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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三位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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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三位證人

檢方究竟收買了誰作偽證

放屁?

身為人族律政界塔尖上的人物, 魯是非不論走到何處,皆能受到禮遇。

誰敢在他跟前對他說“放屁”這兩個字!

又有誰會無端對他說“放屁”這兩個字!

這是侮辱,極大的人格侮辱!

“法官大人,辯方律師這是在人身攻擊!”

一道更加刺目的紅光照在了王馬克臉上。

可這時的王馬克, 臉上仍掛著慣有的滑稽微笑, 直視著這道紅光,沒有丁點打算遮擋、躲避的意思。

“本庭再次警告辯方律師, 請嚴肅你的發言, 如果再有過激言行,本庭將考慮剝奪你的辯護權。”

王馬克摘下帽子, 松松垮垮地鞠了一個躬。

“好的, 尊敬的法官大人。我保證, 接下來我盡量嚴肅言行。”

話雖如此, 王馬克臉上不曾有半分嚴肅之意,還是那副瘋瘋癲癲的作態。

“既然你不認可檢方的發言,那請你提出你的論據。”綠光後的法官說道。

“首先, 我得承認,這位美麗的小姑娘的確是一條龍。”

王馬克面朝櫻的方向,裝模作樣地輕輕一嗅。

“嗯, 從氣息來看,這也的確是一條年幼的龍。”

魯是非自信說:“能呈上法庭的證據,都是經過核查的。”

王馬克點了點頭:“沒錯,我不否認這是一條如假包換的龍, 我想就算是上帝來了,也不會質疑。但關鍵的問題在於, 一條如假包換的龍, 她所做出的指控就一定是如假包換的嗎!”

魯是非的臉莫名一白。

“法官大人們剛才也都看見了, 這條幼龍到了法庭上是前所未見的溫馴,她甚至能聽懂魯檢察官的每一句指令,這件事難道不奇怪嗎?”

魯是非說:“我說過,對於這樣一條幼龍,人妖魔三族都有能暫時控制住她的手段。”

王馬克激動地打了一個響指。

“控制,很好!我需要的就是這個詞!”

站在自己最為熟悉戰場上的魯是非,頭回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自信堅石上長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怎會如此?

是因為這個瘋癲的魔族佬看上去比自己還要自信嗎?

“檢察官閣下都能控制這條幼龍,讓她聽話地站上三族法庭了。那麽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這條幼龍所作出的指控,也是經由控制後的結果呢?”

“汙蔑,你這是空口無憑的汙蔑!”

王馬克臉上的笑意變得輕松了起來。

“你說我是汙蔑,好吧,尊敬的法官大人們,我能申請讓檢察官閣下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沒有操縱幼龍作出偽證嗎?”

三道光束陷入了沈默。

光束後的法官大人們並沒有真正沈默,他們不過是在用靈識進行交流。

過了一會兒,紅光後的法官發話了

“本庭同意了辯方律師的申請,請檢方拿出更加切實的證據,證明自己沒有操縱黑龍的行為,亦或是篡改黑龍的記憶。”

律政界一直流傳著一句金玉良言:“證有容易,證無難。”

事過留痕,所以想要證明一件事發生過,總能找到不少證據。

可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又該如何證明它的確沒有發生過呢?

“抱歉,法官大人們,恕我無法證明。”

饒是魯是非這樣的精英,也極怕遇見這樣的難題。

所以,他老實地承認了。

但就算承認此事,也無傷大雅,正如方才那道極其微小的裂縫,並不足以撼動他數十年律政生涯鍛造而出的自信堅石。

不錯,他是無法證明自己沒有操控小黑龍。

可那又如何!

魯是非嘴角上揚的角度並不好看,因此,他露出的笑也很難看,甚至於近乎恐怖。

但那毫無疑問是一個絕對自信的笑容。

自信源於他還沒有打出底牌。

魯是非心中早就有數:光靠小黑龍的指控,或許還不足以將李去疾送上斷頭臺的。

耳邊又響起了魔族佬的聒噪聲:“哎真是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到了這個地步了。真是遺憾啊,我一個無名小魔,居然輕易地戰勝了久經沙場的魯大檢察官,那麽現在我只關心一個問題:檢察官閣下能不能爽快承認,你剛才的確在放屁呢?”

絕對的自信讓魯是非暫時忽略了魔族佬的可笑挑釁。

“法官大人們可還沒有下判決書,辯方律師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些?”

王馬克樂觀說:“高興得早總比高興得晚來得強些,不是嗎?”

“那檢方能否提供其他證據?”紅光後的法官又問道。

“當然。”魯是非自信說。

“什麽,你居然還有新的證據,不可能,莫薩卡,豈可修!”

王馬克誇張地捂住了胸口,就跟被子彈擊中一般,還開始胡亂飈起了室友老家的方言。

魯是非無視了這一切。

“法官大人們,我申請傳召三位證人。”

“三位!真是有勞檢方費心收買了啊。”王馬克在旁冷嘲熱諷起來

警示的紅光不出意外地又打在了他的面容上。

“最後一次警告,請辯方律師嚴肅發言!”

“好的,法官大人。”王馬克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本庭同意檢方請求。”

被下了禁言術的李去疾一直認真地聽著這場審判,心頭感動已浮。

何曾想,那位瞧著隨時會將自己發賣的魔族室友,竟有一日會為自己慷慨執言,雖說他多數時候皆是在說些擾亂法庭的爛話,但至少王馬克沒有真像自己所想那樣開局便高舉白旗。

更意想不到的是,王馬克的辯護思路竟也是正確的。

如今,審判到了新的階段。

檢方究竟收買了誰作偽證?李去疾開始琢磨起來。

他分明與檢方無冤無仇,為何檢方要大費周折、不惜觸碰法律底線,也要置自己於死地呢!

