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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隱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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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隱秘的角落

最隱秘的角落藏著最幽深的黑暗

如果是王馬克在這裏, 一定會誇張地驚呼一聲“我的神”!但他不在這裏,於是剩下的便是倒吸一口涼氣後的沈默。

十年!

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

十年之後,誰又誰會記得誰呢?

“我們要快。”

不知死活開口了,神情是難得一見的凝重。

……

在一座偉大的皇城裏, 總會有幾處禁忌之地, 許是因象征皇權神聖,將螻蟻之輩阻擋在外;許是因藏汙納垢, 埋葬著統治者“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

在這座築構在幻境中的皇城裏, 也有一處禁忌之地,這處禁忌之地在天牢的最深處, 鮮有人知曉天牢的最深處還有一間牢房, 更鮮有人知曉牢房裏還關著一名囚犯。

更無人知曉的是, 這名囚犯並沒有犯下過什麽滔天大罪, 但在統治者眼中,他的存在便是最大的罪惡。

在這最隱秘的角落裏,藏著最幽深的黑暗。

老陳並不知道這些事, 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吏,但許是上位者看中了他的老實本分,竟將一份極為重要的差事交給了他。

每日往那最隱秘的牢房送三頓飯, 這便是他的重要差事。

老陳不在意那囚犯是誰,也不知那囚犯對統治者而言有什麽意義,他只負責到點給飯送水。

說是飯,但也不僅僅只有白米飯, 尋常情況下是一葷一素,逢年過節, 老陳出於善心, 還會往食盒裏偷偷添上一顆剝好的鹵蛋。

這樣平平無奇的差事, 老陳幹了十年,十年如一日。

在這十年裏,老陳的兒子長大了,成婚了,生子了,老陳也從父親變成了祖父,眼角的皺紋多了,肚皮上的肉厚了,但牢房裏的囚犯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一直呆呆地坐在陰暗的角落,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猜不出他的喜怒。

老陳有時也會覺得古怪,他與囚犯間分明只隔了一排木制的圍欄,但卻像隔了很遠很遠,遠到難以觸碰。

“你就沒想過觸碰一下嗎?說不準會有驚喜哦。”每年萬壽節前,會有一位將面容藏在鬥笠下的男子同老陳一道來這隱秘的角落。

男子一年只來這一回,每回來此,也不過多停留,只是站在牢房前,嘴巴裏默念著些老陳聽不懂的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又像是醉酒的瘋子在說胡話。

每當男子念完,總會打趣地說出那番話,慫恿著老陳去觸碰那已有些腐朽的木制圍欄,但老陳從來都將這話當耳旁風,男子走後,仍如常老實地送飯,絕不動其他心思。

或許是因為老陳這人太過本分,也或許是因有個藏在老陳心底深處的聲音在一直告誡著他——絕不要去觸碰那圍欄,一旦觸碰,將會招來難以想象的災禍。

再過兩日,又是一年萬壽節,自今上登基以來,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百姓們的日子過得越發好,對君王的崇敬之情也越盛,便越願意發自內心來為君王慶賀這生辰。

萬壽節這日,帝都城裏,華燈不歇,萬民出街,通宵達旦。

但哪怕是在萬民歡聚的萬壽節,老陳依舊要來送飯,那名古怪的男子也會如約而至。老陳一邊心想,一邊走在狹窄的彎道,彎道的盡頭便是那處隱秘的牢房。

到了牢房前,老陳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應當放置之處,那是個恰巧能通過食盒的空缺之處,也是老陳雙手唯一能與牢房內側產生交集之地。

食盒落地,一陣古怪的風吹過,老陳不覺有異,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站起身來,又是一陣風。

這陣風不大,但卻叫老陳眼前一黑,後頸一熱,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了人聲。

“這就是監測儀所指之處?”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牢最深處?”

“應當未錯。”

“可這裏的守衛為何如此松懈?”

人聲越來越輕,老陳的眼前也越發黑暗。

守衛松懈?老陳心想也是,他只是個老吏,會點不入流的功夫,自然算不上精銳的守衛,再來,他本就算不上是這間牢房的守衛,他就是個送飯的。

那麽這間隱秘牢房的守衛在何處呢?

也許夢裏會有答案,老陳這般想著,終於沒了意識。

老陳永遠不會知曉,自己去往的不是甜蜜夢鄉,而是冰冷死亡。

“他暈過去了?”

“他死了。”

“你把他殺了?”冷峻的聲音起了波瀾。

“不知老師,別忘了,這是幻境,在幻境中殺人,可不犯法。”

樂沖笑著,為自己利落的出手而沾沾自喜。

這是他們來到幻境的第三十天,在這一個月裏,他們通過木無病的監測儀定位到了幻境產生扭曲的根源之地,當他們發現這根源之地竟在帝都天牢的最深處時,又不得不為潛入天牢底部而制定出一個嚴密的計劃。

在這個嚴密的計劃中,老陳是最重要的一環,不知死活為此整整跟蹤了他七日。

七日並不長,不足以讓一個理智的人在幻境中迷失,但也許是因為老陳太過尋常,尋常得讓不知死活感到真實。

短短的七日,讓不知死活見到了許多,他見到了老陳的家人們。老陳的媳婦並不賢惠,是周遭出了名的母老虎,老陳的兒子也不省心,科考多年仍未上榜,老陳的媳婦更是心比天高,處處瞧不上自己丈夫,唯有一個孫子聰明伶俐,啥都好,偏偏就是不好學,

