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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敢問家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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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敢問家在何方

刀動了

從阿醜的屋中出來後, 李去疾的怒意已然散去。

有時怒意散去得太快,並非是一件好事。

世人都明白一個道理,脾氣太好的人向來也是最好欺負的人。

阿醜也是世人之一。

一條路走不通,便只有走旁路, 李去疾在阿醜處碰壁後, 又開始琢磨起旁的籌銀兩之法。

邊走邊想,全然未察覺有身影靠近, 待他回神時, 身影早到了自己眼前。

“深夜的星空美得就像妖族畫師筆下的抽象派油畫,您說是嗎, 李叔叔?”

黃法克對著李去疾笑, 臉上的雀斑和天上的星空相輝映。

李去疾雖不大習慣這聲“叔叔”, 卻也不好意思出言提醒, 怕顯得自己小肚雞腸,在意年歲。

半晌後,他微笑道:“不愧是吟游詩者, 出口便是浪漫之言。”

黃法克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微笑道:“浪漫說出口, 可就不是一件浪漫的事了。”

“說的是,說的是。”

頓了頓,李去疾又問道:“也不知法克先生深夜尋著我,有何貴幹?”

“我聽舅舅說, 李叔叔的學識是大大的淵博,在詩歌上的造詣更是大大的高。”

李去疾忙擺手道:“是你舅舅謬讚了。”

“李叔叔別謙虛, 能讓我舅舅親口誇讚的人可不多。”

在李去疾的印象中, 王馬克溜須拍馬的時候可不少。

“不怕李叔叔笑話, 今日剛到皇家學院,我的才思就像泉水一般湧了上來,於是便寫了一首十四行詩,想讓李叔叔品一品,給我提提建議。”

李去疾道:“這西洲大陸的十四行詩,我也只是略懂一二,恭聽卻也無妨,只怕並無指正的資格。”

黃法克只當李去疾應了,嘴巴一念咒,一把木制的古樸提琴便到了手中。黃法克熟練地撥弄起琴弦,琴音舒緩,拂過了弦下的星月雕紋,潺潺而流,流入聽者的耳中,又從耳流進了心裏。

伴著琴聲,黃法克吟誦起了詩歌。

唯一的聽者是人族,但黃法克唱出的是魔語。

所幸,李去疾懂魔語。

他懂許多門語言。

輕柔的魔語如同古老的咒術,將聽者帶到了遠山外的湖畔,湖面粼粼寒光,遠山清冷如黛。湖畔的人張望無依,舉頭只有孤山,低首唯剩寒潭。

一種極冷之意襲向了李去疾的身軀。

不是孤山之上不勝寒,不是冷潭之下冰刺骨。

冷意如殺意。

冷意比殺意還可怕。

“有湖嗎?”吟游詩者用魔語問道。

李去疾點了點頭。

“有山嗎?”

李去疾又點了點頭。

“寂寞嗎?”

唯一的聽者猶豫了許久。

吟游詩者的雙指便將琴弦又撥急了幾分,琴音中的舒緩早不覆存。

聽者終於點了點頭。

“想家嗎?”

“想。”聽者開口。

吟游詩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勝利者的淺笑,湛藍的雙目看向了李去疾。

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家在何處?”

“家……家……”

李去疾的目中已無光,既像盲者,又像傀儡。

“家……”

他不住地喃喃道。

“家”這個字於他而言,好似是個禁忌之詞。

琴音又大,琴弦蕩得更急。

“家在……”

子彈劃破寂靜,黃法克的頭頂冒起白煙,帽檐上多了一個洞。

倘若這枚子彈歪一些,被貫穿的便不是帽檐,而是他的腦門。

山沒了,湖沒了,冷意沒了,殺意也沒了。

琴音停了,撥弦的手止了,只剩琴弦還在微微顫動著,似下一瞬便還有餘音洩出。

“哎呀呀,這麽美的星空下怎麽能演奏這麽喪的樂曲呢?”

