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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武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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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武士之道

夢想是世界和平

當不知死活在十誡堂內做出一個決定時, 夜晚的小屋中也發生了一場談話。

今日下午,不知死活搜尋無果後,抽出空當,將寢室屋頂的漏洞給補上了。

有些事可以事後補救, 但有些事並不行。

不知死活補洞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越想便越覺不通。

若他沒記錯,在那張春宮圖被風吹走後, 當夜便落了一場傾盆大雨, 照常理而言,那張春宮圖早該在雨水沖刷下, 墨跡盡化, 難辨其圖, 何以邱興德手中的那張春宮圖完好無損, 絲毫看不出被風吹雨打過的痕跡?

難道這當真是命,那張春宮圖紙命便是這般好,飄落到了某地, 恰好躲過了雨落風擊?

不知死活決計不會想到,第一個撿到春宮圖紙的人是誰。那個人在大雨未至前,撿到了春宮圖紙, 覺得有趣,便藏了起來。幾日後,她覺得無趣,便又將圖紙扔在了一個絕妙的地方。

如果不知死活知曉了是誰, 或許會認命,因為他是她虔誠的信徒, 也是她最忠心的臣民。

忠君本就是武士的信仰。

“李老師, 聽說過武士道嗎?”作為皇家學院中最大的一名混子老師, 王馬克夜晚常常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李去疾則多是在備課,有時會看看閑書。

“略知一二。”李去疾放下了手中的書本。

當一個人說話時,認真聽他講話,是君子的基本修養。

“義理、道德、仁、禮、誠、勇、忠等美好的品質對於武士們而言便是榮譽,喪失了榮譽的武士,也就喪失了活著的資格。每個信奉武士道的人都有一種覺悟,不惜命,他們以命來守護這些榮譽。”

王馬克笑著道:“你說得對極了,李老師,所以我才常常對不知老師說,幸好日族早就沒有武士了,否則這世上不就又多出了一大群傻瓜?動不動就要以死見證高貴,這可不符合人道主義的原則。”

李去疾敬佩道:“我雖不曾遇見過一位真正的武士,但書上的那些武士大都讓人嘆服,武士精神也是一種值得人敬佩的精神,因為它勸人向善。”

勸人向善之言無論何時都勝過放任作惡之語。

王馬克沈默了許久,嘆了一句:“好人不長命呀。”又道:“李老師,你是否會奇怪,我為何會與不知老師交好?”

李去疾道:“馬克老師說這話,我才覺奇怪,不知老師這樣的人,為何會不願與他交好?”

王馬克哈哈大笑道:“我以為就我是個怪魔,沒料到你也是個怪人,我說李老師,像不知老師這麽直,這麽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走到那兒,都不會成為一個討人喜歡的家夥。我不是同你講過,不知老師以前是金吾衛嗎?他當金吾衛的時候,一個朋友都沒有,幾乎把全隊都得罪了。”

李去疾想了想道:“不知老師正直剛毅,遇事不大懂變通之道,與人相交,是易吃虧。但馬克老師瞧中的不正是不知老師身上的正直嗎?我料想徐將軍瞧中的也是這一點。”

王馬克沈默了。

到人族後,他不是個愛沈默的魔。

但今夜,他卻數度沈默。

“李老師還記得那夜我們演給樂沖小鬼看的戲嗎?其實那出戲裏面,有些話是真話,‘不低頭的,頭都被錘爆了’這就是一句真話,再正直的人也總有一天會被世間的汙濁給折彎。”

王馬克長嘆一口氣道:“或許某日不知老師會做對不起你的事,當然,我希望他不會這麽做,但這個問題非常難說。人被逼入了絕境,誰知道會做出什麽決定?或許會成為大無畏的英雄,又或許會暴露本性,做回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李去疾忽然想到了遭逢小白龍那夜,阿醜曾說過的一句話。

“若無私心,那便不是人,那是聖是神了。”李去疾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李老師這句話說得好呀,應該再加兩個字‘若無私心,那便不是人妖魔,那是聖是神了’。”

李去疾謙然道:“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不管這句話是不是李老師說的,總歸這句話是對極了,所以希望李老師能理解不知老師的決定。”

王馬克說這句話時,極為漫不經心,像是在開玩笑,但李去疾卻從中聽出了鄭重。

李去疾認真道:“恩公救了我兩回性命,對我有兩份恩情,哪怕他當真做了對不起我之事,我也不會怪責他。”頓了頓又道:“便只當還了他的恩情。”

“這麽說來,李老師允許不知老師做兩件對不起你之事?”

李去疾笑道:“若不知老師殺我兩次,那我們之間便真算是兩清了。”

王馬克哈哈笑道:“如果不知老師要殺你,李老師你早就死了千遍萬遍了。”

李去疾憶起那日不知死活的刀法,大為嘆服道:“確然如此。”

王馬克又問道“你知道不知老師的夢想是什麽嗎?”

“當一位好老師?”

王馬克嘆氣道:“哎,李老師,要我說,這整個皇家學院裏面,恐怕只有你一個人想的是當一個好老師。”

“那恩公的夢想是什麽?”

