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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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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獨家發表/捉蟲

永久二階段。

明面上是跳過了一個階段不用打,但實際呢?

從現在狀況來說,汲光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

他更傾向於理解:對方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和自己周旋,也不打算再洩露什麽情報了。

而汲光自己,也無法再憑借信息差以及對方傲慢心態產生的掉以輕心,去打一個猝不及防。

尤其帶著記憶回來的撒拉姆,沒有經歷上個時間線的消耗,他是以最完好的狀態展露二階段,去和汲光交戰。

而一階段就打得頗為艱辛的汲光,到底要怎麽應對……完全沒有任何情報的二階段?

“讓我猜一下,你還能回溯多少次。”

“先保守估計個十次吧?”

滿身荊棘紋的傲慢惡魔露出興致勃勃的笑,他自顧自說道,侵蝕的暗影纏繞於身。

轟——

從貓抓老鼠游戲,變成了一面倒的殺戮游戲。

鎧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就連長劍也在交鋒中發出一聲聲不祥的錚鳴。暗影永遠緊隨人的腳下,與敵人近戰糾纏的汲光在艱難抵擋的同時,撒拉姆腳下比永夜還要黑的暗影觸須,就悄無聲息卷上了他的雙腿。

哢嚓……

汲光轉瞬就迸發魔力,燃起熔爐烈焰驅逐了暗影。

有著特殊節點做防護的魔紋倒是沒被破壞,可腿甲卻搖搖欲墜。

在腿甲破碎、露出血肉模糊雙腿的剎那,失去了媒介的魔紋也自然而然暗淡了下去。

於是,死亡輕飄飄降臨。

【總死亡次數:875】

【剩餘回檔次數:48】

再次回溯。

這一回,是汲光率先發動攻擊。

疾風擁簇的騎士與暗影擁簇的惡魔身如殘影,輕大劍與重鐮相殺不斷,在兵器交鋒的聲響爆發前,迸起的火星就先一步轉瞬即逝。

躲開暗影觸須,長劍斬斷惡魔的手臂,可無窮無盡的暗影卻轉瞬彌補了惡魔的傷口。

……超乎想象的治愈速度,甚至遠比汲光的治療魔法更快。

看似脫手的長鐮被再次握住,一個反勾,縈繞著侵蝕氣息的漆黑兵器,便擊碎了汲光脖頸的護甲,撕裂了血肉。

【總死亡次數:876】

【剩餘回檔次數:47】

……

死亡在累積。

每每死去一次,雙方睜開眼的第一反應,都是抽劍繼續攻擊。

漸漸地,汲光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有沒有死亡、有沒有回溯。

只是鼻尖的血腥味從未消散,緊繃的神經也從未舒緩。

直到死亡次數抵達撒拉姆所說的十次。

【總死亡次數:884】

【剩餘回檔次數:39】

汲光長長呼出一口氣,大腦陳列自己的情報與結論。

……侵蝕,暗影,再生,還能緊隨自己回溯時間,或許還能操控一部分荊棘。

而每種展露出來的能力,都能衍生出千千萬萬不同的用法。

汲光根本無法收集夠情報。

因為會跟著他一同回溯的撒拉姆,很少用同一種招式、同一種連招套路。

可就算如此,對方會的東西也遠遠見不到底。

最終,汲光得出了結論。

【沒有了時間回溯的信息差,僅靠所謂的努力,我永遠也無法殺死撒拉姆。】

汲光能做到的極限,止步於此。

這不是天賦的差距。

而是……

【剩餘回檔次數:38】

“看來你還能繼續回溯啊,真了不起。”撒拉姆又一次斬斷了汲光的首級,隨後神情自然地在又一次回溯中,接上沒說完的話:“可你應該也明白了吧?我們之間的差距。”

【剩餘回檔次數:37】

“……身為人類的你,天賦不可能超越作為惡魔的我。”

