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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摘星樓樓星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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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摘星樓樓星摘

鄉巴佬進城

常海沒了法子, 只能帶著阿俊一道出海,他忽然覺得自己撿了一個麻煩回來。

既然是麻煩,就應該送走。

常海的娘心善,並不介意家中多一位可憐人, 可常海賺錢艱辛, 家中莫名多了一人,便意味著多了一份花銷, 多一份花銷, 便意味著他要更加努力打漁。

“可是不知道你是誰,又該如何把你送回家呢?若不能把你送回家, 你的家人定會很擔心的。”常海低聲喃喃道。

自言自語是常海的一個習慣,

常海日日出海, 可海這麽大, 舉目四顧,茫茫然全是水。

出海的人始終是寂寞的人,哪怕海很美, 魚很多,陽光很足,可在這大海上, 終究沒有人陪著自己說話。

他想,只要把心頭想的都說出來,或許便不會感到那般寂寞了,畢竟還有自己的聲音陪著自己。

常海習慣了無人回應, 可今日不同,今日話出後, 竟有人接話。

阿俊蹲在船上, 手臂環抱:“我不想回家。”

常海驚喜道:“你想起自己的家了?”

阿俊搖頭:“家, 很可怕。”

常海不解道:“家是避風港,又怎會可怕呢?難道你的家人對你不好。”

“家人?”

“難道你沒有家人嗎?”

“我不知道,似乎有,又似乎……沒有。”說著,阿俊將頭埋在了臂彎裏,躲開了陽光。

常海無言看天,陽光極為刺目,但常海卻能張目以對。

看天時,他想到了那位死魚眼男子,那位死魚眼男子就是消失在了天際。

“你一定懂修行。”常海篤定道。

“為什麽這麽說?”阿俊問。

常海目中露出羨慕:“因為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只有懂修行的人才能在天上飛。”

阿俊道:“你不能在天上飛嗎?”

常海道:“要月照境才能禦劍,我讀書讀到中等學院就讀不下去了,修行上一直停留在攬物境,如果我繼續讀書,或許如今便可以禦劍了吧,就像你一樣。”

常海認真地看著阿俊的半張面孔,還有一半藏在了臂彎裏。

常海瞧得出來,阿俊似乎不大喜歡陽光,他一直在躲著。

可常海卻極為喜歡曬太陽,在他看來,陽光是和煦的、是溫暖的、是公平的。

它公平地照在這個不公的世界上。

有時努力可以改變命運,可有的事,再努力或許都只是無用功。

比如容貌。

無論常海再如何努力,他的容貌都不會變,始終不如阿俊那般英俊。

“真好。”常海嘆道。

“什麽真好?”

“會禦劍真好,長得俊真好。”

阿俊問道:“長得俊有什麽好?”

“長得俊的人可以娶漂亮的媳婦。”

“你娶不到媳婦?”

常海道:“我長得不俊,也沒錢。”

一個平凡的漁民自然很難娶到一個漂亮的媳婦。

阿俊忽問道:“你多大?”

“十七,你呢?”

“我……我不知道。”

“哎,我都忘了,你失憶了。”

常海又端詳了片刻阿俊的臉,道:“瞧著你的年紀應當同我差不多。”

“你是說,我……也十七嗎?”

“興許吧。”

阿俊道:“十七歲不能娶媳婦。”

常海想到了村頭的小萍,道:“誰說的,我們村裏面的許多女孩十五六歲就當娘了。”

阿俊想了想道:“我記得法律上說要二十歲成年後才能嫁娶。”

“偏遠地方,法律管不到,我們這裏的人,有的一輩子都不會出村。”

說著,常海皺起了眉,覺得有些稀奇:“你連自己的名字年紀都忘了,竟然還記得法律?”

阿俊點頭。

“那麽除了法律外,你還記得什麽?”

阿俊又呆呆地搖頭。

半晌後,他道:“你不讓我想的時候,我腦子裏面就會冒出些東西,可每當你問我時,我的腦子裏便成了一片空白。”

常海感到很無奈,唯有默默地祈禱,祈禱有朝一日,阿俊的腦子裏能冒出些該冒的東西。

以往的日子,常海專註打漁,多數時候收獲頗豐。

今日,他船行到海中,竟不禁與阿俊說起話來,一時忘了正事。

待想起該打漁時,海上魚的數量較之往常少了不少。如此一來,常海今日所捕到的魚自然也少了不少。

連來收魚的魚販子都對常海說,今日你這數量可不大夠呀。

數量不大夠,得的銀子自然也不大夠。

常海看著手頭賺的銀子,又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阿俊,不由地長嘆了一口氣。

失憶後的阿俊有些癡楞,有時舉止像個幼童,常海其實大可哄騙阿俊,將其丟在海邊,然後自個回家,以此來擺脫這個麻煩。但可惜,這事他做不出來。

這事換了村子裏面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出來。

如果常海當真這樣做了,回家後,他的娘定會難過傷心。

因為他的娘希望常海能做個好人,就算窮,也要當個窮苦的好人,好人才有好報。

村子裏的大多數人都存了同常海的娘一般的心思。

阿俊是幸運的,他落在了一個民風極為淳樸的小村。

……

日上三竿時,空尋衛接到上面的旨意,全員收隊。

算起來,郁望已經一天多沒合眼了,隊伍解散後,他連連打了幾個哈欠,正欲回屋好好補個覺,便聽身旁那位平日裏就極為八卦的同僚低聲問道:“小祖宗回皇都了?”