他也見到了老陳的喜怒哀樂,老陳會因下值後與老友共飲而喜,會因小屋漏雨而怒,會因孫子私塾學費上漲而哀,也會因兒子懂得孝順了而樂,都是最尋常的喜怒哀樂,卻在點滴中入了人心。

可如此真實的老陳卻是幻境中的人,所以哪怕他被殺了,兇手也不會遭到任何制裁,也無人會為老陳的逝去而惋惜。

又有誰會為幻境中人的逝去感到惋惜呢?更何況老陳只是整個幻境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配角。

想到此,沒落的武士蹲下了身子,鄭重地讓老陳瞑了目。

沒落的武士沒有任何悲哀,只是心頭一時落了空。

樂沖臉上的笑意沒有消散:“老師,你該不會迷失了吧。”

不知死活冷道:“怎會?”

樂沖道:“可你對幻境中的人生出了同情,不是嗎?木先生,如果我未記錯,你曾說過,迷失的前兆之一便是對幻境中的人與物生出憐憫之心,因為你把他們當真了。”

木無病楞了一瞬,才點了點頭。

樂沖更加得意,展露了上位者的嘴臉:“看來佘院長的安排是明智的,不知老師請放心,雖然我是你的學生,但我仍會擔負起應有的責任,時刻警醒著你,絕不會讓你在幻境中迷失。”

不知死活早已直起身子,站在了圍欄前:“很好,但在此之前,我要提醒你,莫忘了你的任務。”

圍欄的那側便是他們這一月為之努力的結果。

木無病開口了:“兩位不覺得此處很是古怪嗎?”

樂沖道:“我原還以為這送飯的老吏是個絕頂高人,沒料到真如不知老師所說,他只是個普通人,可這天牢的最深處,竟派一個普通老吏看守,這自然是古怪極了。”

不知死活道:“古怪的並不只此處。”

木無病接道:“殿下您看。”

樂沖順著木無病的眼神瞧去,圍欄那側,陰暗的角落裏,囚犯仍靜靜地坐著。

樂沖這才醒覺:“圍欄外出了如此大的變動,可這囚犯就跟什麽也瞧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一般。難不成……他已經!”

不知死活搖頭,就在方才,他瞧見了囚犯的手指微微顫動。

死人是不會動的。

“亦或者,他失明又失聰?”

木無病道:“有這個可能。”

樂沖道:“失明也好,失聰也罷,這都不緊要,緊要的是,我們該如何進去。”

他話是這般說,但心頭早有答案,如此腐朽的圍欄,只需輕輕一擊,便可使其碾作粉末,可上位者當久了,自然不喜親自出手,於是他將這題不留痕跡地拋給了木無病和不知死活。

木無病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只是淡淡一笑,不曾動手,不知死活沒有心思想這些,左手已然握作了拳,一拳擊在了圍欄上。

一拳至,強風頓生,但很快,樂沖的臉色便變了,因為他發現,這股強風不是來自不知死活的拳頭,而是來自圍欄,隨風而至的還有一道黑氣,黑氣化作一條邪惡的小蛇,纏繞在了不知死活的左拳上,不知死活右手攜靈力向蛇揮去,卻撲了個空。

那是蛇,也依舊是一團黑氣。

黑氣化的蛇將不知死活的左拳纏繞得更緊,並努力朝他手臂攀爬著,若此時不知死活的愛刀在手,自然能輕而易舉地讓其煙消霧散,可在這幻境之中,實體的兵器是無法帶入的,能帶入的只有修道者自身的靈力和功法。

樂沖和木無病還未回過神來,黑蛇在轉瞬之間已然包裹了不知死活的半個左臂,向來自傲的樂沖如頑石般,立在了原地。

在進入幻境前,他便預想過無數種自己在幻境中將會遭遇的危難,伴隨著的是自己挺身而出的英勇模樣,但真到了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他卻只能傻傻站著。

這轉瞬之間,樂沖心頭閃現了無數功法招式,可卻沒有一招半式能替不知死活解眼前之危。

木無病也只是站著,似乎他也僅僅只能站著,畢竟在與這對師生見面的第一日起,他便說了自己在蝶織閣算是半個文職,若到了需要動手的時候,還須得師生二人多多出力。

一個打不過,一個不知該怎麽打,於是兩人只能瞪大眼睛,瞪大眼睛看著黑蛇繼續攀爬,瞪大眼睛看著不知死活再次出拳。

這一拳,不知死活沒有打左臂上的蛇,而是打在了左臂上。

每當不知死活無刀時,拳頭便是他最鋒利的刀。

拳落如刀,刀落骨斷,這一拳,他切得理智又平整。

轉瞬,不知死活的半截手臂便連著邪惡的黑蛇一道落在了地上,聲響不算太大。

斷臂處的飛血濺到了圍欄上,濺到了石地上,濺到了樂沖和木無病高貴的鞋上,還濺到了老陳瞑目的屍身上。

【作者有話說】

王馬克:不知老師,我和李老師不在了,你怎麽成團欺了?

不知死活:???

王馬克:不過你放心,等我和李老師回來,你依舊是我們的團寵。相信我,你還有機會。

不知死活:但你沒有機會了!(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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