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皇妹,駙馬呢?”

燕笙頓了一下,道:“回皇兄,子儀忙於公務,昨夜偶感風寒,特地讓臣妹向殿下請罪,不敢在殿下面前失儀。”

“哈哈哈。你啊你啊,嫁為人婦後愈發賢德了。諸位先生,你們看孤的皇妹是否肖孟母樂羊子妻啊?”

在場的都是太子幕僚或者親信,對太子的話自然無不奉承。

“皇兄。”燕笙道,“孟母樂羊子妻都是他人之妻,燕笙出自天家,不敢忘父皇母後養育之恩,至死都將自己燕朝公主的身份放在第一位。”

她答此話時,嘴角含笑,面上好似在說和太子是一家,實則將太子賢妻良母的帽子又還了回去。

太子的笑意一停,眼中劃過一道精光。他和燕笙關系雖然平平,但此前二人從未有過什麽矛盾,這還是燕笙給他的第一個軟釘子。

他給燕笙送信,不是讓她甩臉色給自己看的。

太子背手道:“孤無福,母妃早逝,又無緣受皇後教導,和皇妹相較,差之遠矣。”

長長一嘆氣。

太子的母親沒有做過皇後。熹宗的元後無所出,當時太子生母賢妃搶先誕下皇子,因其後多年未有妃嬪生子,便被封為太子。若無燕笙之母,賢妃應該被追封為皇後,而非貴妃。

太子舍人出聲道:“殿下何故嘆息?您從十五歲封為儲君,勤政東宮,十年來夙興夜寐,未曾懈怠,早已受文武百官認可。只等有朝一日繼承大統,屆時海晏河清,萬民拜服,指日可待矣。”

太子露出一絲笑意,燕笙知道他們是演給自己看的,說她一介女流,即便是皇後嫡出,亦無法與太子相比。

太子慶賀亡母冥壽,本與禮法不合。父皇為了太子,法外開恩,好讓滿朝文武都知道他對太子的重視。

如今看來,父皇給的榮寵再多,也無法讓他滿足。

她並不爭辯,笑道:“母後雖未曾教養過太子殿下,笙兒小時卻蒙受過貴妃的恩惠。那時娘娘病已沈屙,十分虛弱,卻還是將笙兒抱起來問詢關懷,十分親和。”

貴妃縱逝去多年,仍是太子生母。何況今日是她的陰壽,提起她時,太子難以自控,問道:“母妃病後素來在寢宮修養,你如何見的到她?”

“那日臣妹獨自在禦花園玩耍,當時是秋日難得的好天氣,一如今天。也許貴妃娘娘覺得身體好受謝了,來賞賞秋色吧。”

她最後的語氣,放的很輕。

斯人已逝,再有美麗的秋色,也難以得見了。

太子的臉色緩和許多,陷入對亡母的懷念之中,兄妹倆的這一場小紛爭算是過去了。

經過韋蟬衣的事,燕笙才恍然發覺,太子一直視自己為眼中釘。

因為母後和自己,他燕紹才一直是庶子。

而舅父司馬游為一國之相,又擋了他的道。

更別提陳羽華。

陳羽華幾乎是經她和司馬氏家族一手提拔而成。如今作為吏部郎中,與吏部侍郎只差一步,在朝中有不小的人望。他為了得到陳羽華的支持,便用詭計將他和他背後的司馬氏分割幹凈。

將韋蟬衣接回京,讓陳羽華宇與舊愛重逢,再讓燕笙發現他們二人私下有聯系。

丈夫生了二心,燕笙一定不得安寧。要是她過於介懷,還會和陳羽華和離。

對於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已故貴妃的壽宴,辦得甚為莊重。

時辰一到,禮官唱哀,太子府的幕僚和陳家人跟隨著太子與陳將軍一同在貴妃牌位前三拜行禮。

這時,側門中勾著身子跑出來一個小黃門,悄悄到太子耳邊說:“外邊有人鬧事。”

太子皺眉:“是誰?”