“更別說我們之間,橫跨有驚人的歲月。”

長長的重鐮在手中利落轉了一圈,隨後搭在肩頭。

興致不減的惡魔緩緩低語:

“不管你怎麽回溯,也永遠夠不到萬年的零頭——無法觸及我走過的時間。”

“平庸的惡魔活得再久也依舊平庸,天才卻能夠在歲月的加持下抵達,抵達至高點。”

“親愛的辰星,我和你之前對付過的惡魔截然不同。”

【剩餘回檔次數:36】

不老不死的惡魔,活得越久,積累的力量就會越強。

區區二十歲出頭的人類,哪怕在輪回中走上一千遍,哪怕意志再怎麽堅毅,天賦再怎麽出色,也遠遠無法觸及真正天賦異稟的怪物。

【剩餘回檔次數:35】

“再者——”撒拉姆張了張口,並輕易擡手擋住了刺來的劍,他又一次斬落了汲光,並在回溯後滿懷惡意、一邊交戰一邊繼續道:

“你擁有的大半力量,不都是他人給予你的嗎?”

“換句話來說,這根本不是你的力量。”

【剩餘回檔次數:25】

“你被利用了,被引誘變成了力量的容器,變成了一把會喘息的劍,那群神利用一個連奧爾蘭卡人都不是的你,心底肯定還會覺得這買賣真劃算,光輝璀璨的神明深愛奧爾蘭卡,卻選擇犧牲你……”

撒拉姆說著曾經說過的廢話。

卻在最後,悄然戳破汲光另一個隱瞞許久的真相:

“……犧牲一個根本不屬於奧爾蘭卡大陸,來自更遙遠異世的靈魂。”

【剩餘回檔次數:20】

“沒有力量,你無法殺死惡魔;可沒有力量,你也不用背負不屬於你的責任,走上這條絕望的死路。”

“你以前很幸福吧?你身上有著幸福的過去孕育出來的味道。”

——越是幸福的過去,徹底絕望能產生的反差就越大。

撒拉姆:“你就不憎恨嗎?”

【剩餘回檔次數:15】



汲光曾經聽過一個很有趣的言論。

人無法想象出超乎自己認知的事物。

所以他們在毫無切實證據的情況下去惡意揣測他人時,所指責的事情,要麽是它自己想過這麽做或者真的這麽做過,要麽就是它自己經歷過。

再次回溯的汲光呼出一口氣,他凝視著撒拉姆身上的大片荊棘紋,隨後一言不發擺好架勢。

不打算回答,也毫不被影響。

畢竟汲光如今再清楚不過:所謂的惡魔,相當喜歡曲解某些事情的本意。

汲光從不否認自己被改造成了人形兵器。

但從未有過所謂的“被迫”。

就像當初的無面命運女神,也從未強行將自己帶往奧爾蘭卡。

【如果你願意背負這樣不死輪回的苦痛,成為那至高又偉大的聖人,就請伸出手,和我簽訂契約,成為我的騎士,為我完成最後的遺願。】

【作為交換——▇▇▇▇▇▇,▇▇▇▇▇▇▇▇▇▇。】

來到奧爾蘭卡那天,無面的命運這麽請求著,朝自己伸出手。

汲光記得,對方是給了自己拒絕的機會的。

拒絕,或許會失去回檔的能力,但也可以不背負使命,不用面對可怖且強大的惡魔,更不用經歷無數次的死。

以奧爾蘭卡神明的做風,他們絕不會強迫一個青澀且未出社會的年輕人背負不屬於他的重擔。

……是汲光主動回應了她。

好像是一場交易。

雖然不記得自己換來了什麽,可汲光自始至終都在自願背負使命。

哪怕他知道,就算自己中途放棄,也不會有神出來懲罰他——因為神明已經無能為力。

只是。

汲光沒有違背約定。

哪怕跨越了世界與種族,根植血脈的鋼鐵意識也不曾腐朽。

人性的黑暗,可以混沌得深不見底。

但人性的光輝,也能如烈日當空般炙熱璀璨。

那將是生活在永夜的惡魔,永遠無法理解的光。



【剩餘回檔次數:10】

刀劍相殺到最後,汲光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張了張口,輕聲道:

“有一件事,你說對了。”

撒拉姆:“喔?”

