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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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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獨家發表/修

無窮星河所流經的深邃夜空,卷起陣陣狂風。

由黑紅荊棘所占據的大地,則是震動不斷。

讓喀邁拉守著奧爾蘭卡,暫時放下後顧之憂的汲光,緩緩閉上眼。

大地內的荊棘根如蛇般做絞殺狀。

汲光沒有躲避,只是在身上點燃深紅之火。

燃燒,讓火焰包攏每一根頭發,直到溫度越來越高,火光越來越明亮,新生的神明站在土地上,好似化作一顆微型恒星。

……幾乎每一處神軀、每一絲力量都是為了對付魔域而打造的新神,以堪稱所向披靡的氣勢,將荊棘殘骸一點點驅散。

古老的舊神在逝去。

新生的星辰在接管自己的領地。

新舊神祇之間的對抗需要時間。

而在奪取另一半權柄的過程,汲光隱隱間看見了——

這片魔域大地的過往。



最初的魔域,只有一塊平整的大陸,大約只有現今魔域面積的十分之一不到。

而多出來的其他板塊,的確是魔域在漫長的過去,通過侵略同化而來。

很理所當然的事實:有領主的存在,便自然有對應的領土。

魔域有七大惡魔領主。

撇去定居在中央的原初荊棘邪神與魔域之主撒拉姆,其他的六大領主,都分別對應六個不同的世界。

魔域總共摧毀過六個世界、吞沒過六個世界。

而那六個世界,都在之後被荊棘的邪神作為獎勵,贈予了六個在侵略戰爭中表現最好的惡魔。

——那就是之後的惡魔領主。



夢魘惡魔的地盤,是南邊建築最密集的一片王國。

……也是弱小的魔物之城。

夢魘的領土上,魔物數量是全魔域最多的。

但和庇護弱小無關,夢魘的領地之所以有那麽多魔物,僅僅是因為夢魘喜歡噩夢。

比起惡魔同類的夢,果然還是異界居民的夢更加感情充沛。

夢魘為主力所攻克的世界,大量的居民就在夢中化作了魔物,並在自己的世界被吞並的同時,也落入了魔域,以魔物之身,繼續深陷噩夢。

弱小的魔物捂著眼睛,或坐在街頭,或搖搖晃晃夢游。

他們在虛幻的世界循環往覆地重播生前的恐懼,哪怕已經無法思考,無法理解夢境的內容,只是像個錄像帶般重播生前的反應,那也依舊為夢魘領主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樂趣。

直到荊棘的暴動,魔物被地下的根系所吞沒。



暴食的領地,是大片大片的堆滿骸骨的廢墟。

人類的骸骨,動物的骸骨,惡魔的骸骨……所有骸骨都被“一視同仁”的堆疊起來,大量腐爛的肉塊堆積在某一處,甚至還能看見大量被當做家禽關押著的,那些還會動的魔物與小型惡魔。

