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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下第一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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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下第一該死之人

李去疾的原罪

月彎星稀,夜黑風慢。

雲來峰頂上,立著一座孤碑,那是皇家學院的戒碑。

飽經風霜的戒碑上刻著十條戒訓,條條言簡意賅,所含哲意頗深。

然而在這十條戒訓下面竟還有一行刻得歪歪曲曲的字。

“都他娘的是狗屁。”

許多年前,眾人都以為刻下這句大逆不道之言的瘋子,定會很快便死無葬身之地。

誰料到,現如今那位瘋子還活得好好的,好到坐上了人族的皇位,出口便自稱“朕”。

可見,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戒碑前立著一位二十四五的男子,黑衣勁裝,相貌英俊,劍眉薄唇,只可惜生了一雙死魚眼。

男子姓不知,名死活,合起來念作“不知死活”,這名字和他那雙死魚眼極是相襯。

不知死活來自人族北境,是北境十六族中的日族人。

日族人有兩樣東西聞名於世,一是武士道,二是春宮圖。

然而,不知死活並不信奉武士道,但卻擅繪春宮圖。

如果他藏在寢室中,為了賺取銀子而繪制的春宮圖被人翻了出來,那他這位風紀老師也不用繼續當下去了。

所謂“風紀”,指風教綱紀。所謂風紀老師,說白了就是專查遲到曠課,專逮打架鬥毆,專捉早戀早退,怎麽惹學生厭,怎麽來的存在。

待皇家學院中的護安隊人手不夠時,不知死活還會被上頭叫去湊人數,四處巡邏,看能不能拿住幾個可疑分子。

若真抓住了,能得些賞錢,以示嘉獎,可那點碎銀,買袋煙抽都不夠。每每這時,護安隊隊長就會苦口婆心地說,不知老師呀,學院經費緊張呀。

轉頭,隊長就拿著私吞下來的大筆賞銀,回皇都,去銷金窟買佳人一笑了。

距離開學還有幾日,不知死活剛返校,就碰上了不懷好意的護安隊隊長。

隊長說,最近學院不太平呀,臨近開學呀,我們務必要清除學院中潛藏的邪靈惡怪,以保學生平安呀,你也知曉這些學生呀,都是金枝玉葉呀,誰出了事,我們都擔當不起呀。不知老師呀,今日人手實在不足呀,只有辛苦你了呀。

不知死活不耐煩問,要我到何處巡邏?

隊長說,據學院中的靈安盤所示呀,邪靈惡怪疑似就藏在峰頂上呀,麻煩你去看一看呀。

於是,不知死活就來了這雲來峰頂吹涼風,隊長則轉頭禦劍,溜去皇都喝花酒了。

至於隊長口中的邪靈惡怪……

“去他娘的邪靈惡怪,バカヤロー(八嘎呀路)。”

不知死活瞧著石碑上那句格格不入的粗鄙之言,有感而發,順帶加上了一句日族方言。

下一瞬,他劍眉輕皺,肅面正色,左臂上的青銅護腕震動,離臂而飛,浮在空中,靈光刺目。

護腕化為了一把鋒利的長刀。

“來。”

話音落,長刀飛入不知死活的左手中。

他是左利手,他左手使刀。

一刀斬向虛空,斬出一道黑影,黑影被從中斬斷,一分為二,覆又合二為一,化作一根影繩,襲向不知死活左臂。不知死活揮劍再斬,影繩斷為二截,齊襲他的咽喉。

又一刀橫批,側切兩截影繩。

不知死活的絕技是三連斬。

三連斬下,非他死即敵亡。

如今,他已斬了三刀。

黑影果真再無餘力,分崩離析,漸漸消散,不知死活正欲收刀回臂。就在這時,方才已消散的黑影竟再度聚集,化為一把影劍,襲向不知死活的面門,不知死活還未來得及回刀。

“砰。”

一發魔法彈射向影劍,影劍發出一道尖銳的嚎叫,猙獰不甘,最終影散劍逝,一塊巨大的黑色鱗片留在了地上。

那是一片龍鱗。

不知死活撿起鱗片,端詳許久後,對遠處的來者道:“這龍影侍的主人,至少是龍族中的二等龍。”

來者道:“噢,我的神,看來龍族又皮癢不安分了。”

不知死活眼中皆是厭惡,冷笑道:“龍族從未安分過。”

來者走到了不知死活的身邊,將火魔槍插回了腰間的槍帶中,居高臨下地拍了拍不知死活的肩。

不知死活仰頭道:“方才多謝了。”

“大丈夫,不知老師,今天也是元氣滿滿呀,新的學期我們也要一起幹巴爹哦。”

不知死活無法忍受來者那兩句不標準的日族語,糾正道:“不是大丈夫,是だいじょうぶ(沒關系),不是幹巴爹,是がんばって(加油)。”

