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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黑暗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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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黑暗中的黑暗

低劣的誣陷

王馬克的手已慢慢地握緊, 每當他緊張時,便會無意識地做出這個動作。這世上,許多人妖魔都有這個習慣。

他曾經並沒有這個習慣,但在數年前, 發生了一件事, 讓他多了這個習慣。

同時,也讓他學會了一件事——緊張。

在魔族, 他每日都很緊張, 一開口便會感到焦慮。

來到人族後,情況漸漸地好轉了許多, 因為他遇見了一個古怪的日族人。

但今日, 他又緊張了, 因為他發覺這回恐怕連自己都護不住這位古怪的日族人。

魔族佬很緊張, 可古怪的日族人依舊面無表情。

因為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縱使落入了圈套中,也無懼無畏。

他唯一怕的只有一件事——良心不安。

聶中玩味地瞧著不知死活的那雙死魚眼, 遺憾的是,他沒有在這雙眼中尋到他想要瞧見的恐慌。

良久後,李去疾打破了沈默。

“按統領所言, 樂沖同學到底是因為什麽離家出走?”

“因為不知老師在十誡堂中淩,辱了三皇子殿下,毀了三皇子殿下的清白。”

聶中用了兩個極為委婉的字眼,但何人聽不出這委婉背後的殘忍與禽獸?

又有何人聽不出殘忍背後的後果?

聶中是想要將不知死活置於死地。

“不知老師, 我從未料想過你竟是這等禽獸不如之人。”聶中再次遺憾地嘆息道。

不知死活聽後仍舊面無表情,死魚眼中瞧不出喜怒, 好似做過, 又好似未做過, 更好似做未做過都無關緊要。

王馬克早就怒不可遏道:“放你媽的狗屁,編也編得靠譜點,我和不知老師同居三年,他好不好龍陽,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聽見粗鄙之語,聶中面上輕皺眉,心頭得意萬分。

狗急了才會跳墻,人急了才會大爆粗口。

“馬克老師為何瞧不出,這我便不知曉了,我只知曉這世上還有不少人瞧得出。”

王馬克的手握成了拳頭,聶中繼續道:“不瞞馬克老師,以往不知老師在金吾衛時,便被周遭同僚疏遠。同僚們疏遠不知老師,倒不是因不知老師性情古怪,而是怕和不知老師走得太近,惹出些本不該有的麻煩。”

說到“麻煩”兩字時,聶中臉上露出了厭惡,大多數正常雄性提及有龍陽之癖的雄性時,都會露出這種厭惡之情。

聶中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立著的下屬,轉而才又對王馬克平靜道:“若是貴妃娘娘問及此事,整個金吾衛都可作證。”

王馬克道:“整個金吾衛當然都可以作證,因為整個金吾衛都是你的走狗。你說是白的,難道他們還會說是黑的?別說不知老師有龍陽之癖了,哪怕你就說不知老師是個女的,我看他們都要點頭稱是,再給你拍拍巴掌。”

周遭的金吾衛聞聽此話,神色突變,殺氣盡顯,皆欲拔刀,聶中平靜地輕擡起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聶中道:“馬克老師,你是魔族不假,但莫忘了你如今身在人族,身在人族就該遵循人族的法紀,出言侮辱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王馬克嘲道:“我是忘了,在你們人族可沒有言論自由這回事。”

聶中道:“在人族,人人都要為自己的口出不遜負責。”

一人一魔的目光相接,聶中的目光中是銳色,王馬克的目光中是惱意,惱意裏還是藏了幾分莫名的滑稽。

良久後,不知死活終於發聲:“我不是,我沒有。”

言簡意賅。

他不是斷袖,更不會做出奸,淫學生之事。

不知死活是春宮界的大手不假,但在修行上,他行的是苦修之法,換言之,二十餘年來,他還尚未嘗過魚水之歡的滋味。

縱欲絕非苦修之道。

且一個正直的武士又怎會做出如此無恥至極之事?

“請問統領大人,除了學生盧蔚的口供外,可還有旁的證據可證明此事?”久無言的李去疾忽道。

“正如不知老師所言,那時十誡堂中只有他與三皇子殿下兩人,唯一能證明的,自然只有三皇子殿下本人了。”

李去疾道:“可如今三皇子殿下下落不明。”

聶中道:“金吾衛已和空尋衛聯手,相信極快便會有三皇子殿下的消息。”

王馬克道:“然後等著說服樂沖小鬼,同你們狼狽為奸,將不知老師送入大牢。”

聶中正氣凜然道:“金吾衛只求兩件事,一是殿下的平安,二是真相。”