暴食的部下,在兢兢業業為它們尚未回歸的領主捕捉更多的食物。

並非出於忠誠。

惡魔沒有忠誠。

大概是為了換取獎賞,亦或者……是為了存活。

如果回來的暴食領主,沒有足夠的食物可以吞噬,那遲早會把獠牙對準它們。

只是。

當大地開始無差別捕食生命,暴食的走狗依舊化作了養分。



貪婪與嫉妒的雙生領主的領地,是連在一起的兩片大地。

只在乎領地的多少,反而沒有改造領土的癖好,因此那片土地,還保留著消亡時的模樣。

連接奧爾蘭卡的黑湖就在那邊,這片土地原本的文明記錄也還殘存,甚至給汲光指路的無名屍骸,也悄然定格在那片廣闊土地的各處。



憤怒的領主,土地化作一灘巖漿海。

汙穢的領主,領土彌漫著無處不在的劇毒瘴氣。

至於撒拉姆——

位於荊棘林的傲慢領主,那位荊棘邪神的長子、魔域的統治者。

他的領地,是最初的魔域板塊。

只定居在一座古堡,附近沒有其他惡魔甚至是魔物。

他是荊棘邪神最後的護盾。

以……滿身荊棘紋為誘餌、為鎖鏈。

撒拉姆身上密密麻麻的荊棘紋,是原初荊棘贈予的力量,也是操控他生命的枷鎖。

荊棘一步步生長、擴張,撒拉姆也會隨之變強。

可一旦撒拉姆有心反叛,荊棘就會反過來吞沒他。

——如此這般的最後之盾。



爭奪魔域的權柄,洞穿魔域的往昔。

被深紅之火包裹的汲光忍不住皺緊眉頭,在魔域龐大的過往歲月記錄中,感到頭部強烈的作痛。

龐大的負面情緒,在湧入新生神祇的腦海。

貪婪、暴食、傲慢、憤怒……

純粹的惡德,純粹的黑暗,如同鋪天蓋地的海嘯,試圖將這顆燃燒的新星撲滅。

可星辰仍在閃爍,深紅之火依舊磅礴。

荊棘與火的對抗,持續到整片魔域大陸的活物都被根所吞沒。

沒有可以繼續吞食的事物,入侵奧爾蘭卡的根系又被喀邁拉擋下。

於是,失去能量補給的荊棘殘骸的掙紮開始漸漸平息。

最初的惡魔、最初的邪神,在逐步解體。

……不久,魔域變得一片混沌。

夜空的萬千辰星,凝視著這毫無生機的混沌大地。

汲光搖搖晃晃站起,身上的深紅之火開始暗淡。

終於結束了?

……剛剛誕生的稚嫩新神慶幸地想,他幾乎已經耗盡了神力。

久違的疲倦席卷了四肢,汲光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感受著魔域的權柄——那尚未和他完全融合,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關門”就行了。

回神第一件事,汲光就把自己傳送到黑湖邊上。

我要……

我要回去。

汲光遲鈍地想:回到奧爾蘭卡,並關閉魔域的門。

我一定要回去。

因為和人約好了。

不能食言。

不想食言。

不,哪怕沒有約定,也想要回去。

——想要結束使命,回到正常的生活。

我……

黑發的神祇身體一晃,墜入了黑湖。

嘩啦。

渾濁的湖水掀起了一大片浪花。

下墜、下墜、下墜。

直到落入湖底。

然而。

汲光緩緩睜大眼睛,察覺到了若有若無的阻礙。

——沒辦法回去。



奪取魔域的權柄,成為魔域唯一的神明。

可那不意味著結束。

在權柄與新神完全融合之前……新生的神祇,無法離開這個世界。



融合權柄,需要多久?

汲光躺在黑湖之底,呆呆詢問自己。

然後,神祇的那部分,憑借直覺自動給出答案。

——至少百年。

百年。

對人類來說相當可怕的歲月,讓汲光臉色慘白。

他還很年輕,又是熱衷與人接觸,害怕孤獨的性格。

尚未摒棄人類常識的他,瞬間以為自己永遠無法離開了。

好在最後強行冷靜下來,想起神祇壽命的漫長。

汲光抱有期盼:那麽,我能維持入口到百年後嗎?

已經沒有荊棘的根在入侵奧爾蘭卡了,哪怕就這麽放著不管……

不,不行。

隱隱約約能感受到,在古老的邪神解體後,大量的能量被釋放,魔域特有的侵蝕瘴氣被加強無數,如今正不斷透過這個入口湧向另一邊。侵蝕是魔域的特性,還未完全融合權柄的汲光,無法從根本上對這種法則類的事物進行幹涉。

考慮到另一邊的龍之鄉早就被汙染透徹,一時半會,這點侵蝕瘴氣可能沒事。

但是百年?