不對,事到如今。

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絕不是檢方那般簡單。

是檢方背後有更大的人物在施壓,有更大的勢力希望自己因與龍勾結的汙名而死。

李去疾自知,他在入世之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有時甚至比孩童還要天真。

但現下,他已入世一段時日,早對人世間的萬事萬物,有了一番更深刻的獨特見解。

相應的,他也漸漸厘清了許多局勢背後的盤根錯節。

盤根錯節都是表象,背後往往都只有一個簡單至極的理由。

利益。

絕大多數時候,人妖魔三族行事的初衷皆是為了奪利。

李去疾的存在,妨礙了旁人的利益,那麽他就該死。

這個道理,太過簡單。

以至於常常讓李去疾忘卻。

忘卻自己背負了多大的利益。

皇家學院的老師自當是叫尋常人艷羨的一份活計。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也不過是個教書匠,無甚值得在意之處。

更大的利益是那紙婚約。

成為北境郡主的丈夫,意味著日後將隨妻子共享北境的權力。

這般大的利益,誰會不心動呢?

想通這些,李去疾不由在心頭喟嘆了一聲,忽覺這世間有些無趣。

很快,等到他瞧見了那三位被傳召而來的證人時。

他便更覺得這世間不是有些無趣,而是無趣至極了。

傳召證人並非一件難事,尤其於三族法庭而言。

無須開關殿門,無須獄卒引路,只需三道白光落下,證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證人席上。

證人席上站著的第一位證人是一位樣貌英俊、穿著高昂禮服的魔族,若將他與王馬克放一塊,便立時叫人知曉何為天與地,叫人不禁感嘆:同為魔族,差距竟能如斯之大。

第二位證人乃是一位年輕俊朗的男子,他的衣著雖不似第一位證人那般華麗,可就算沒有身穿華服,亦是貴氣橫溢,一瞧便知出身不凡。

而第三位證人則更叫人覺得稀奇了。

第三位證人是一位女子,和前兩位男性相比,這名女證人的衣著可謂是簡樸至極。

可正因如此,才會令人覺得古怪。

為何在兩位青年才俊後,會冒出這樣一位證人來?

拋開那簡樸的衣著不論,這名女證人的面容更令人難以忽略。

那是一張極醜的面孔。

醜得無可爭議,也醜得叫李去疾覺得太過熟悉。

證人到齊,接下來便是魯是非最熟悉的流程。

在高貴的證人跟前,魯是非的態度也順理成章地有所轉變。

只見他恭敬地看向第一位證人,問道:“尊敬的尤金公爵大人,能否回答在下的一個問題?”

尤金公爵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高貴微笑,完美展現了魔族皇室應有的風範。

“當然。”

“您是否親眼目睹李去疾操縱這條黑龍襲擊人族?”

“是。”

“是”這個字很簡單。

但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字,已足以讓局勢逆轉,更足以將一個無罪之人送上斷頭臺。

不知從何時開始,魯是非便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正能決定判決結果的從來不是法律,而是大人物們手中的權力。

當一個大人物說出了“是”時,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或許最終也能成為真相。

而這位尤金公爵,身為現任魔皇的親外孫、魔族皇太子的親外甥以及得意弟子,自是無可爭議的大人物。

他的證言,誰敢反駁?

最讓魯是非忍不住得意輕哼的是,這僅僅是檢方的第一位證人。

他看向第二位證人——那位年輕的男子。

在李去疾來到皇家學院之前,這名男子無疑是人族年輕一代中“優秀”的代名詞,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可正是李去疾的到來,揭穿了這位天之驕子的假面,還讓其被貶為了可憐的庶民。

但所有人都不會懷疑,這段落魄日子,對於這位天之驕子而言是一時的。

這不過是皇帝陛下和貴妃娘娘給予愛子的一段歷練。

或許等李去疾人頭落地後,他便又能重新做回高貴的人族三皇子。

現今的魯是非無法稱呼眼前人為皇子殿下,但他依舊選擇了最尊敬的態度來提問。

“尊敬的樂沖公子,能否回答在下的一個問題?”

“請講。”

樂沖又戴上了優等生的假面,宛如與李去疾初見那日。

“您是否親眼目睹李去疾操縱這條黑龍襲擊人族?”

樂沖面不改色,足見假面戴得有多牢固。

魯是非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繼續看向第三位證人。

不論看多少遍,魯是非都不由暗嘆:真是一張醜陋的假面。

這世間之物,最難求的便是“極端”。

因而,這極美之人和極醜之人都是難得一見的。

當一個人醜成眼前女子這般模樣,有見識的大人物便都會生出一個相同的懷疑。

這張醜臉絕非真實,而是假面。

當魯是非頭回見到這名女子時,就已然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當他瞧見這名女子竟能與三皇子樂沖、尤金公爵同行時,心中的懷疑便轉為了篤定。

這名女子醜陋的面容定是術法所就。

能與那二位貴人,這名女子的身份恐怕比人族公主還要顯赫!

比人族公主更加顯赫的年輕女子,那不就只剩下……

魯是非豈敢再想,看向女子的雙眸中溢出了更深的敬慕之情。

“尊敬的阿醜姑娘,能否回答在下的一個問題?”

“講。”

面對這位律政精英,阿醜甚至懶得用“請”這個字。

“您是否也親眼目睹了李去疾操縱這條黑龍襲擊人族?”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沒有憐憫。

阿醜篤定地給出了答案。

“是。”

“何必如此呢?”李去疾的這句喟嘆,終究是無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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