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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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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獨家發表/修

汲光之前就見過一條龍。

——那條被釘死在矮人山國城墻上的飛龍。

而矮人王城迷宮裏的紅礦,也通過記憶傳遞,解答了飛龍的來歷:數量看不到盡頭的惡魔軍隊分頭進攻各地,負責攻占矮人地盤的憤怒領主部下,帶來了那條被詛咒侵蝕、淪為惡魔走狗的可憐飛龍。

魔物化的驕傲飛龍悲鳴著,卻又無法控制地噴下龍焰。

最終,它被伊恩擊落,並由矮人戰士抓住時機、松開緊急改造的大型獵龍弩,將其從那被詛咒控制的腐爛身軀中解放。

想想那條龍的下場,再想想石碑龍文字反反覆覆提及的一個詞:【奴役。】

……就足以證明惡魔對龍族的打算。

巨龍,天生覆蓋鱗甲,不需要特別鍛煉,就自然打打鬧鬧長大,便能擁有龐大的魔力與許多法師夢寐以求的天賦魔法。

從龍之鄉大地那誇張的撕裂、崩塌痕跡來看,巨龍對惡魔的反抗,想必打得相當兇悍。

因而惡魔們才盯上了龍。

在惡魔看來,這些天生強悍的龍,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坐騎以及侵略武器。

特別是……

龍對惡魔詛咒很敏感。

汲光重新回到龍蛋邊上,並彎腰捧起一枚破碎的龍蛋。

手磨蹭著蛋殼,將上面的汙漬抹去,垂著幽邃黑眸的汲光,從那基本已經石化的外殼上找到了些許殘留的荊棘紋。

果然。

立在龍蛋旁的石碑刻寫:【為了讓你們的靈魂“擺脫”被操控的結局……】

如果不曾“感染”,就談不上“擺脫”了。

從四周的龍骨可以判斷,巨龍最初是想要竭盡全力保護這些幼龍的。

可被安置在這的龍蛋,依舊感染了詛咒。

整合所有線索,自然而然就能推測出龍的困境:如果說精靈天生對惡魔詛咒抗性良好——例如巴爾德,哪怕早早就感染了詛咒,卻到現在都基本沒惡化——那擁有奧爾蘭卡七大種族裏身軀最強悍、先天天賦最優越的巨龍,就截然相反了。

可偏偏魔域的入口,就降臨在巨龍的家園裏。

抗性最差的龍,直面了最濃郁的詛咒。

……也不知道光輝神當中的銀龍米爾忒本身怎麽樣了。

嘆了口氣,汲光放下破碎的龍蛋,在原地定定站了片刻。

最終,他再次踏上了旅途。



汲光沒有龍之鄉的地圖,他也不知道魔域入口究竟長什麽樣。

但詛咒的源頭……必然是不祥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想要找魔域入口,汲光只要跟著直覺走就行了。

但他沒想現在去魔域,而是打算繼續追蹤燈蟲的氣息。只是越往深處,汲光就越是不安。

為什麽……

燈蟲的氣息,一直和最濃郁的詛咒氣息方位基本重合?

【喀邁拉。】

在荒野獨自前行的汲光,在心底無聲念著同伴的名字。

靠斬殺沿路游蕩惡魔補充自我消耗的身體被動效果,沒有饑餓幹渴,也沒有身體上疲勞感的汲光,連夜晚都不再停歇。

前進、前進、前進——

只有長期保持警惕的神經隱隱抽動,傳遞著精神層面的疲勞。

日月再次更替十來次,像一枚齒輪般不停滾動的汲光,也終於和自己分散許久的燈蟲使魔重新聯系上彼此。



深不見底的裂谷之底,光線薄弱到連月光都不如。

不知道堆積了多久的潮濕積水,讓泥濘散發出絲絲臭味。在如此昏暗的空間裏,時不時有雷鳴般轟隆隆的喘息聲響起。

昏暗的角落,一縷幽藍的光輝十分顯眼——那是在山羊角上怏怏停留,一副有氣無力模樣的燈蟲散發出來的冷光源。

只是比起過去幾乎能照亮整個屋子的冷光,如今的光線弱得有些過分。

而這大概也透露出燈蟲本身不佳的狀態。

在死寂的環境中,一動不動的燈蟲忽然擡起了自己的觸須。

那觸須一動一動的,仿佛在捕捉著什麽信號——雖然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但燈蟲姑且也算是蝶科的一種。而蝴蝶的觸須,是它們重要的感覺器官。

對於使魔化的燈蟲而言,觸須能捕捉到的事物無疑更廣更遠。

片刻,似乎確定了什麽,燈蟲立即鼓足精神,扇動起自己的薄薄翅膀——而在它展開翅膀的瞬間,一向純藍的蝴蝶翅膀上,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縷濃郁深邃的紫色。

燈蟲搖搖晃晃往上飛。

明明幾乎沒有重量,可燈蟲飛起的瞬間,一只仿佛死人般青白、帶著漆黑指爪的手,就立即朝蝴蝶伸去。

……似乎是想把燈蟲收攏在手心。

可是燈蟲卻罕見地掙紮起來,努力地躲閃。

如此脆弱又小巧的蝴蝶,根本禁不起半點磕碰,掙紮也自然起不到效果。然而燈蟲這次試圖離開的意思是如此強烈,仿佛硬碰硬折斷翅膀也要飛出去。

於是,害怕會傷到燈蟲、沒敢用力的手,最終被迫松開。

蝴蝶飛走了。

散發著淡淡的藍光,迅速騰空到了手夠不著的高處。

“……”