“世界和平。”

李去疾沈默了許久。

“恩公的夢想很偉大。”

“但如今的世界並不和平,北邊的龍族可以一直虎視眈眈。”

李去疾想了想道:“我知曉,龍族的野心向來很大。”

王馬克接著道:“至於人妖魔三族的統治者,也是表面稱兄道弟聯手抗敵,內裏去你媽的fucking bitch。每個種族內部之間也不是那麽風平浪靜,妖盟內部的混亂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們這邊黑白魔族之間的問題,也很棘手。再說說你們人族內部吧,這南北兩境的關系向來一言難盡,雖然定北王和皇帝陛下兩人瞧著比親兄弟還親,但誰知道這兩位大人物暗地裏在想什麽,畢竟老定北王當年就鐵了心要鬧獨立,如今的定北王會不會子承父志,還真不好說。說句砍頭的話,你們人族的皇帝陛下擺明了就是想當個長生不老的獨,裁者,將北境十六族納入中央統治,我看是遲早的事。”

李去疾低聲提醒道:“馬克老師,最近嚴打,莫談國事。”

王馬克嘻嘻笑道:“我說這麽多有的沒的,也是想告訴李老師,不知老師的夢想是當個抗龍大將軍。”

李去疾聽王馬克話頭一轉,有些摸不著頭腦,道:“方才馬克老師不是說恩公的夢想是世界和平嗎?”

“做了大將軍,以後去以戰止戰,不就算為世界和平出了一份力了嗎?”

李去疾這才算聽明白了,世界和平全然是王馬克的胡言亂語,不知死活的夢想就是去朝堂當將軍。

王馬克又道:“其實皇家學院當老師賺的錢還不及不知老師畫春宮的零頭。”

李去疾驚道:“畫春宮竟這般賺錢?”

王馬克不合時宜地打趣道:“李老師是不是聽後怦然心動,打算改行去畫春宮了?”

李去疾謙遜道:“丹青之道,我只略懂一二,若讓我靠筆桿子謀生,怕是要餓死街頭。”

片刻後,又聽王馬克道:“坦白說,如果不知老師只是想賺銀子,他大可辭職回日族,專職畫春宮。不知老師留在皇家學院,就是知曉,如果留在此處好好幹,興許有一日能重回朝堂。不知老師被舉薦來皇家學院本就帶了幾分將功補過之意,如果他非但沒補過,還臨了被趕出皇家學院,那他這輩子怕是就再無緣朝堂之路了,至於什麽抗龍大將軍,那更是傻人說傻話。”

聽到此,李去疾有些迷糊,問道:“可不知老師為何會被趕出皇家學院?”

……

不知死活離開十誡堂後,去千雪湖畔站了許久,他看著湖上刺目的兩個雪茄煙頭,沒有任何表情。隨後他又去了雲來峰頂,看了戒碑許久,戒碑上的十條戒訓,他早已牢記在心,但還是看了許久。

最後,他用手撫上了戒碑最底下幾個歪斜的字“都他娘的是狗屁”。

接著,他坐在石碑前,任清風拂面,遠處有幾座高山,雲霧環繞,雲使人神往其上,霧使人迷失其間。

他想到了許多人和事,

終於,他想到了祭臺上的少女,少女對他說“活下去”。

那麽,活下去後又該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畢竟,日族已經被收歸北境。

畢竟,這世上已經沒有武士了。

這個時代,誰還會傻到去信奉武士道?

回到寢室時,王馬克還是躺在床上,默然不語,神情有些沈重,李去疾如常同不知死活親熱地打了一個招呼,不知死活沒有應,淡淡地看了一眼李去疾。

李去疾已經習慣了不知死活的默然,不以為怪。

王馬克知曉不知死活這兩天經歷了什麽,許多事,不知死活不說,李去疾未必知曉,但王馬克瞧得出。

因為他年紀最大,年紀大的魔總要更為世故一些。

最關鍵的是他很了解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進屋後,開始收拾起了東西,王馬克嘆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去疾疑道:“不知老師,你這是……”

不知死活沒應,繼續收著。

李去疾再傻也能瞧得出如今是何情狀。

“真要走?”王馬克問道。

不知死活沒答,仍默然收拾著。

“讓我猜猜,那位快要入土的主任是不是拿春宮圖一事威脅你了,說不準還讓你陷害李老師。不知老師,坦白講,如果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地陷害李老師,然後心安理得地留在皇家學院混日子。”

王馬克全不顧在場的李去疾,亦或者他本就是故意說給李去疾聽的。

話聽到此,不知死活手中動作一頓,王馬克便知自己所料不差。

王馬克道:“日族已經沒有武士了。”

不知死活終於開口:“但武士道尚存。”

“你不是不信武士道嗎?”王馬克直起了身子,問道。

既然不信武士道,為何要為了所謂的正義和良心放棄眼前的利益?

這回不知死活沈默了更久,道:“我曾經信過。”

“曾經是什麽時候?”

“這句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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