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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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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獨家發表

汲光想:大概是隨時遇見BOSS也不奇怪的氛圍。

畢竟異常太明顯了。

四周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大大小小惡魔源源不斷的追殺,在進入荊棘林後就停止了。

一個顯而易見的知識:如果悍不畏死,前一秒還體力十足、一副不屈不撓姿態的野獸,突然急剎車停止了對你的追殺,那只可能是你闖進了更危險可怖的領域。

大片大片的黑紅荊棘林,一眼望不到盡頭。地上匍匐的,如樹木般纏繞高聳的……汲光警覺著四周,對眼前的荊棘感到不適。

盯著一處註視久了,都覺得精神汙染,仿佛那些彎彎繞繞的荊棘藤變成了一條條挪動的蟲,把腦子鉆得千瘡百孔。

繼續往荊棘林深處走了許久,汲光忽地註意到自己踩到的荊棘藤,因他身上纏繞的熔爐火星而被灼燒出些許焦痕。

但那些焦痕很快就開始脫落,不到三秒,就變回了原本自然的模樣。

汲光緩緩眨眼,嘗試性的握著劍柄,就近斬斷了一截荊棘。

被斬斷的荊棘一動不動,只是創口處迅速流淌出些許深綠的刺鼻液體。

……樹液?

汲光不太確定,但下一秒,就忽地睜大眼睛。

……完全斷掉、獨立的那節荊棘,很快就腐爛,融入土壤,被回收了養分。而另一端還和根莖相連的荊棘創口,則是很快如壁虎斷尾重生般迅速重生,將斷口空缺的那部分補了回去。

感覺有點不妙。

當汲光嘗試用熔爐之火焚燒荊棘時,卻發現被灼燒的荊棘不管燒多久,都只能在表層燒出些許焦痕,直到熔爐之火停止,焦痕就會迅速褪去、恢覆。

劍能斬斷荊棘,但會重生。

而一向強悍的熔爐烈焰,則是完全對荊棘沒有用。

若有所思著,汲光收回註意力,繼續趕路。漫長的步行不知持續了多久,眼前依舊除了荊棘外還是荊棘。

最糟糕的是,汲光終於發現,不只是前路看不到盡頭,就連後方,也完全看不到來路。

以及……

汲光垂眸,看向身後的軟爛土壤。

他只能看見距離自己十米以內的腳印,再遠一點的,已經完全消失了。

而他腿上沿路流淌下來的血跡,更是一滴不剩。

保持倒走的姿勢,汲光嘗試往前再走了十來米,然後眼睜睜看見土壤裏鉆出了細細小小的根,卷走了他的血,隨後土壤抹掉了腳印、也恢覆了原樣。

這片荊棘林,是活的。

不是植物那種活,而是類似於動物,或者說,惡魔。

自己在被觀察,在被一直看著。

“怪不得一直走不出去。”

汲光喃喃著,隨後看了看身旁,找了個高大的荊棘樹,輕盈敏捷攀爬到了高處。一身精礦打造的護甲完美隔絕了荊棘的刺,能讓汲光穩穩踩著、抓著,眺望四周。

“是鬼打墻?”