“大丈夫,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不知死活語塞。

他身旁這位神經兮兮的男子,年歲瞧著同他相仿,長著一頭金發,一雙藍目,鼻高目深,膚色極白,是典型的白魔族長相,且是魔族中實屬英俊的長相。

很顯然,他不是人,而是魔。

男子魔族名叫馬克.吉訶德.塞萬提斯,來人族後,取了個人族名王馬克。

他取完名後,還洋洋自得說,“王”可是人族的大姓,隨後又有些遺憾地補充道,其實王富貴這個名字聽上去也棒極了。

王馬克是不知死活的同僚,也是他的室友,皇家學院現任魔語課老師,以“授課極水,給分極高,學生喜聞樂見,家長微詞多多”而聞名學院。

至於這樣的一位廢物老師何以還能留在人族最高學府教學,實乃皇家學院九大未解之謎之一。

莫非僅僅是為了維系人魔兩族的友好關系?

眾所周知,日族是人族中身量較為矮小的一個民族,不知死活並不例外。

而魔族較之人族,體型本就高大一些,王馬克也不例外。

這一矮一高,一人一魔,將龍族鱗片交給了學院中值守的大人物後,便跑到了學院中的早戀私會聖地——千雪湖畔,抽起了魔族特產雪茄。

呼出的煙圈飄向湖面,兩位談起了近來的大事。

王馬克外號包打聽,常年關註三族大小時事,操著一口標準的人族官話,侃起大山來,簡直頭頭是道,成語典故用得是那叫一個順溜。

若說美中不足,那便是翻譯腔重了一些。

不知死活話少,多是聽。

“降龍山莊的新晉優秀弟子在論劍大會上被打回了原形,眾弟子一看,噢,我的神,那竟然是一條一百多歲的小白龍。”

不知死活抽煙不答,以示對此事不感興趣。

“我們魔族的廢物皇太子正式向議會提出放棄皇位繼承權,如果他的提案沒有被議會駁回的話,那麽他的女兒奧黛麗公主將成為魔族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真期待我們將來的女皇陛下,如天神般甜美可人的她,一定能帶領我們魔族走向更為美好的未來。”

不知死活仍舊抽煙不答。

“今日上午,神秘人族男子李去疾帶著婚書,前去北境定北王府,要求定北王按照婚約,將唯一的女兒,也就是定北王府的郡主諸葛秀許配給他。定北王承認了這樁婚事,但也向李去疾討要了三樣聘禮,若他能拿出來,定北王就按約將郡主許配給這個son of a bitch(狗娘養的)。 ”

王馬克說得義憤填膺,不覺口出一句魔族粗話,後又覺大失紳士風度,趕忙改口。

“噢,我的神,我是說那位名叫李去疾的人族男士,what the fu……”

王馬克差點又冒出一句粗口,收嘴後,看向身邊一言不發的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手中的雪茄已經不見,掉落在了千雪湖的浮雪上。

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王馬克,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定北王……”

“殺了他。”

不知死活目露兇光,如中邪般,再度重覆道:“殺了他。”

“哎,不知老師,現如今上至耋耄老人,下到黃毛屁孩,誰不想殺了他?他要娶的可是定北王的獨生女,未來北境十六族的主人,人族皇帝陛下最疼愛的義女,獨一無二的修行天才。算無遺策的玄機閣主都早早斷言了,郡主將會成為未來雙洲大陸年輕一輩中的最強者,甚至極有可能邁入半神境。與前面那些光輝事跡相比,郡主那‘北境第二美人’的名號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了呀。”

“親愛的不知老師,要我說,同齡的男子中還沒誰能配得上郡主,這樣的姑娘不該屬於任何雄性,她是天下的,是大家的,是每位雄性夢裏面的。就算郡主真要嫁,那嫁的也該是人族的大皇子,狐族的三王子,又或者是魔族的尤金公爵,再不濟,那也該是你們北境四大家族之首愛新覺羅家的少主。

“我說的這四位可都是雙洲大陸上年輕一輩中公認的佼佼者,而且他們也都明確向郡主表達過愛慕之意。如果神還賜予了我一點兒記性,三年前,尤金公爵可是從魔族帶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來到你們人族北境,只為求見郡主一面,為她深情地朗誦一首十四行詩。難道我們尤金公爵那如玫瑰般火紅的熾熱之情都無法融化郡主那顆寒如冰的心嗎?”

王馬克言辭雖浮誇,但其言大多屬實,且還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一旦娶郡主諸葛秀為妻子,還意味著在將來能以定北王丈夫的身份,同她攜手共治北境十六族,共享北境江山,成為人族的無冕之帝。

何等權勢,何等榮耀。

而這一切竟然即將要落在一位默默無聞的小子頭上。

沒人願意寫這樣的故事,更沒有哪方勢力會允許這件事的發生。

對於各方勢力的大人物們而言,一樁婚事不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值得他們出手的是北境這塊肥地。

誰讓定北王只有一個女兒?