甚至不需要百年,大概三年不到,奧爾蘭卡就會死於侵蝕瘴氣。

汲光表情漸漸變得僵硬。

在艱難的選擇中糾結許久,最終,他想要再等一等。

——在發現沒有根系繼續入侵後,能在魔域裏生存的喀邁拉,說不定會回頭來找自己。

到時候,他也能和對方說明情況。

……毫無疑問,他必須得選擇關門。

至於關門之後,還能不能重新開啟通道,汲光不清楚。

魔域灌輸的常識在說:沒有坐標,概率微乎其微。

而坐標……

汲光腦子嗡嗡作響,許久後,他才打起精神,並重新浮上水面。

盤腿坐在黑湖邊上,盯著湖面發呆。年輕的新生神祇將滿是裂紋的劍放在身旁,然後生澀的檢視著自己。

說起來,喀邁拉現在算是我的神眷吧?

我能在關門後,通過神眷的契約,重新開門回到奧爾蘭卡嗎?

契約的聯系……能成為坐標嗎?

汲光感應著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黑湖邊上等待自己的狼人。

共鳴很微弱,甚至無法跨過世界與世界的隔閡,像其他神明一樣降下神諭。

但的確能察覺到對方存在。

打起精神,抱有期盼。

汲光一邊休息,補充過度消耗的力量,一邊耐心等待,期盼喀邁拉回神後找過來。

……他想好好說明再關門。

直到異變二度產生。

汲光下意識握緊劍,並猛地起身,扭頭看向身後。

他幽邃的眼眸沒有焦點——通過萬千星辰,汲光同時看向了這片土地的各處。



解體的荊棘林、消亡的古老舊神,在自己逝去的同時,將過去積累的龐大養分,一同歸還給了土地。

……魔域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混沌,死寂,瘴毒遍地。

而最初的惡魔,是自混沌中自然誕生的。

沒有了原初荊棘邪神霸占大地、吸收所有的養分,一度被全部吞沒的惡魔們,卻並未就此滅絕。

它們回歸了最原始的誕生方式。

——就像第一只惡魔的誕生那般,自虛空隨機形成。

魔域四散的能量,會在空氣中隨機結合成團,形成不同大小、實力的惡魔。

如果是最初的魔域,那片有限的大地能誕生的怪物,多少還算能數得清。

但是。

……原初荊棘曾經吞沒了六個世界,儲存了六個世界的能量。

當荊棘解體,那龐大到可怖的能量便失去束縛,與這片擴張了近乎十倍的土壤再融合。

於是,在回歸混沌的魔域平息後,那可怖的能量便遵守無形的法則,自虛空中誕生出無窮無盡、如蝗蟲般密密麻麻的新一代惡魔。

一個扭曲的世界,孕育出來的盡是惡德的種族。

混沌的怪物們,不會歡迎一個光輝的星神。

或者說,它們不會尊敬任何一個神明。所以先前的荊棘,才會用各種手段控制自己的子嗣。

由原初惡魔脫胎換骨成神的荊棘,比誰都清楚自己種族的天性。

——在魔域的世界,能者居上。

一切事物,都能淪為自己的資源。

而一個稚嫩的,在與舊神的抗爭中變得無比虛弱,尚還未完全與魔域融合、徹底掌握權柄的小小神祇?

……那就宛如一顆閃爍的珠寶,一塊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點心。

自然而然。

魔域內部爆發了養蠱般的鬥爭。

數以億計的新生惡魔,剛睜開眼便盯上了作為新生神明的汲光。

殺戮與競爭的本能生來便在躁動。

【吃掉他。】

【只要吃掉他的一切,吞沒他骨血與靈魂……】

【就能在歸回混沌的魔域中,取代對方。】

新生的惡魔們,本能追獵起新神的氣息。

與另一位神祇抗爭到最後的汲光,不幸處於極度虛弱期。

伊恩打造的身軀依舊有效,汲光依舊能通過擊殺惡魔,吸取對方的能量。

但那片荊棘似乎已經脫離了惡魔的範疇。在神祇之間的權柄爭奪戰裏,取得勝利的汲光沒能因此恢覆力量,他只有靠休息來自我調整。

可他沒能好好休息,也沒有重新積攢力量的時間。

無窮無盡的惡魔,不會放棄這個最好的機會。

汲光眼眸銳利如刀鋒,手也再度握住滿是裂紋的輕大劍。

……殺死一只惡魔,自動奪取對方的能量修補自身。

可惡魔的數量太多了。

而在脫胎換骨後,小惡魔能提供力量,對作為新神的汲光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惡魔不會在乎彼此,為了擊落新神,它們甚至能毫無芥蒂地連其他同胞一同擊殺。在這樣的圍捕中,本就狀態極差的汲光,根本無法保證自己無傷。