汲光嘀咕著,他看不見“正常”的場景——比如荊棘林外圍那顯眼高大的峭壁。

他是從那片峭壁,跳到位於低處的荊棘林的,所以他很清楚那峭壁到底有多高。按理來說,峭壁的高度遠超荊棘林的高度,應該如地標般顯眼。

但現在,哪怕爬到樹頂,都完全看不到峭壁的存在。

除了能迷惑自己雙眼,類似於艾莉維拉魔女曾經訓練時施展的特殊空間魔法,汲光也想不出別的理由。

但現在,還有個更加迫在眉睫的問題讓他不得不擔憂。

……沒了源源不斷的惡魔,無法通過大大小小的戰鬥來補充能量的汲光,呼吸終於隱隱加快。

雖然遠稱不上疲勞饑餓,也不影響行動,但汲光還是覺得不妙。

魔域的世界,遠比龍被汙染的故鄉更加致命。

在這種地方,植物魔法甚至連一秒都撐不下去,根本無法變出正常的食物。

自然,也不可能入睡休息。

雖說以他如今的體能,不吃不休息撐個一周完全沒問題,但……沒人會想用不完全的狀態去應戰吧。

汲光甚至多疑的猜想:是不是自己的獨特體質被發現了,所以BOSS打算用這片荊棘林耗死他。

也不怪他緊張,畢竟戰鬥的核心,是信息差。

回檔次數,武器戰技,和自己的體質……

那都是汲光決不能暴露的勝利秘籍。

就算BOSS不知道,如果自己在這迷路的太久,一直被荊棘林監視的他,身上的秘密恐怕也會漸漸暴露大半。

片刻,汲光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他喚來了疾風。

自腳下掀起的龍卷,直直把汲光拋向高空,而自帶輕盈buff的他,後背蝴蝶骨處好似有無形的龍翼伸展,讓他被龍卷托到遠超荊棘林的高度。

俯視下方,汲光不出意外看見了一片荊棘海:四面八方除了荊棘就是荊棘,沒有山,沒有建築,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荊棘吞沒。

而大概是一次性映入眼簾的荊棘數量太多,本就帶著汙染性的荊棘,讓汲光腦袋有點抽痛。隱隱約約,他在某一瞬,把下方的大片荊棘,看成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多足蜈蚣。

一時間頭皮發麻。

托舉汲光的疾風龍卷快要消散了。

抵達了能觸及的最高處,騰空的汲光趕忙凝神,在墜落前擴散自己的魔力。

星光點點的魔力,帶著熔爐的火星。

並在魔力主人的授意下,擴散並再凝聚成了一大片璀璨奪目的金紅星雲。

無星無月的魔域永夜,那混沌的天空,第一次迎來了星星。

……那將是轉瞬即逝的墜星。



汲光不打算繼續迷路、浪費時間。

他要直接摧毀這片荊棘林。



隕星墜落了。

盤繞著金紅熔爐烈焰的星星,重重沖擊在汙穢的大地上。

氣流朝四面八方回旋沖刷,墜地後散落的星辰碎片帶著火焰灼痛了大片荊棘。荊棘不會被燒毀,卻沒法抵擋得住隕星的沖擊,於是紛紛被砸碎,而流淌出來的綠色汁液則被蒸發。

而迸射的星星碎片,也將土壤掀起了大半,暴露了內裏密密麻麻的根。劈裏啪啦斷了不少的根,也同時被熔爐之火所波及,雖然火焰對荊棘本身沒用,但落到土壤內部的根上,卻引發了劇烈反應。

【——!】

死寂的荊棘林內,似乎從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尖銳又憤怒的咆哮。

隨後,根系湧動,危險的熔爐之火被根反過來撲滅、吸收,暴露的根系也迅速下潛,藏到更深的泥土裏。

……可就算如此,當汲光重新落回地面時,半徑百米的林地也早已被清空。或許是下部的根系受損,這片被隕星砸碎的荊棘沒能迅速覆原,以至於露出一片凹陷、光禿禿、滿是荊棘殘骸的腐爛土壤。

汲光魔力條空缺的部分在一點點恢覆,大概只需要一分鐘不到就能回滿。

背負九位神祇的烙印,幾乎已經不可能缺魔的汲光,對這點消耗並不在乎。他垂眸盯著地面,回憶著方才看見的細密根莖,並真切考慮這要是還引不出敵人,要不要再來一次。

應該會有用的。

畢竟方才的尖叫暴露了這點。

可能是察覺到了汲光的意圖,明擺著是某個活物衍生體的荊棘林,也終於不再忍耐、觀察。

大地轟隆隆的開裂,露出張牙舞爪的內裏。

這次,汲光清晰無誤看見了在魔域大地內部生存的東西。

……比起外露的荊棘,地底的根更像會蠕動、呼吸的蟲子。

而那些根一點點蠕動著騰出空間,露出內裏的“人”——根齊齊纏繞在對方身上,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荊棘,窸窸窣窣的荊棘融合、伸展,最後化作成一套漆黑的荊棘紋全包鎧甲。

就連頭上的雙角,身後的尾巴,都覆蓋了武裝。

踏、踏、踏……

動了手身體,從根裏掙紮出來,搖搖晃晃走到地面的不知名惡魔,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他擡起眼,直直看向汲光,隱約可以看見,荊棘頭盔底下,是一雙深紅色的眼眸。

【死亡的惡魔】血量:▇▇▇▇▇▇

……竟然不是撒拉姆?

