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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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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漫長的、充滿廝殺與狩獵的72小時終於結束。

當程笑跟隨著其他幸存下來的考生,拖著疲憊不堪卻又神經緊繃的身體,再次踏上那艘熟悉的飛艇時,他幾乎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飛艇緩緩升空,將那片充滿了殘酷回憶的森林逐漸拋在下方的雲層之下。艙內氣氛凝重,通過的考生們大多沈默不語,或閉目養神,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所剩無幾的“同伴”。

程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長長地、徹底地籲出了一口氣。這三天經歷的刺激比他上輩子加起來都多——被西索盯上、被伊爾迷追殺、和凱一起極限操作、最後還去“借”了299號的號碼牌……

總算……暫時活下來了。他在心裏喃喃自語。

雖然知道前方等待的是最後一關,據說也是最難的一關,但至少,他們贏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並且成功地將與伊爾迷的最終攤牌又推遲了一些。

………

飛艇的圖書館裏,彌漫著一片近乎凝滯的焦慮。大多數通過第四場考試的考生,都深陷在“筆試”傳聞的恐慌中,瘋狂地翻閱著能找到的一切書籍資料,試圖臨時抱佛腳。

而與這片熱火朝天的覆習景象截然不同,醫務室內則是一片安靜的慘淡。

程笑正齜牙咧嘴地給自己胳膊上一道頗深的抓痕消毒,嘴裏嘶嘶地抽著冷氣。

“嘖嘖,299號那家夥……你別看他好搶,躲藏技能點滿,真被逼急了反撲起來也是夠狠的……”他一邊笨拙地給傷口纏上繃帶,一邊對著意識裏的凱絮叨,仿佛這樣能分散點疼痛。

誰也沒想到,就是武鬥·拉爾夫那樣一個以“降低存在感”和“躲藏”為主要生存手段的考生,在被奪走號碼牌、陷入絕境後,竟然也能爆發出如此陰狠的潛力。他像是徹底豁出去了一樣,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對隱藏的精通,在夜晚對程笑發動了數次悄無聲息的偷襲。

那淬了不知名植物汁液(導致傷口愈合緩慢且劇痛)的尖銳石片,那精心布置的、試圖將人引入毒刺叢的陷阱……招數算不上高明,卻極其刁鉆惡心。

“要不是晚上你出來接替身體,感知到他藏在附近的殺意,咱們還真可能一不小心就陰溝裏翻船,被那家夥得手了……”程笑現在回想起來還有點後怕。那一晚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在黑暗森林裏的、緊張到極點的捉迷藏與反刺殺。

“痛痛痛!”繃帶打了個結,不小心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叫出聲。

“…消毒不夠徹底。纏繞過緊,影響血液循環。建議重新處理。” 凱冷靜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精準,“並且,根據生物節律分析,你現在的嚎叫會消耗不必要的能量,並提高不必要的疼痛感知閾值。”

“餵!你這是安慰人的話嗎!”程笑抗議道,但手上還是老實地開始解那纏得過緊的繃帶。

傷口被重新包紮好,程笑盯著繃帶,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他嘆了口氣:“…真是的,要不是這場考試通不過就立馬要被伊爾迷抓去‘回收’,我也不想搶那老兄的東西啊。”

他腦海裏閃過299號考生武鬥·拉爾夫最後那混合著絕望、憤怒和濃濃埋怨的眼神,一股隱隱的、與他平時樂子人形象不符的內疚感冒了出來。

“…你的情緒反應,確實不像這個世界的主流價值觀。” 凱的聲音平靜地分析道,“在這裏,‘弱肉強食’幾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掠奪與被掠奪,是常態。”

程笑撓了撓頭,語氣有些覆雜:“………那當然,怎麽說我呢……也算是從一個……呃,你能理解的概念就是,差不多像一個烏托邦一樣的世界出來的吧。”(盡管這個“烏托邦”可能只是他那個世界相對和平穩定的普通社會,但在此刻的對比下,顯得無比珍貴。)

“…邏輯疑問。” 凱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微弱的困惑,“按照你的描述,你來自一個近乎理想化的世界。為何會選擇主動放棄生命?”

