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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兩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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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兩位母親

他們就要顛倒是非黑白

王馬克就跟捧哏似的, 問道:“李老師,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看穿他們的把戲的?”

李去疾看向了朝這邊走來的王馬克和不知死活,道:“不算太早,以往都只是猜想, 因為作為一位老師, 我著實不希望自己猜中。直至今日,當樂沖同學親口拒絕了杏仁酥時, 我才不得不承認, 我大約是真的猜中了。”

當李去疾第一日發現樂沖扮演的馬有志似乎不是左撇子時,心中便起了疑, 待他發覺天班中的左撇子是樂平時, 疑惑更深, 腦子裏冒了個猜想出來, 便心生試探之意。

今日上午的糕點之問,便是試探。

說話時,李去疾的面容謙和, 手中一直拿著那封杏仁酥,這讓樂沖覺得刺目十分。

李去疾虛偽的笑刺目,他手中的那封杏仁酥更為刺目。

就是這封瞧著平平無奇的杏仁酥, 徹徹底底毀掉了他的精心布局。

就是這封杏仁酥,讓他像個傻子一般落入了李去疾的陷阱,中了他的試探。

“如此說來,中午你們在寢室中的對話也是一場戲。”樂沖穩住心神後道。

王馬克道:“中午的時候, 不知老師在李老師身上發現了竊聽符,當時我們便覺古怪, 這竊聽符是從哪裏來的?”

天班的眾生自然知曉那道竊聽符來自何處, 正是今日早自修, 樂平去問李去疾問題時,故意靠李去疾靠得極近,趁機將符貼上去的。

樂沖冷笑道:“你們會猜不到這竊聽符來自何處?”

李去疾不答,接王馬克的話:“不知老師馬上便不再開口,用手指蘸水,將此事告訴了我們。”

那時,李去疾知曉了竊聽符一事後,也用手蘸水,在桌上寫了一行字。

“馬有志是樂沖,樂沖是樂平,樂平是馬有志。”

王馬克和不知死活見後大驚,李去疾見他們神情,便知自己所猜全對。他將這三日的遭遇細細在腦中過了一遍,推斷出了樂沖的計,便將計就計,以字代話,請求王馬克和不知死活演了那場爭執戲給遠處的竊聽者聽。

回想至此,王馬克得意道:“樂沖同學,我演的還不錯吧,你也不想想,我這麽一個有責任心的老師,怎麽會說出那麽不負責任的話?皇家學院是很黑暗,但黑暗的是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敢說,我們三個可是過去、現在以及將來的學院之光。”

樂沖轉而盯向不知死活,不信道:“難道你們想讓他留下?”

樂沖有十成的把握,不知死活的內心深處決計不願同李去疾共事。

不知死活沒答,王馬克又搶道:“我敢對神發誓,沒有誰比不知老師更想趕走李老師了。”

樂沖道:“那你們為何還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多管閑事站在他那邊?”

王馬克道:“這麽愚蠢的問題,我都不想回答了,不知老師,你來回答。”

一直沈默的不知死活開口道:“因為你們欺師。”

千雪湖畔寂靜無比,這六個字的聲音不大,但似有破雪融冰之勢。

因為你們欺師。

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有力的回答。

天地君親師,作為學生,無論有多少種理由,欺師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更何況,這群學生根本就沒有正當的理由,他們的所作所為源於自以為是的正義和胡鬧作惡的歡喜。

“哪怕不知老師真恨李老師入骨,但首先他是一位老師,而我也是一位老師。”王馬克難得嚴肅道。

樂沖冷嘲道:“馬克老師這個時候正義淩然,可莫忘了那日你收下了我的好處時,答應了我什麽。”

王馬克嚴肅的面孔頓時一變,瞧著有幾分滑稽,撓了撓腦袋道:“那天我只是向神發誓,不會向李老師告密,可誰知道李老師的腦子這麽好使,自己一人就把你們的把戲給看穿了,還是說你們太蠢,露出的破綻實在太多?”

李去疾搖頭道:“我能看破這個局,既不是因我有何才智,也不是因他們露出的破綻太多,僅僅是因我恰好碰見了兩位愛子勝命的母親。一位是尊貴無比的貴妃娘娘,另一位只是個尋常的鄉間村婦,她們二人的身份地位猶如天與地,但都盼著自己的兒子能在學院裏面好好修行學習,她們不盼自己的兒子能有多出息,只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平平安安地活在這世上,活得正直,活得光明磊落,活成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正因為她們愛子如命,見到了老師,便止不住想向老師絮叨起自己的兒子。

正因為她們絮叨起了兒子的大小之事,才讓記憶過人的李去疾從這出堪稱完美無缺的戲中找到了破綻。

因為左右撇子之別,也因為桂花糕和杏仁酥之分。

更因為可憐天下父母心。

想到此,李去疾看著面前的樂沖和馬有志,目光中是藏不住的遺憾和惋惜。

“但可惜的是,今夜我沒有看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只看見了欺師滅祖,玩弄詭計之輩,只瞧到做了錯事,不以為恥,還沾沾自喜的小人。”

馬有志聽聞此言,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眼生愧色。其實這三日來的事他本不讚同,正如不知死活而言,他們這是欺師。

但樂沖心意已定,天班中人又有誰能使得他更改主意呢?

今日早晨時,李去疾留給馬有志的最後一句話,讓他想了許久。

“但黑馬村真的是個好地方。”

他深思許久後,心生一個念頭,興許李去疾已然看破了這場戲,看出了他的真實身份,才會留下這樣一句話。

但馬有志並未把這個猜想告訴樂沖。

因為欺師本就是一件錯事。

默然許久的樂沖,右手的雙指停止了摩擦,在他看來,這場戲還沒有完。

他傲然地擡起頭,胸有成竹道:“世人皆知三人成虎這個道理,你們是有三人不假,但別忘了我們有七人。”

李去疾皺眉道:“到了這時,你還執迷不悟,想要顛倒是非黑白嗎?”

樂沖繼續道:“一邊是皇家學院的天班學生,向來品學兼優,出生尊貴。另一邊是三個劣跡斑斑、來路不明的敗類老師。我身上有傷,手上有卡莫機的畫,你說到了明日,到了學院的副院長和教導主任面前,他們會信我們七人的話,還是信你們三個狼狽為奸、意圖謀害學生的老師的話?”

見詭計被識破的天班學生,本心頭不安,但聽了樂沖這話,臉上也不禁浮現出笑意。

他們就要顛倒是非黑白,又如何?

樂沖還在笑。

笑得無比得意。

因為他還沒輸,聰慧如他怎會輸?他可是人族最受寵愛的三皇子殿下,天班可是權貴子弟雲集的班,他們七人的話自然比那三個劣跡斑斑的老師的話可信多了。

樂沖在笑,三位老師的神情卻各有不同。

不知老師是默然,馬克老師是滑稽,至於新來的李老師則是憐憫。

樂沖瞧見了李去疾眼中的憐憫之情,心頭大怒,道:“你是在可憐我,我有何值得可憐的?你該好好可憐你自己。”

言罷,他又大笑了出來。

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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