難道是部下?

汲光皺著眉,單手握著輕大劍,擺好架勢,腿甲的魔紋帶動他的雙腿,隨時蓄勢待發。

沒有去搶先手攻擊。

畢竟那不是兩三劍就能斬殺的小怪,而是來到魔域後的第一個全新BOSS。

在完全不知道對方的招數套路、並有還算充裕的回檔機會的情況下,汲光還是打算采取先觀望的策略。

然而。

在身著荊棘甲的惡魔壓低重心,如野獸一般俯沖而來,並擡起同樣穿戴荊棘制造的臂甲,揮下那唯一露出的漆黑利爪時——

汲光恍惚了一瞬。

在成為騎士,歷經了無數戰鬥後,他已經能分辨出所謂的招式流派。

就像蘇薩的王國騎士們,能從阿納托利的招數認出征戰騎士的影子——所謂的武藝就是類似的東西。

對於野獸來說,它們也有各自的捕獵習慣。

雖然被鎧甲藏起了身體,看不見肌肉的變化,可短短的數招,也已經喚醒了汲光的熟悉感。

不,不可能。

汲光否認心底的猜測,手中的破魔之劍劃破了敵人那由荊棘制造的護甲。

……哪怕護甲足夠硬,荊棘也畢竟屬於輕大劍的傷害範圍。

汲光的劍可以剖開鎧甲——哪怕荊棘甲能無限自我修覆,他也能用更多的力氣,強行穿透護甲,刺傷被它保護的惡魔。

然而。

【死亡的惡魔】血量:▇▇▇▇

【死亡的惡魔】血量:▇▇▇▇▇▇

荊棘鎧甲能分泌出汁液,治愈內部的惡魔。

如果不能一擊斃命,亦或者剝離掉那身荊棘鎧甲,這場戰鬥會變成永無止境的消耗戰。

大約交鋒了數十個回合,汲光已經完全摸清了對方的套路招數。

撇去回血問題,並不難對付。

只是……

汲光一劍劈開了對方的荊棘頭盔。

在親眼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後,心底那絲僥幸終於化作巨石砸在心頭。

理性告訴汲光,喀邁拉不可能會在這。

那個已經恢覆理性的狼人會遵守承諾,在奧爾蘭卡等他回去。

可現在,汲光卻不得不接受現實,然後脫口而出喊道:

“喀邁拉。”

汲光看見不知為何雙眼變成深紅色的混血惡魔,身體頓了頓。

他和汲光拉開距離,然後轉了轉手腕,再度露出利爪。

“你……再次被操控了嗎?”汲光沒有放松警惕,只是壓低嗓音:“撒拉姆,又是你?你當時果然沒從喀邁拉身上滾出去?”

不僅沒有,還趁汲光不註意,把喀邁拉拖進了魔域。

汲光只能這麽解釋。

然而。

紅眸的惡魔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隨後,才終於張了張口,回答道:“不,我只是徹底蘇醒了。”

“蘇醒?”

“寄生在我影子裏的那個靈魂碎片,早就已經被我殺掉了。”紅眸的惡魔低語著:“我只是我自己,屬於惡魔的我自己。”

汲光沈吟了片刻,一個猜想如雷霆閃電在他腦海裏閃過,“人格不同?”

紅眸的惡魔:“人格?噢……或許可以這麽說,反正,我可不想承認那個弱小又怯懦的狼人,和我是同一個靈魂。”

喀邁拉的靈魂,是半黑半白又扭曲的。

汲光沈默起來,頭盔下的臉也泛起冷汗。

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都說了……已經沒有艾莉維拉老師的藥劑了。

這下子,該怎麽辦好呢?

“所以,喀邁拉,你選擇回到魔域,和我為敵了嗎?”汲光沒停下問話,更沒放松警惕。

紅眸的惡魔冷冷道:“畢竟在殺死你的事情上,我和這片土地的利益一致——你對我來說太過危險,而祂,魔域願意給予我力量,幫助我殺死你。”

汲光:“你很想殺死我?”