女人是可以繼承王位,但之後掌權的往往都是男人,這就是人族的殘酷法則。

這也是李去疾的原罪。

王馬克又漫不經心補了一刀。

“聽聞那位叫李去疾的男子無父無母,無家無世,且還是個靈竅未開,無法修行的廢人。想郡主一個舉世無雙的修行奇才,竟然要嫁給一位無法修行的廢物!偉大的神呀!你怎麽就這麽不長眼呀,難道偉大如你也有被陰霾蒙住雙眼的時候嗎?”

“這樁如此荒唐可笑的婚事到底是怎麽定下來的?我敢發誓,就連偉大的神都說不清,猜不透。”

不知死活面色冷得就如千雪湖中的浮雪。

王馬克吐了一個煙圈,安慰道:“不過你也別太喪氣,那位son of a,哦,我是說李去疾先生,也未必就真能娶到郡主,難道他當真就能拿出定北王口中的三樣聘禮嗎?”

“殺了他。”

王馬克不是人族,更不是生活在北境的人族,他自然無法理解郡主諸葛秀在北境十六族人心中的位置。

不知死活十六歲那年,日族遭逢天災,郡主親到平安京,著日式傳統巫女服,登祭神臺,為日族的子民向神祈求福佑。

身在平安京的不知死活有幸目睹了那場神祭,那時的他站在如海的人群中,如塵埃般,擡頭仰望著祭臺上那位絕美的少女。

那一日,他確信,她就是他一輩子信奉的神。

這種信奉無關情愛,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與癡迷。

王馬克還在絮叨。

“我親愛的不知老師,你想想,為何這奇聞能在不到半日的時間裏傳遍天下,就連李去疾如今乘著王府的奇行鷹到了永晝雪域的事兒,都婦孺皆知了,你不認為這很反常嗎?”

“殺了他。”

“不用多想也知,這背後定是定北王府在推波助瀾,你再想想,定北王府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殺了他。”

“說得沒錯!好家夥!定北王是何等人物,哪能夠對一個宵小之輩親自出手?熟知兵法的他自然就用了一招借刀殺人。”

不知死活停止了低喃,死魚眼中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精明。

“如果我的消息沒錯,我敢打賭,我的消息絕對不會有錯。到目前為止,已有五位神秘人前往殺千刀閣,一人買了一道半日追殺令,點名半日內要讓李去疾消失在這世上。”

殺千刀閣是人族第一大殺手盟會,會中殺手開價極高,但物有所值,一旦出手,極少失手。

“接單的是五位窮天境的高手,五大高手圍攻而上,哪怕是人族僅有的九位地絕境強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何況這五大高手殺的還是個沒有修行的廢物,不知老師,你倒是說說看,這不是殺雞用牛刀,白白糟蹋錢嗎?這請殺手的銀子如果能施舍給像你我這樣的窮人,我敢保證,神都會為他們的善心而感動涕零的。”

不知死活聽著,死魚眼中神采漸濃,平靜問道:“何地動手?”

王馬克抽完最後一口雪茄,將餘下的雪茄頭隨手一扔,浮雪上又多了一個刺目的煙頭。

“永晝雪域。”

“何時動手?”

“若他們出手出得快,那位son,哦,不,李去疾先生的屍體上現應已鋪滿一層厚厚的北域之雪了。看在神的份上,願他安息吧。”

沈默良久,湖畔忽然傳來一陣狂笑。

一人一魔笑得就像兩個傻子。

大笑過後,他們極有默契地望向了北方,他們的雙目似想要越過重山百丈,踏過萬水千流,到達那片雪域。

因為那裏有一場大快人心的圍殺。

因為那裏有一個無計可破的死局。

此時的不知死活和王馬克決計不會想到,不久後,他們將會迎來一名新同僚,同時那也是他們的新室友。

那位新同僚說,他叫李去疾。

【作者有話說】

終於下定決心開這個坑了,非常緊張,因為這是一篇畫風特別清奇的玄幻(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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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厘頭吐槽小劇場

不知死活:話說日本沒有“不知”這個姓,只有“不知火”這個姓吧。

王馬克:反正我們這本架空玄幻,說白了就是我們在胡編亂造,再說你是日族人,又不是日本人,你這個一次元的人物不要把自己隨意代入三次元。最重要的是,不知死活聽起來比不知火死活順口多了。

不知死活:餵餵餵,第一章就說得這麽直白,這麽不負責真的好嗎,會嚇跑讀者大人的吧,一定會嚇跑讀者大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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