言罷,來者將手中的槍不動聲色地別回了腰間。

李去疾從山與湖中醒了過來,回到現世,目光隨聲而至,並不曾瞧見身旁黃法克臉上的失落之情。

“親愛的外甥,聽我說句實話,你這首詩寫得簡直太爛了。我早就對你說過,你壓根沒有藝術天賦,像你這樣的廢物,就該好好呆在魔族,而不是環游世界,在世界各地丟我的臉。”

每說一句,王馬克就離黃法克近了一步。

話音落後,他到了自己外甥的面前,寬厚的手掌又落在了外甥的肩膀上,沈重有力,及骨的疼痛讓黃法克選擇了保持微笑。

……

第一日質檢結束後,藤原信又到了洗心澡堂,同往常一般,澡堂中瞧見的都是些失意的日族人。

熱水能洗凈身軀,卻不能洗清心中的汙穢,更不能洗掉背負上的債。

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有時,為了踐行一個道,須得踐踏另一個道。

澡堂北面的墻上懸掛著一把生銹的武士,刀。

過往這把刀興許也曾舔舐過龍的血,砍過異族的頭,但如今,卻只能作為一件裝飾品懸掛著,就像一位垂垂老矣的將軍。

將老矣,怎能飯否?

藤原信每每看向這把刀時,都會生出莫名的傷感之意,他在為這把刀傷感,也為逝去的武士道傷感。

很快,他便明白。

最該感到傷感不是刀,也不是武士道,而是自己。

木門被推開,走入了兩位雄壯的大漢,露著臂膀,上紋刺青,濃眉虎目,兇神惡煞,一位胡子濃密,一位嘴邊卻被剃了個幹凈。

澡堂中的人見後,都當不見,像這樣的大漢,他們在這間澡堂裏見得多了。

兩位大漢發現了藤原信的身影,徑直走去,赤,裸著的藤原信無處可逃,唯有用鎮定來維系自己僅剩的尊嚴。

“藤原君。”開口的是胡子大漢。

“不是說好,兩日後再還債的嗎?”藤原信故作鎮定道。

“東家說,怕再拖下去,藤原君就跑了。”

澡堂很安靜,大漢們的聲音很大,足以傳遍整個澡堂,但澡堂中的旁人卻無甚反應,依舊安然自若地泡著自己的澡。

像藤原信這樣的賭鬼,他們也見得多了。

不還債的人自然會被人追債。

“我有官職在身,豈會言而無信?”

胡子大漢不為所動道:“東家說,正是因藤原君有官職在身,也不願鬧得這麽難看吧?事情若是鬧大了,您頭上的官帽怕是也保不住。”

“如今鬧的是你們。”

兩名大漢心頭哂笑,東家雇他們,本就只要他們做一件事——鬧。

鬧得越大越好,欠債不還的人本就沒有資格享有尊嚴。再來像藤原信這樣的小吏,官位不過是他身上最後一塊遮羞布,不足為懼。

面無胡須的大漢單臂使力,將藤原信從水中提了起來,遠遠看著好似雄鷹抓小雞。

藤原信是參加過高考和科舉的人,修為本是不低,只可惜後來領的是文職,天天坐班,與筆墨為伍,久而久之,便將昔日裏的那些武藝招數盡皆拋至腦後了。

一個武藝荒廢的文吏自敵不過江湖道上的狠角色。

片刻後,大漢手一松,將藤原信摔進了堂中,水花濺上岸,聲音大得驚人。臀部觸地的疼痛讓藤原信呼出了聲,未待他緩過勁來,身子又出水面,浮在空中。

堂中人漠然依舊,對於這位同鄉的遭遇,除卻同情,再尋不出任何情感。

行俠仗義的世道早過了,正如墻上那把靜靜掛著的武士,刀,早已失去了使用的價值。

然而,就在下一瞬。

墻上的武士,刀動了。

【作者有話說】

無厘頭吐槽小劇場

不知死活:臨近開學,趕暑假作業,更新不太穩定,向小姐姐們道歉。

王馬克:故事編不下去的不知老師,只能編一百零八種斷更理由(doge臉)

不知死活(真誠臉):不管小姐姐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王馬克:為什麽不知老師叫小姐姐時總有一種中年大叔的油膩感?油膩的中年大叔就不要再裝小學生了。

王馬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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