紅眸的惡魔歪歪頭:

“想?那種東西我無所謂,我只是——必須殺死你。”

“畢竟,弱小的另一個我,將你列為了特例。”

……唯一無法被他的死亡天賦所籠罩的特例。

對於司管死亡的惡魔來說,這實在是再危險不過。

只要有一個特例,他司管的死亡就存在了漏洞。

而漏洞是會擴大的。

在擴大之前,他想要徹底抹去這個意外。

汲光再次張了張口:“喀邁拉——”

紅眸的惡魔皺起眉,似乎忍耐了很久,他壓低嗓音嘶嘶喊道:

“餵,人類,不要再喊那個名字,我不喜歡。”

汲光問:“為什麽?你有別的名字?”

紅眸的惡魔說:“沒有,但是,我記得你對‘另一個我’說過,喀邁拉這個詞,是你的故鄉用來形容嵌合體的專屬名詞。”

喀邁拉。

也翻譯為奇美拉。

“那個名字,在時刻提醒我體內還擁有一半弱小又怯弱血脈的事實。”

“那點血脈,讓我一直受困於人——真惡心。”

是黑夜女神讓喀邁拉誕生的,卻也同時封印了新生兒的另一半黑暗血脈。屬於狼人的喀邁拉還守著森林樹洞門口的月潭,每每飲用月潭的水,模樣滿月的月光,都會加固對黑暗人格的桎梏。

隨後,是汲光。

怯弱、沒有野心、會被輕易殺死的狼人,某天意外撿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類。

並輕易垂下頭顱,套上項圈,無意識的限制起自我的力量,沈迷於愛與陪伴中無法自拔。

再後來,是魔域的其他惡魔。

如果不是汲光,好不容易蘇醒的自己,也不用為了對付面前的人類,而和他們合作。

與惡魔同胞的合作,是一把雙刃劍。

紅眸的惡魔後背的荊棘環在隱隱作痛。

他想要殺死汲光,卻也對魔域沒什麽好感。

只是相較而言,還是奪回自己對“死”的完全掌控更加重要。惡魔的天賦是他們力量的根本。

“你打不贏我。”汲光再次沈默片刻,冷靜地陳述事實。

“那不好說。”紅眸的惡魔蛇尾緩緩晃動,語氣有些似笑非笑。

……比起只是粗略瀏覽了“喀邁拉”記憶的領主撒拉姆,真真正正屬於喀邁拉另一個人格的死亡惡魔,無疑對記憶內容更得心應手。

換句話來說,他要比撒拉姆更了解汲光。

畢竟,喀邁拉陪伴了汲光大半路程。

那只狼人沒事幹的時候,總是喜歡註視著他的人類。

自然,也親眼見過汲光編織魔紋的場景。

月下狼人簡單的大腦,無法理解的魔力與魔紋的構造。

但對死亡的惡魔來說,那卻要清明許多。

包括——

怎麽破壞掉。



“比起嵌合體,我倒是更想知道在你的故鄉,‘死亡’這個詞要怎麽發音?”

“那會更適合我。”

紅眸的惡魔再一次壓低重心,來了一個疾沖。

他之前一切攻擊的目標,都是汲光的手,並裝出一副試圖奪走那把對惡魔特攻的危險武器的假象。

所以汲光本能的將註意力放在自己上半身。

直到現在。

……紅眸的惡魔將身軀壓低更低,利爪一個中途掉頭,重重揮向了汲光腿甲上的魔紋。



在精靈王城,汲光一度靠破壞魔紋,讓化為枯骨也仍舊被鎧甲操控著守護家園的精靈戰士停止攻擊。

輪到他自己有這個需求時,為了安全性,汲光在編造魔紋時,專門制造了“安全裝置”。

想要完全破壞掉,就得同時擊碎分布在不同位置的九個節點。

只要有一個節點殘留,被劃花的魔紋就會通過吸收汲光的魔力,源源不斷自我修覆。

這件事,汲光從來沒告訴任何人。

除了——

和他同行,曾經因為憂慮,而隨口問了一句的喀邁拉。



死亡的惡魔揮下利爪。

像是斷了線的人偶,汲光的雙腿驟然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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