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戲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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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戲中戲

你好,廢物

戌時三刻, 千雪湖畔。

這是馬有志被韋紹帶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是一句話,也是一個時辰,一個地點,一個約定。

馬有志站在千雪湖畔, 湖畔有幾棵參天大樹, 樹根粗壯,極易藏人。

大樹不美, 浮雪很美, 但雪上的兩個煙頭很刺目,李去疾到時, 一眼就瞧見了馬有志右手握著的鐵劍。

李去疾走上前去, 道:“我來了, 他們的計劃便會落空?”

馬有志道:“不錯, 若李老師如今還待在寢室,怕是已被開除了。”

李去疾不解道:“一群學生怎麽能做到開除一位老師?”

馬有志道:“別的學生不行,但他們可……以。”

言到此處, 李去疾發現馬有志的聲音哽咽了,眼圈紅了,但目光很堅定, 堅定中藏著殺氣。

李去疾道:“如果讓他們知道了你通風報信,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難道不怕嗎?”

馬有志一顫,眼中露出不信, 道:“李老師,不是你教我不能向惡低頭嗎?”

李去疾嘆道:“但方才我聽了馬克老師的一席話後, 忽然想明白了, 有的時候, 退一步海闊天空,也許你之前所言都是對的,也許忍讓才是最好的解決法子。”

“忍讓才是最好的法子?”馬有志玩味道,手中的鐵劍握得更緊,殺意突現,高聲道:“忍讓根本無濟於事,”

李去疾有些訝異,神色變得嚴肅,道:“你想做什麽?”

馬有志又埋下了頭,道:“我只是想不通一些事。”

“什麽事?”

“李老師,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就因為我窮,就因為我來自民間,就因為我不懂他們世界的法則。所以我就該受到冷眼,所以我就該活得卑微,活得唯唯諾諾,這算什麽道理?”

馬有志的聲音漸高,到了最後,幾近是吼了出來。

李去疾答不出。

馬有志的情緒到了頂點,卻轉瞬落了下來,無力道:“我明白,這就是道理。”

李去疾嘆道:“你能在中考中脫穎而出,考入皇家學院,已經說明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所以你不該如此妄自菲薄。”

馬有志先是小聲陰笑,覆而轉為狂笑,道:“我當然比皇家學院裏的這群廢物了不起,他們早戀時,我在讀書,他們鬥毆時,我在讀書,他們睡覺時,我還在讀書,我付出了比他們十倍多的努力才考上的皇家學院。李老師,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因為在人族,哪怕是看似最為公平的教育,實則也根本不公平。權貴子弟能上最好的小學,接受最好的小學教育,擁有最頂尖的修行靈器,之後他們能理所當然地考上最好的中學,享受最好的中學教育,緊接著再考入皇家學院,最終在高考中脫穎而出,被劃為上品。”

“而窮人的孩子,沒有名師的引導,沒有齊備的書籍,沒有修行的靈器,有的甚至連高考是什麽都不知道,就跑去參加了高考。大多數窮人的孩子參加高考,只是因為朝廷規定人族的全體學生都享有高考權,且大肆鼓勵人族的學生們使用這項權利。可那些使用了這項權利的窮人們,結局是什麽?自然是文試上交白卷,武試上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被光明正大地劃為下品,仰視著那群被劃為上品的權貴子弟。這個時候,朝廷就會站出來,告訴世人,不是朝廷不給窮人機會,是你們窮人自己不努力不爭氣。”

李去疾說不出話來。

“好,既然說是我們窮人不爭氣不努力。那我就想試試,我就拼命給他們看,努力給他們瞧,所以我從七歲那年就發誓一定要考上皇家學院,我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和那些權貴子弟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我甚至還想要贏得他們的尊重,獲得來自他們的友誼。但結果呢?你天真地以為你的努力能得到尊重,你天真地以為能和他們做朋友。但其實什麽都沒有,你的努力在權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的所謂付出在他們看來都是可笑絕倫的。因為到頭來,你的一切付出都只能貨與帝王家,成為皇權下的奴才,而他們高貴在一出生就有資格成為皇權下的奴才。”

“李老師,你說可不可笑,當妖族在談論民主和平等時,人族卻還在拼了命地去當奴才。”

說到此,馬有志呸了一聲。

李去疾依舊說不出話來。

“李老師,你不是說邪不勝正嗎?你不是說不能向惡低頭嗎?怎麽到了如今,你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馬有志目中的嘲諷之情愈勝,將右手中的鐵劍緩緩地舉了起來,微笑著。

“我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你根本就是一個偽君子。當學生的事情沒有危及到你的利益時,你會站出來,擺出一副正義淩然的模樣。但當有些事真正危及到了你的利益時,你便會跟學院中的其他老師一樣,選擇明哲保身,根本不顧聽信了你口中之言的學生是死是活。”

隨著聲音的拔高,馬有志目中的諷意越積越重,最終成了一把劍,直刺李去疾的雙目。

“你這種虛偽的敗類憑什麽留在皇家學院,你這種連小人都不如的偽君子憑什麽還活在這世上?”

語落,馬有志手中的鐵劍直直地向李去疾的心口刺去。眼見鐵劍要穿心之時,劍頭掉轉,竟刺向了馬有志的胸口。李去疾圓睜雙目,右手被馬有志給抓起,放在了鐵劍劍柄上,還來不及掙脫,便被馬有志的手禁錮住了。

緊接著,鐵劍順著力道,刺入了馬有志的胸口,下一瞬,馬有志放開了雙手,瞧著就跟是李去疾將鐵劍刺入馬有志的胸口一般。

白光一閃。

這道白光不是劍光,不是刀光,而是閃光燈的光。

參天大樹後走出來了六位少男少女,正是天班的其餘六人,

鐵劍入胸,馬有志有些吃痛,問道:“拍清楚了嗎?”