汲光:“只有我一個人,的確殺不了你,永遠也殺不了。”

汲光:“但與此同時,你也搞錯了一件事。”

汲光:“站在你面前的,從來不只有我一個人。”

撒拉姆歪歪頭,睹了睹一旁還未掙脫結界的喀邁拉:“你不會還在指望那個混血兒吧?放棄吧,在魔域的土壤上,奧爾蘭卡的血不可能壓過惡魔的血,你認識的那個家夥,不會變成英雄出來拯救你的。”

汲光只是在笑。

他再次沖上去,與撒拉姆近戰糾纏,突然,汲光以犧牲一只手臂為代價,擡手按在了撒拉姆心口。

【魔法·靈魂束縛】

千年魔女艾莉維拉曾經所記載的一種靈魂魔法,是【靈魂麻痹】的進階版,同樣需要直接身體接觸,以百倍的魔耗,換來的延遲到五秒的強制性僵滯時間。

靈魂束縛的難度,比想象中的高多了。

在死亡中嘗試了那麽多次,汲光終於成功了一回。

這靈魂束縛的五秒僵滯內,撒拉姆無法移動,也無法反抗。可五秒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漆黑的暗影,迅速覆蓋在撒拉姆身上,大片的暗影觸須也張牙舞爪襲來。

撒拉姆的要害不明——頭顱,心臟,喉嚨,全部不是致命傷。

汲光根本無法在五秒內殺死對方。

而五秒之後,就是來自惡魔的反殺。

【剩餘回檔次數:9】

“了不起,原來你也還有沒露出來的底牌。”擺脫束縛順利反殺的撒拉姆不慌不忙,“但是,真遺憾,僅僅如此,還遠不夠擊敗我。”

撒拉姆:“話說回來,你也該停止回溯了吧?”

撒拉姆:“你到底已經被殺了多少次了?”

【剩餘回檔次數:8】

再一次冒險使用靈魂束縛,汲光以鎧甲破碎,後背被鐮刀割傷,五臟六腑受損為代價,又一次強制性地控制起撒拉姆。

撒拉姆無法移動,汲光卻也仍舊無法殺死他。

撒拉姆:“你自暴自棄了嗎?”

掙脫束縛,鐮刀再次斬落頭顱。

……之後,汲光一直在重覆這件事。

用靈魂束縛爭取五秒的攻擊時間,然後嘗試用各種辦法刺穿撒拉姆。

直到漸漸歸零的回檔次數,一點點吞沒試錯的機會。

【剩餘回檔次數:3】

“你開始變得無趣了。”撒拉姆說,“重覆性的回溯並不好玩。”

臉上的微笑淡去,深紅的山羊瞳也卸去虛假的親切,露出深處根深蒂固的冷漠。

撒拉姆:“如果你只會重覆這一招找死,那還是快點放棄吧。”

“我早就想說了,撒拉姆。”

汲光頭盔破碎,幽邃眼眸裏的萬千星光毫無遮掩的露出。他直直和撒拉姆對視,難得張張口:

“你話真的太多了。”

“這是惡魔的劣根嗎?戰鬥時廢話那麽多,是會產生破綻的。”