另一位同僚道:“聽說還沒有,只不過有高人出手,便輪不著我們了。”

八卦的同僚奇道:“哪路高人,莫同我說是金吾衛那群雜種?”

“去他媽的,那群孤兒有這個本事?”

金吾衛和空尋衛向來互不對盤,私下裏提及對方,都是極盡辱罵之能事。

空尋衛看不慣金吾衛的趾高氣揚、養尊處優,金吾衛則認為空尋衛所幹之事既雜又粗,卑賤無比。

郁望聽兩位同僚越罵越臟,便不願再聽,又打了個哈欠。

如今他已到了皇都城外的上空,遠目眺望,最先所見的是一間高樓。

高樓穿破雲霄,似要與青天明日相爭鋒。

樓高必危,這是世人都明白的道理。

但那間高樓卻是皇都城中最安全的地方,甚至比重兵把守、法陣看護的皇宮還要安全幾分。

那間高樓有個很俗氣的名字“摘星樓”。

樓高至天,登樓可摘星,故而得名。

這間樓屹立於世,已有三百多年,樓的主人也活了三百多年。

人妖魔三族壽數有限,活至百年,已是奇跡,活至三百年,那不是奇跡,那是神話。

只有神才能長生不老。

修行者們境界再高,最多也只可使得容顏永駐,又豈能求得長生?

除非邁入半神境。

半神境,既然是半神,自然可得長生。

人族的皇帝陛下拋下政事,一心修行,便是為了能邁入半神境,成為三百年來第二位邁入半神境的強者,以此求得長生。

皇帝陛下是一個極端爭強好勝之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要爭首。

但很遺憾,哪怕他擁有了整個人族,哪怕他已邁入了近神境,可他還是遲了一步,註定無法成為攀上巔峰的第一人。

有一人先他一步邁入了半神境,這一步早了三百多年。

人族的摘星樓裏住著人族的國師樓星摘,國師是當世的第一強者,是真正的人族之光。

這位強者已經看了三百多年的凡世風光,早生厭倦之感,因此他極少見客,更少理會凡世之事,就跟一位真正的神一般。

一位孩童的離家出走,在他看來,就跟一只螞蟻迷了路一般,這等小事,怎會值得他出手?

但在昨日深夜,貴妃娘娘去了摘星樓。

眾所周知,貴妃娘娘是一個很會討男人喜歡的女人,無論是如何鐵石心腸的男人,但凡遇見貴妃娘娘,都決計硬不下心腸來。

國師活了三百餘年,但他始終是個男人。

後來的事,不少金吾衛都瞧見了,空尋衛的領軍奉旨入了摘星樓,將所尋獲的鐵劍親手交給了國師的小徒弟了解居士。

對於空尋衛領軍這樣地位的官吏而言,能入摘星樓,還能與國師的弟子說上兩句話,簡直是畢生榮耀,少說可以吹噓五十年。

聽聞空尋衛領軍出樓後,高興得包下了千達酒樓中最昂貴的雅間,在飯局上向宴請的友人不斷地描述摘星樓樓中景象,以及了解居士的仙人之姿。

再然後的事,便無人知曉了。

直至第二日晌午時分,摘星樓的門再開,這回進去的不是空尋衛領軍,也不是貴妃娘娘,而是三位老師。

皇家學院的三位廢物老師。

此事一出,震驚三族。

百年來,國師所召見的無一不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聽聞前兩年,魔族的尤金公爵想拜訪國師,都被國師給拒了。

不是婉拒,是直截了當的拒絕,國師沒有給魔族皇位的第三順位繼承人留絲毫臉面。

事後,皇帝陛下為了挽回尤金公爵的面子,立馬邀其入宮,在禦花園裏共賞牡丹,還讓貴妃娘娘親手給尤金公爵沏了一杯清茶。

皇帝陛下一直很是看重這位魔族青年,這背後自然與魔族皇位的繼承權脫不了幹系。

人妖魔三族都極為不解,連尤金公爵這樣的大人物都無緣見國師一面,那麽這三位臭名遠播的廢物老師是如何一回事?

金吾衛統領聶中得知此事後,使得自家府上的茶杯碎了好幾個。

“那群廢物何德何能?”他不甘道。

摘星樓的看守歷來由金吾衛負責,看守的金吾衛只可立於門外,門內光景如何,是決計不敢看,也決計不敢知。

事後,那日負責看守的金吾衛告訴聶中。

那三位廢物老師入樓的模樣,就像鄉巴佬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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