“拍得很清楚,有卡莫機吐出的畫為證,李老師意圖殺害學生的罪名跑不了了。”韋紹說道,他的手中拿著一個黑色方盒,那正是魔族近幾年來新發明的法物camera,到了人族這邊被直譯成了卡莫機。

這卡莫機造價高昂,珍貴無比,魔族有且僅有五部。三年前,魔族皇太子來訪人族,送了一部卡莫機給人族的皇帝陛下,人族的皇帝陛下當場就笑說:“你們魔族的科技發展快呀,連拍立得都搞出來了。”

聽得大臣和魔族的皇太子殿下一頭霧水。

此刻,韋紹手中的那部卡莫機便是從皇宮裏拿出來的。

這世上能從皇宮裏隨意拿東西的人不多,樂沖定是其中之一。

李去疾已過了大驚之時,回神後,放開了手中的鐵劍。馬有志眸中露出陰冷之色,爽利地抽出了鐵劍。

鐵劍上有血,他胸口處也有血,但不多,因為他早在胸口處墊了一層靈甲。靈甲雖有“刀槍不入”的美譽,可遇上了這把瞧著破舊的鐵劍也只有被刺穿的命。

所以身著靈甲的馬有志還是被刺破了皮,但這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他要的便是如今這種境況,若事後學院中的大人物們發現他身上無傷,那這出戲未免也太假了。

如此假的戲,哪怕有卡莫機拍下的畫為證,也難以讓人信服。

“李老師知曉什麽是卡莫機嗎?”馬有志忽然問道。

李去疾不答。

“出來了。”言罷,韋紹欣喜地從卡莫機中取出了一張黑白的畫,畫的正是李去疾將劍刺入馬有志胸口的那一瞬,逼真無比,宛如重演。

馬有志接過韋紹遞來的畫,拿在李去疾的眼前晃,得意道:“李老師,這就是偉大的卡莫機,這就是你殺害學生的鐵證。”他又看向另外六位學生,笑道:“你們說,一個意圖殺害學生的老師可否還能留在皇家學院?”

徐澄澄搶道:“自然不能,而且日後若我們還想要見李老師,恐怕只有去刑部的大牢裏了。”

馬有志點頭道:“意圖殺人自然是要去吃牢飯的。”

一直未開口的樂沖微笑道:“殿下你錯了,李老師所犯的可不僅僅是意圖殺人罪,而是謀害皇子罪。”

有了皇子,才有謀害皇子的罪名。

李去疾聽到這裏,眉毛緊緊地皺成了一團。

馬有志將手中的畫遞給了樂沖,樂沖接過,舉止間恭敬之意盡顯。

徐澄澄瞧著馬有志的傷口,心疼道:“殿下,你的傷。”

馬有志毫不在意道:“無妨。”轉而又對李去疾道:“李老師,從聽聞你要來當我們天班的班導起,我就開始在想,要怎麽把你趕出皇家學院才稱得上有意思呢?在禦花園睡了一覺後,我的腦子裏便跳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一位新任班導面對學院欺淩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呢?”

這時,樂平走了出來,與馬有志極有默契對視了一眼,平靜道:“但很遺憾,天班同學間向來和睦,哪怕是對待來自民間的我也一視同仁,根本就無歧視欺淩一說。”

樂平說到此故意頓住,凝註著李去疾,方才的那番話,無疑是已經承認了他才是真正的馬有志。

但李去疾卻沒有看他,而是凝註著那個身上有著韌勁的假馬有志,久久不言。

難怪李去疾初次向不知死活提及天班欺淩之事時,不知死活露出的神情是疑惑,詢問的語氣中也帶著不解。

原來從李去疾踏入天班教室的那一刻起,就已入了一場戲。

這場戲最精彩的地方,就在於戲中的被害者實則才是幕後主謀。

而更為諷刺的是,戲中被害者的真正目的是讓李去疾這個戲外人接替他的位置。

李去疾回想起自己第一眼見到馬有志時的情景,那時他便覺這人與其他幾位男學生都不同,因為他身上有一股韌勁。

那時,他以為這股韌勁來自民間,如今看來,他果真錯了。

那不是民間的韌勁,那是皇家的傲氣。

性情可以演,身份可以變,但那股傲氣,藏不住,哪怕是同為皇家子弟的樂平也模仿不來。

因為他才是被皇帝陛下和貴妃娘娘寵壞了的兒子,因為他才是皇都中最獨一無二、最飛揚跳脫、最不把萬事萬物放在眼中的三皇子殿下。

終於,李去疾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叫出了假馬有志的真名:“你好,樂沖同學。”

樂沖的胸口仍有絲血流出,但他毫不在意,臉上有些驕傲,也有些得意。

一個以為能用大道理感化學生,卻不料從頭到尾都被學生戲耍的老師,在樂沖看來,根本不配稱作老師,應該稱作旁的。

於是,樂沖微笑著將那個稱呼喚了出來。

“你好,廢物。”

【作者有話說】

無厘頭吐槽小劇場

王馬克:李老師,這回你還慌不慌?

李去疾:這篇文叫《我在異界當老師》,不叫《我在異界當學生》,兄弟,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馬克:李老師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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