汲光的劍,迅疾有力地挑開了致命的鐮刀。

第一次——汲光毫發無損地對撒拉姆使用了【靈魂束縛】。

與此同時,在束縛生效的五秒間,汲光也不再沖上去層層追擊,而是擡手搭建了數道星辰結界,將高大的魔域之主包攏、困在原地。

隨後踏著腳下的疾風,汲光輕盈無聲落到十米開外的空地。

【魔域之主·撒拉姆】血量:▇▇▇▇▇▇

早在跟隨汲光一次次回溯中,對這招徹底失去興趣的撒拉姆,慢慢倒數著五秒。

哪怕完全動彈不得,他也平靜得很。

甚至好奇凝視著汲光,思索對方這次為什麽拉開了距離。

隨後,緩緩睜大了深紅的山羊瞳。



汲光輕盈無聲落地剎那,將手中的輕大劍橫舉在身側。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熔爐與太陽的烈焰在他身上毫無征兆變得越發洶湧劇烈,就仿佛將他也當做柴火一並點燃了似的。

於是所有力量,都被灌註到了那把漆黑的長劍上。

與此同時,劍身那隱晦的九道咒文,隨著汲光磅礴的魔力以心底的意念,開始依次亮起。

……那是曾經在矮人山國的巖漿池裏,一擊斬殺憤怒惡魔的招數。

輕大劍上面的九道黯淡咒文,對應著光輝九柱神的九道詛咒烙印。

神明的詛咒烙印,將通過這把劍化作無盡的光輝。

而點亮九道咒文,需要時間,大劍的力量也有範圍限制。

在意識到無法憑借自己擊敗對手後,汲光就想起了使命之劍的能力:當初僅僅只有六道詛咒烙印,便可以瞬殺憤怒的領主。

如今,九道烙印已經全部集齊。

然而——

對於能和自己一同回溯、保留記憶的撒拉姆而言,這樣的招數,僅能使用一次。

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

於是一次次的回檔,哪怕無法擊敗對手,也能讓汲光找到接近對手的方法。

隨後通過反覆嘗試使用【靈魂束縛】,確定撒拉姆在被禁錮期間怎麽都無法逃離後——汲光終於擡起了劍。

……這是最後的機會。

不管是所剩無幾的回溯次數,還是撒拉姆的反應裏,都註定了這是一場絕不容失敗的終戰。

汲光抿著嘴,眼神亮得驚人。

他在心底道:不會輸的。

就像方才對撒拉姆所說的那樣:站在這裏的,從來不只有我一個人。

汲光從不認為“命定的救主”僅僅代指自己。

他或許是救主,但從不是唯一的救主。

死去的神明。

無數化作森森白骨、向上托舉雙手的先烈們。

如今,一定都在自己身邊。

汲光在心底輕聲道:我這具身軀,這把劍,便是一支軍隊。

——由千千萬逝去的先烈、由化作灰燼的神明們一同構成的軍隊。

——能將入侵者驅逐殆盡、將惡德與災厄徹底擊落的軍隊。

我把他們一同帶到了這裏。

我並非孤身一個。



冰冷的月湖懸浮無數的空甲,柔軟的血肉在酸霧中融化。

【此為不畏犧牲的勇氣。】

犯下重罪的主教高舉熔爐,助紂為虐的教堂騎士無聲自裁。

【此為背負罪孽的覺悟。】

雙生的神明被竊取軀殼,樹與花的眷族劍指起源之所。

【此為勘破表象的敏銳。】

深海之子戳破平和的幻象,在驚怖的幻象中頑固追獵。

【此為直面恐懼的意志。】

咆哮的矮人高唱戰歌,磅礴的怒火化作永不褪色的詩篇。

【此為銘記仇恨的執著。】

死於非命的吟游詩人,奏響最後的歌謠。

【此為至死不渝的仁慈。】

翺翔高空的飛龍,寧死不知低頭。

【此為絕不屈從的驕傲。】

……

最後的最後。

在背負神明烙印的命定之人手中,輕大劍的九道咒文完全亮起。

永夜的魔域,剎那被烈日吞沒。

疾風在盤旋嘶鳴,嘩啦啦地席卷大地。

而那由骸骨、血肉、無數人的期盼一同凝聚而成的光,終將化作——

【撕裂黑暗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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