聶中的話語聽著極為有力可靠。

倘若不知死活不是當事人,興許都會被聶中之語所蒙騙,真把他當成一位全無私欲、只為尋真去偽的好統領。

聶中道:“況且凡事講究證據,若大理寺的人在殿下身上驗不出被人侵犯後的痕跡,不知老師自不會被定罪。”

此語一出,兩人一魔面面相覷,不知死活領略過聶中的陰險,卻不曾料到他陰險至此。

樂沖身上自不會有被侵犯後的痕跡,因為不知死活根本就沒有侵犯過他。

他沒有,但這並不代表旁人不會去冒這個險。

為了利益,什麽險都有人敢冒,什麽喪盡天良的事都有人願意去做。

聽到這裏,涵養好如李去疾,神色也不禁大變,厲聲斥道:“陰險小人。”

這段時日,聶中聽過不少有關李去疾的傳聞,聽完那些傳聞後,他的心頭也不禁對這位定北王的未來女婿生出了幾分忌憚。

但現下看來,這李去疾就是個除了皮囊驚人外,百無一用的廢物書生。

倒是那位瘋瘋癲癲的魔族佬有幾分本事,至少嘴巴上有幾分本事。

“聶統領,難道你沒聽過一句老話叫反派死於話多嗎?你現在在這兒和我們說這麽多,又有什麽意義呢?”

魔族佬又開口了,還微笑著從破爛的衣衫中掏出了一根昂貴的古壩雪茄,點燃,抽了起來。

吐出的煙噴到了聶中的臉上,聶中依舊保持著微笑。

“這是因為朝堂有朝堂的法度,若無旨意,我們這當差的也不敢隨意逮捕,所以我需要等一等。”

聽罷,王馬克又吐了一口煙到聶中的臉上,聶中還是在笑。

“來尋你們之前,盧蔚的口供已原封不動地送到了皇宮中。”

聶中說話,自然要張嘴,嘴巴一張,雪茄的煙便跑進了他的嘴巴裏。

濃郁嗆人,這種感覺讓聶中極為歡喜,下一瞬,另一件讓他更為歡喜的事情發生了。

一名金吾衛從門外走進,行色匆匆,他快步走到了聶中前,行完禮後,恭敬地將手中的東西呈給了聶中。

那不是明黃的聖旨,那只是一張薄薄的紙。

但上面的一字一句同聖旨無異。

聶中將紙拿在手中,正色道:“傳大皇子旨意,緝拿嫌犯不知死活歸案。”

……

今夜的皇宮,氣氛極為低沈。

這種低沈彌漫在宮墻磚瓦間,使得每一位侍奉主子的宮人都不由地更為小心,

徐罄站在紫宸殿外,望著琉璃磚瓦,已是入秋,但天氣仍有些悶熱,久站之後,徐罄的額間冒出了一些汗。

許是熱的,也許是冷的。

紫宸殿門開,三朝老奴章公公走了出來,走至徐罄身旁,低聲為難道:“徐將軍,你這又是何苦呢?”

“臣只想見大皇子殿下一面。”

“老奴方才就同將軍說了,殿下如今正苦於政事,委實無暇抽身,將軍還是明日請早吧。”

徐罄目光堅定,聲音洪亮道:“臣願等殿下。”

章公公又是一聲嘆息。

“將軍,殿下已有決斷,將軍何必執迷不悟,使殿下為難呢?”

徐罄道:“因為臣的徒弟有冤。”

這話使得章公公一驚,不是因為話語內容驚人,而是因為這句話的音量太大。

大得就跟在戰場上發號施令一般。

戰場上,人很多,地很廣。

在那種場合,只有如此大的聲音,才能傳到三軍的耳中。

而今夜,也只有如此大的聲音,才能傳到紫宸殿中的大人物耳中。

聲音震耳欲聾,但紫宸殿中的大人物依舊保持沈默,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麽,也無人知曉他在做什麽。

自古聖意向來難測。

半晌後,章公公替那位大人物給出了回答。

“是清白還是冤枉,大理寺自會有定論。”

徐罄大聲道:“臣怕有的事入了大理寺後,便很難再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了。”

章公公又替那人道:“將軍,你可知你方才說的這句話是何意?”

徐罄道:“臣知道。”

聲音依舊驚人,如重鐘,如悶鼓。

徐罄沒有明言,只是在暗示。

他在暗示大理寺的官官相護,大理寺的狼狽為奸,以及大理寺的顛倒黑白。

皇家學院是如此,育教司是如此,金吾衛是如此,大理寺也是如此。

整個人族朝堂都是如此。

黑暗、腐敗、頹唐,就這是人族的朝堂。

盛世繁華背後全是令人作嘔的事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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