還不等小黃門回答,那喊叫聲便飛了進來,堂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公主!公主!快來救救陳郞罷,他糊塗了,他糊塗了!”

天恩寺的防守不比皇宮內院,不知怎麽就叫這女子混進來了。更兼叫的是燕笙,便沒人敢管。

太子的臉上覆上一層薄怒,不問燕笙意見,命小黃門趕緊將那人丟出去。

燕笙卻不急,高聲道:“哪裏來的女子,敢叫本公主的名諱,來啊,拖下去!”

侍衛領命。

越過太子辦事,有些冒犯。不過此話是為了維護太子的顏面,東宮諸僚屬沒有什麽意見。

沒想到那女聲又道:“公主,是陳羽華,禮部郎中陳羽華,您快救救他吧!”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方才不是說陳郎君抱病麽,怎麽會跑出一個女子說他服藥?

燕笙沈聲:“諸愛卿稍候,本宮自行去解決。”

太子狐疑地看著燕笙的背影,跟了上去。

他出去了,眾臣也不敢留著,紛紛跟在了後頭。

韋蟬衣被燕笙的侍衛攔在了階梯下,見情狀不像假的。

她的裝束和昨夜有過之而無不及,穿著白色裏衣,臂膊都露了出來,頭發披散著,眼神驚惶,和瘋子並無不同。

燕笙問道:“你是何人,敢擅闖皇貴妃奠禮?”

她一見公主便跪了下去,像是被燕笙的氣勢嚇壞了:“奴、奴是羽華郎君的外室,拜見公主!”

擡起臉,眾人才看清她果真有幾分顏色,只不過鬢發散亂,臉上亂紅一片,不知何處所得,真是大不合禮數。

太子怒吼道:“哪裏來的瘋女人,快將她趕走!”

“慢。”原先盛怒的燕笙冷靜下來,轉過頭道,“太子皇兄,臣妹原本不想理睬,但此女行徑關我夫君,本宮又渾然不知所謂外室之事。請皇兄準許皇妹好好審問,不至於墮了我皇家顏面。”

太子驚怒,卻不好反駁燕笙。

甩袖,再不發一言。

他雖未見過韋蟬衣,但已隱隱將人對上。

燕笙是女子,妻以夫為天,明面上他是燕笙的皇兄,實在不好阻撓。

韋蟬衣聽了燕笙所言,收斂驚慌,整理了回憶,緩緩道來:“奴與陳郎君約好,昨夜在天恩寺見面。可奴等了一夜,郎君都沒有來。妾便以為郎君去了公主那裏。公主是無比尊貴之人,奴絕不敢冒犯!有什麽奢望!於是便熄燈睡下了。可是天微亮之際,陳郞忽然闖進奴的臥房,要與奴行那事!奴雖不便……還是勉強為之。”

說到這裏,在場飽讀聖賢書之人紛紛緊咬下頜,讓他們聽這些話真是難以接受。

此女子真乃粗野至極。

但她還在說,真像是不知羞似的,“可是行到一半,陳郞忽然發了瘋似的,一會兒喊公主殿下,一會喊奴家,像是眼前有幻覺,跌下床去後狂奔起來。奴去攔他,他反而要殺了奴!看!這就是他留下的勒痕。”

韋蟬衣露出脖頸,那兒果然通紅一片,嚴重的地方甚至泛著紫黑之色。

燕笙乍見,心下也有些駭然。

她看向韋蟬衣,對方卻顧不上自憐,繼續說:

“奴家害怕至極,又心知陳郞納了奴家是瞞著公主的,怕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便來求見公主!”

“荒謬!”太子氣得渾身發抖,“孤問你,你如何跑得這麽遠,又怎麽知道公主在此處?”

韋蟬衣不反駁,只露出一片泣色,對燕笙說:“請公主救救奴家!”