而一旦受傷,汲光留下的屬於神明的金血,又將成為土壤、其他惡魔的養分。

……一場糟糕透頂的死循環,悄無聲息展開了。



鋪天蓋地的怪物,永不止息。

有一部分甚至感受到了黑湖裏另一個世界的存在,自覺無法擊殺神明,因此將目標放在了另一邊。

汲光最後的猶豫,消失了。

他咬著下唇,毫不猶豫擡起手,生澀的動用尚未融合的權柄,將那鏈接兩個世界的入口關閉。

……黑湖開始幹涸。

與奧爾蘭卡的鏈接,最終徹底斷開。

而沒有了鏈接,汲光與自己神眷的感應,也隨著兩個世界的分離而越發淡薄。

直到完全感應不到。

……坐標丟失了。

那麽,我還能回去嗎?

回奧爾蘭卡。

或者說……

回到我原本世界。

……不知道。

汲光在心底喃喃:

我不知道。

沒有為此不安的時間。

關上了“門”,汲光隨即便神情緊繃地再次投入交戰。

力量的補充與消耗失衡,虛弱狀態完全無法擺脫。

而隨著傷口越來越多,年幼神明滴落的金血,也讓惡魔們久久沈迷於瘋狂。

為了保留足夠的力量去交戰,汲光放棄了非致命處的治療。

……那久久得不到治療的傷口,如果有幸能逃過二度創傷,便多少能靠神祇強悍的身體素質,在時間流逝中勉強愈合。

直到再次被劃開,重覆這一步驟。

最終,哪怕是神祇,也將留下深可見骨的疤痕。



無窮無盡。

永不止息。

哪怕斬殺一千只,一萬只,一億只惡魔,依舊有看不到盡頭的敵人補上。

無法感受時間的流逝,只有緊繃、超負荷運轉的神經無聲傾述著這場折磨。

汲光沒有註意到,撒拉姆在他脖頸留下的荊棘紋如今依舊存在。

……那是【深淵的印記。】

直到意識恍惚,身體好似化作機械,只會靠本能反應去不斷戰鬥時,在漫天星辰下,汲光腳下的暗影忽然一陣翻滾。

“我親愛的、漂亮的星辰。”

“我早就說過,你真可憐。”

熟悉的嗓音伴隨著低笑,從影子裏響起。

“你貫徹到底的使命,結果只有你自己得不到拯救。”

汲光驚疑地垂眸,並一劍劃過自己的影子。

然而,那熟悉的聲音,依舊如影隨形。

……撒拉姆?



【現實世界。】

昏暗的房間,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消瘦、病弱、蒼白,裹著被子蜷縮在床上的黑發年輕人拿著手柄,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屏幕,手中操作靈敏。

畫面中,他操控的主人公握著漆黑的裂紋之劍,獨自一人對上看不到盡頭的怪物。角色狀態糟糕,左上角岌岌可危的屬性條裏,每補充一點,下一秒就會再度消耗回去。

直到撒拉姆的聲音響起,游戲自此進入終幕,開始播放結局動畫。

……金血滴落,被主人公腳下那過於濃郁的暗影吞沒。

依舊是漫無休止的戰鬥。

而那熟悉的、屬於撒拉姆的聲音,則是在背景的交戰聲中,無比刺耳地響起:

“我親愛的新神閣下。”

“你就不後悔嗎?”

像是在詢問那陷入永無止境交戰絕境的新生神祇。

又像是……在詢問坐在游戲屏幕前,做出每一個決定的汲光本人。

作為“玩家”的汲光握著手柄,沒有反應。

直到交戰聲遠去,屏幕畫面在昏暗過後,跳出了結束提示語。

【Ending】

【已達成結局:永無止境的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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