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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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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拒絕

樂平是只小烏龜

溪畔有一間小屋, 這間屋子不是不知死活的,而是不知死活眼前之人的。

眼前之人四十出頭,硬朗剛毅,正是他的恩師徐罄。

那日在千達酒樓門口, 師徒重逢, 徐罄大喜之下,約不知死活四日後相見, 徐罄未言明地點, 也未言明具體時辰。

但不知死活知道地點在何處,也知曉時辰為幾時。

這便是他們師徒之間的默契。

不知死活初次見到徐罄, 是在十歲那年。那晚, 父親又去了賭坊, 剩下年幼的不知死活獨自收拾攤子。不知好歹在平安京的貧民巷裏擺了一個壽司攤, 靠賣壽司和清酒為生,專賣給那些寂寞的日族男子。

只有寂寞的日族男子,才會在深夜坐在小攤子前點一份壽司, 再配上一杯清酒。

最後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大叔走後,不知死活見天色不早,也欲收攤了, 就在這時,一位男子走入攤位,要了一份鰻魚壽司。

吃完壽司後,這位男子便決意收不知死活為徒弟。

如此草率, 如此輕易,比傳奇故事還傳奇。

不知死活楞住在了當場, 楞住後, 他同意了。

那夜, 死魚眼中第一次放出了光彩。

自那之後,每隔半年,師父便會到日族,尋到不知死活,教他新的招數,指點他修行途中遇上的難題。

說來也怪,他的師父明明是唐族人,卻不知為何,所傳授給不知死活的皆是日族的刀法。

有了師父的指點,不知死活在武道上進展神速,正是因武道上的突出表現,才讓他走出了平安京,走出了日族,來到了皇都,在武舉上大放異彩。

不知死活萬萬不曾料到,在武舉的場上,他見到了自己的師父。

原來自己的師父不是神秘的世外高人,而是朝堂中的大將軍,禦龍七將之一。

今夜,師徒再見,沒有過多的寒暄,徐罄明白,不知死活自幼便不是個愛多言之人,若是要他多言,有時等於要了他的命。

“我便奇了,你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家門是為了什麽,原來是為了這個沒出息的徒弟。”徐罄正欲開口,卻聽熟悉的女聲,擡頭看去,見頭頂劍上立著的正是自己家中蠻妻。

“夫人,你怎會至此?”

徐夫人從空中落地,冷笑道:“你半夜鬼鬼祟祟,我若不跟來,萬一你跑去何地尋歡作樂,豈不是讓我頭帶綠帽,綠油油惹人笑?”

徐罄忙道:“我對夫人之心日月可鑒,天地可昭,絕不會做對不住夫人之事。”

“算你還有幾分良心,不過你來見這沒出息的廢物徒弟,我瞧著,還不如去尋歡作樂。”

徐罄斥道:“夫人。”

徐夫人說著,走至不知死活面前,不知死活輕聲喚了一句“師娘”。

徐夫人見那雙死魚眼便覺厭惡。道:“這聲師娘,我瞧著還是免了吧。”

“是,夫人。”

不知死活馬上改口,他對徐罄極為敬重,對徐罄的結發之妻,自絲毫不敢怠慢。

不知死活雖欲表達敬重之情,但話一出口,便又是淡漠之感。

徐夫人聽不知死活語調冷淡,又添惡意,面上笑悠悠道:“旁的大將軍,收的徒弟不是王公貴族便是朝堂新秀。不知有多少貴人之子欲拜你為師,可你偏偏將那群孩子拒之門外,收了這個日族廢物。本來金吾衛就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官,但好歹日後還有升遷之望,只可惜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犯了大事,被革官職。我看你這徒弟,今後一輩子也就是個當教書匠的命了。”

不知死活默默聽著。

徐罄知曉自家夫人早就對自己不收徒弟極為不滿,尤其是當年自己拒了收二皇子為徒後,這種不滿便愈演愈烈。

在朝堂上當官的人都明白,多收弟子,便多條路子,日後若遭逢劫難,還多了幾道保命符。官位最高的幾位大人物,門下弟子也個個是在朝堂中說得上話的。獨木難支,眾木成林,只有將自己融入了朝堂盤根交錯的勢力之中,官帽才戴得安穩。

但徐罄向來是個獨立獨行之人,出身江湖的徐夫人嫁了他之後,則很好地融入了官太太的圈子裏,將官場這套學得明明白白,學完後,拿在丈夫身上一對照,便覺勢頭不妙。

徐夫人最為不滿的便是,徐罄一個徒弟不收便罷,未曾想竟收了一個日族廢徒。想到此,她口中刻薄之語又洶湧而出,澎湃不止。

徐罄明白徐夫人對不知死活向來不滿,但卻不明白今夜她是吃錯了什麽藥,非要在不知死活面前說這番話。他在府上對夫人從來是忍之讓之,此刻終聽不下去,道:“夫人你莫要再多言了。”