程笑:“………………………”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他試圖維持的輕松表象,直刺心底最深的郁結。他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所有偽裝出來的情緒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無聲的、沈重的茫然。

過了好幾秒,他才幹巴巴地、聲音極低地回應: “…兄弟……你這話可真是……說中我的痛處了。”

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思考,然後以一種近乎笨拙的、嘗試性的方式補充道: “…好的。………抱歉。”

這生硬的道歉反而讓程笑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氣氛稍稍緩和。他甩甩頭,像是要把那些陰郁思緒甩開,轉而問道: “…那你嘞?別光說我啊。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未知。” 凱的回答簡潔而務實,“目前信息不足,無法預測最終試驗內容與形式。最優策略:靜觀其變,優先恢覆體能,維持最佳狀態。”

“嗨!說到這個!”程笑猛地一拍大腿,結果瞬間扯到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哎呦餵……疼死我了……!等等!我正好知道後面的劇情啊!我可以給你劇透一點!這算不算開掛?”

“…?” 凱的意識似乎瞬間集中了起來,“…細說。”

對於一個依靠信息和邏輯生存的存在來說,“劇透”無疑是最具吸引力的東西。

程笑一番手舞足蹈(並伴隨著偶爾因動作過大而引發的痛呼)的劇透之後,終於把最終試驗那簡單又殘酷的規則和大致走向講完了。

系統(凱)沈默了片刻,進行信息處理和分析: “…所以說,最終的考核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比試,而是會長根據考生在整個試驗過程中的表現,進行一對一的審查,並在奇犽與伊爾迷的對決後,因奇犽殺死了鮑得羅**而主動認輸後,便宣布剩餘所有人合格?”

“對對對!就是這樣!”程笑連連點頭,“奇犽殺死鮑得羅之後,會長就說沒必要再比了,然後我們就都通過了!”

“…邏輯漏洞。” 凱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你,程笑,是一個巨大的‘變量’。你的存在,尤其是‘我’的存在,已經改變了太多事情。我們無法判定尼特羅會長會如何評估‘我們’,也無法預測你的對手會是誰。原有的‘劇情’在此刻,參考價值已經極大降低。”

程笑:“………………………”

他臉上的興奮瞬間垮掉,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他光顧著劇透的爽快,卻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BUG。

“…有道理。” 他蔫蔫地承認,剛才的興高采烈一掃而空。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僵局。原本以為握有攻略的優越感蕩然無存,前方依舊是迷霧重重,甚至因為他們的幹預而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程笑蔫頭耷腦地拿起剩下的繃帶和藥水,嘆了口氣: “…算了,想那麽多也沒用。我還是先老老實實把傷口包紮好再說吧。”

至少這件事,是確定無疑且能自己掌控的。

“…………” 系統(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那並非在進行邏輯運算,而是一種……近乎凝滯的沈重。

程笑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寂靜,有些不安地問:“?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說話了?沒關系的!我們靜觀其變嘛!而且以我們的速度,只要不被伊爾迷當場抓住,他就打不到我們~”他試圖用樂觀的語氣驅散這沈默。

“…我在想奇犽。” 凱的聲音終於響起,卻帶著一種程笑從未聽過的、極其覆雜的情緒底色。那不再是純粹的電子音,更像是一個人在回憶極其重要且五味雜陳的往事。

在數據流的深處,一些被塵封的、屬於“凱”而非“系統”的記憶碎片正在翻湧。

他想起了那只小小的、如同白色閃電般敏感又脆弱的“小貓”。想起了在那段被“妻子”身份束縛的、冰冷而壓抑的歲月裏,是那個孩子,睜著那雙澄澈卻帶著叛逆光芒的大眼睛,認真地、甚至是莽撞地問他:

“你……真的想一直留在這裏嗎?一輩子?”

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當時他那片被規則和職責填滿的內心,激起了第一圈漣漪。

某種程度上……是奇犽,第一個撬動了他堅固的內心堡壘,給了他思考“離開”這個選項的勇氣。雖然過去的記憶依舊大片缺失,但那份由奇犽無意中種下的、關於“自由”和“自我”的微小種子,確實存在過。

而現在,他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與程笑共生),卻得知那個曾無意中幫助過他的孩子,正即將走向一個既定的、充滿驚嚇與威脅的劇情節點。

想要救,又怎麽救呢?

這個念頭帶來的是無盡的無力感。

他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強敵(伊爾迷)環伺。他絕對不可能放棄程笑、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新生”去保全奇犽。

但同樣,他也絕對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奇犽走向那個已知的、痛苦的結局,而自己卻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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