她的情狀,言辭,已讓除燕笙和太子以外的人陷入一片震撼之中,無法去想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太子殿下,吏部郎中陳羽華求見。”隨從道。

“什麽?”太子當即道,“快叫他進來!”

陳羽華既來,就可以說明真相了。

燕笙看著不遠處那個人影,收緊下頜,挺直脖頸,如同某種高傲的鳥類。

陳羽華由秋實和冬貍攙扶而來,看起來行動似有不便,頭腦卻是清楚,全然不似韋蟬衣說的那般。

“微臣拜見太子殿下,公主。”他向太子作揖,又微微和燕笙點了點頭。這是他們成婚以來夫妻之間的小小默契。

他的臉上有一些擦傷:“微臣在趕路途中馬兒不甚絆倒,故而來遲,請太子殿下原諒。”

“羽華,你來的正好,快說說,此人是怎麽回事?”太子無暇關註他的傷勢,連忙道。

此事雖起於太子,但眼前這個場面絕非他所願,他決不允許有人利用他母妃的好日子搭臺做戲!

太子厭惡的目光,掃向了韋蟬衣。

天底下能夠承受儲君一怒的人能有幾人。

韋蟬衣忍不住觳觫,而原本面容平靜的陳羽華卻倒退一步,掩飾不住驚詫:“蟬——”

對方用袖子擦拭了一把臉,陳羽華這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竟真是她!她怎麽在這裏!

他忍不住回頭,看向燕笙。

燕笙的臉上充滿厭惡之情,顯然已經知道了什麽。但她是公主,最講顏面,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說什麽。

這就好,這就好。

陳羽華安慰自己,想著周旋之法,如何把眼下應付過去,燕笙那邊之後再做計較。

沒想到燕笙身旁的侍女春水徑直走到了陳羽華面前,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極狠極用力,陳羽華不僅聽到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眼前的畫面更是化成幾層重影,顱中血液急速奔流,滋滋作響,額頭上的一根筋脈爆漲,半天回不過神!

“公主……”

不知是否是幻覺,他的鼻尖嗅到一股神秘的香氣,腦袋更是昏沈,幾乎忘記方才景象,還以為是夢中。

“本宮問你,陳羽華,你可背著本宮與韋蟬衣有私情?”

燕笙的質問響起。

陳羽華知道燕笙的性子。她是面上張揚,實際不會對他做什麽,就像個小孩子一般。

聽到她的聲音,陳羽華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股暖流流過,滋養了他作痛的頭顱。

陳羽華泛起微笑,一時說不出話。

“陳羽華!”燕笙上前一步,咬緊牙關,指著韋蟬衣,“告訴本宮,這是誰?”

“蟬衣?”

韋蟬衣曾經在陳羽華最落魄的時候陪著他,於他而言,也是一段溫暖的回憶。他不自覺喊出了她的名字,但腦海中又有一個聲音提醒著他,當下不能說出這兩個字,陳羽華迷惑地皺起眉,原地晃了兩步,“不,不是?——”

“還不快將這二人拖下去,還在等什麽!!!”

太子一聲爆喝。

他的耐心到了盡頭,神情十分恐怖。眾人以為他因為陳羽華與其外室破壞了典禮怒急攻心,侍衛連忙就要動手。

燕笙猛地看向韋蟬衣。

韋蟬衣微一點頭。

昨夜,燕笙坐在燈下,陰影落在她身上,看不清她的神情:“本宮無意於收買人心,也懶得和有鶯鶯燕燕的男子相處。你若是想跟陳羽華在一起,就聽本宮說的做。本宮可將你贖出奴籍,亦可為你父證明清白。”

一張文書輕飄飄落在韋蟬衣面前。

她咽了一口口水,仿佛眼前落下千鈞之物。

燕笙背過身:“明日過後,本宮絕不追究於你。我燕笙許諾,一字也不會違背。”

太子,你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要通過韋蟬衣來離間我和陳羽華。陳羽華此等負心之人,我自不會再要,可你要算計我,就要嘗嘗惹我的後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