徐夫人見前戲演得差不多後,便入了正題,語氣柔和了幾分。

“不知老師,雖說這做官和當教書匠是有天壤之別,但你好歹也是皇家學院的老師,說起來,我們家的澄澄在學院之中還盼著你多加關照。”

“徐小姐在學院中表現一直極佳。”

這是實話,徐澄澄在皇家學院讀了兩年書,還未入過十誡堂。

徐夫人驕傲道:“這是自然。”

她仰頭的驕傲模樣,和徐澄澄如出一轍。

“但她表現佳又如何,攤上了如今這位班導,誰知日後會發生了些什麽,我聽聞不知老師似也不喜歡如今的這位班導。”

不知死活道:“是。”

徐夫人表情更為好看了些:“既如此,我看那位李班導還是早日離職為好。”

不知死活道:“李班導是個好班導。”

我不喜歡他,但他是個好老師。

徐夫人精通變臉之術,此話一落,臉色頓變,明知故問。

“不知老師,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徐罄再容忍不住徐夫人今夜的莫名其妙之舉,道:“夫人,你今夜來,又到底是何意思?”

徐夫人冷哼道:“我只是想讓你的好徒弟幫個小忙,你這徒弟雖無出息,但在這事上,還有點用處。”

“夫人要我幫何忙,力之所及,定當相幫。”

這話自是看在徐罄的份上。

聞後,徐夫人的頭揚得更高。

“我要你想辦法把李去疾趕出皇家學院。”

“夫人,不要再胡鬧了。”徐罄道。

“李去疾是何貨色,難道你不知曉?那日開學大典之事,早就成了皇都裏面的笑話,哪怕貴妃娘娘想保他,讓學院不可將此事傳出,可終歸堵不住悠悠眾口。這樣的人怎配成為澄澄的班導?你不關心女兒的前途便罷了,可別攔著我關心。”

坦白言之,徐罄是真不知曉李去疾是何貨色,他只在千達酒樓門口見過李去疾一面。

一面之緣,又怎能瞧得出好壞?

他對李去疾的了解大都來自皇都中人之口,尤其是徐夫人之口。

故而時日一久,他對李去疾的觀感也變得不大好了。

此刻,見愛妻又氣又急,又想著自己對女兒學業確然不如愛妻上心,一時沈默,難以辯駁。

徐夫人見徐罄還擋在身前,礙眼十分,氣急之下,將其一把推開,直視著不知死活的雙目,道:“若你念著你師父的授業之恩,便幫師娘這個忙,也算是幫你師父一個忙。”

徐罄是不知死活眼中的山,恩重如山。

而徐夫人則是徐罄眼中的山,愛之寵之敬之。此刻徐罄不再開口,便算是默許了愛妻的無理之求。

溪流不止,人心又怎會不變?

良久後,淡漠的男聲響起。

“對不起,我拒絕。”

不知死活躬身行了一個禮,護腕耀光,魚眼有神。

月光下,似乎立著一位真正的武士。

……

樂沖離開李去疾的寢室後,一路無言,樂平不敢多嘴,只是默默地跟在樂沖身後,跟宮中的太監沒什麽兩樣。

樂平只比太監多了個把。

他雖是樂沖的親堂兄,但在樂沖眼中,恐怕就是一個太監。

入皇家學院前,父王曾對樂平說過這樣一句話。

“想保命,就要活得像只烏龜。”

無疑,他的父王很好地踐行了這句話。

皇位之爭,權力交替之際,父王在忙著當縮頭烏龜。新帝登基,百廢待興之時,父王在忙著當縮頭烏龜。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父王依舊在當一只縮頭烏龜。

“方才在寢室中,你為何一言不發?”樂沖忽然冷聲道。

“我……”樂平支吾著。

“如果你方才多說幾句話,而不是像個啞巴一樣站著,或許局勢便大有不同。”

“臣知罪。”

“如今你知罪了?”樂沖停下腳步,看向身後的樂平,挑眉問道。

不待樂平回答,暴戾的一拳便落在了他的右臉上,樂平頓覺兩眼冒星,齒間有腥味。

他捂著右臉,驚怒交織,擡首看向樂沖。

這一擡首,左臉上又挨了一拳。

“收起你眼中的怒意,那日在教室中,不要以為我沒瞧見你眼神中藏著什麽。”

樂沖始終忘不了,他扮演馬有志,樂平扮演自己時的那場戲,那場斷筆戲中,樂平對自己露出的惡意,讓樂沖如鯁在喉,多日不散。

他不信那是樂平的演技。

這回,樂平不敢再擡首,他怕擡首後,眼中的怒意再藏不住。

除了怒意,還有恨意和惡意。

“堂兄,說說你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樂沖突然又笑著關懷道。

“是我修行的時候不慎受傷。”

樂平的頭越來越低,瞧著就像一只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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