似乎有誰發出一聲急促的氣音。

在燈蟲的冷光下,下方漸漸被黑暗籠罩的陰影裏,純銀的詭譎山羊瞳反射出冰冷混沌的光。

含糊間,好像有誰說了一聲“回來”。

燈蟲在空中頓了頓,半晌,它來來回回轉了幾圈,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飛向高處。

失去了燈蟲的光,那雙銀色的山羊瞳也因為沒了光源反射,漸漸被裂谷深處的黑暗吞沒。



春天孵化,秋冬死亡的燈蟲,因為與汲光建立了使魔契約,而脫離了壽命的限制。

因為實在是太過弱小,燈蟲通過使魔契約得到的好處幾乎讓它脫胎換骨——加上汲光從不吝嗇於魔力的供給,以及汲光短短一年間同樣稱得上脫胎換骨的成長,身為使魔的燈蟲也自然而然受到了些許影響。

比如說——

小小的昆蟲身軀依舊脆弱到不堪一擊,但它對若有若無的汙染抗性,卻得到了增強。

就像是在與主人分離時,能靠攝取另外一人的渾濁魔力而勉強生存。

又像是現在。

用帶著幽藍熒光的小小翅膀一路往上飛,穿過凹凸不平的陡峭崖壁,徹底脫離某個渾渾噩噩的家夥給它圈出來的安全所,然後忍著渾濁空氣的侵蝕,硬生生從裂谷之底飛出到天空之下。

與這片被撕裂的死寂大地格格不入的小小燈蟲,像一個高空中的訊號彈。

汲光敏銳的擡起眼。

藏在沾滿汙血的騎士頭盔裏的幽邃黑眸,精準無誤捕捉到那縷微弱的藍光。

“燈蟲。”汲光喃喃出聲,並立即擡起一只手。

燈蟲撲朔朔地朝他飛來,然後停留在汲光的臂甲上。

“你的翅膀怎麽了?”

將臂甲擡起,把許久不見的燈蟲舉高到視野跟前,汲光盯著燈蟲翅膀上多出來的奇怪紫斑,感知著燈蟲身上不屬於自己卻又微妙有些熟悉的奇特魔力,困惑詢問:

“而且,你在這的話……喀邁拉呢?”

燈蟲一下一下顫動著自己的觸須,似乎實在是累得慌。

半晌後,悄悄吸了兩口汲光的魔力,重新打起精神的燈蟲,才再度扇動翅膀。

它開始朝某個方向飛去,並且飛一段路,停一段路。

哪怕沒有使魔契約傳遞回來的訊息,燈蟲的意圖也很明顯。

——它讓汲光跟著它。



於是。

不會飛的汲光,一路跟著燈蟲沿著裂谷邊沿前進,最後,停留在某個塌陷處。

燈蟲開始往下飛了。

汲光一楞,苦惱了起來。

要往下嗎?

他往下張望,而哪怕有著洞穿黑暗的眼睛,汲光也瞧不見谷底。可想而知,這道裂谷究竟有多深。

雖然不畏高,但這個深度,已經完全超出畏不畏高的討論必要了——但凡沒長翅膀,有點求生欲的活人,大概都會本能感到頭皮發麻吧。

不過。

“……沒辦法啊。”

汲光喃喃自語。

他早就感覺到了,那自裂谷底端傳來的氣息。

——整個龍之鄉的空氣,都自帶扭曲與汙染,而這個裂谷深處散發出來的詛咒,正好就是整片大地最濃郁的地方。

追蹤燈蟲氣息而來的汲光,最終也追蹤到了他來龍之鄉的目的地。

魔域的入口……就在下面吧?

不太敢思考喀邁拉會來這的原因,或者說現在去思考只會給自己帶來焦慮。汲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開始尋找向下的路。汲光自然不會飛,但他能用魔法催生出藤蔓,讓自己借助藤蔓一點點落下去。

雖然因為這片土地的汙染實在是太過嚴重,催生出來的藤蔓很快就會枯萎破碎——但燈蟲帶他來的地點,懸崖邊上有大大小小的平臺可以落腳。

於是,汲光開始向下移動了。

動身之前,他還存了個檔防止意外。

汲光身手不錯,全包的鎧甲細節也做得很好,除開重量外,他也基本不會被護甲影響靈活性。

因此他就這麽借助藤蔓,輕巧地落到崖壁上最近的狹小平臺,然後繼續往下尋找落腳點。如果下一個落點不是很高,年輕騎士甚至可以壓低重心,直接如擅長跳躍的雄鹿般輕巧落下。

而次數一多,他的動作也從生澀漸漸變得熟練,最後,汲光甚至還有閑工夫對燈蟲說話,或者說自言自語:

“燈蟲,你和喀邁拉怎麽會跑到這裏過冬?雖然這邊不冷,但沒有食物……”

“而且空氣也好糟糕,越往下就越悶……嘶,我腿上的荊棘是不是在蔓延啊,總覺得異常感越來越強了。”

“燈蟲,你沒事嗎?啊,我找到你們之前,你應該在這呆了很久了吧?那應該沒事?”

“等等,也不好說——你翅膀上的奇怪紫斑,該不會就是被這片土地汙染而產生的吧?”

“雖然不是黑紅荊棘痕跡,不像是感染了詛咒,但是看起來也不太妙。”

“會不舒服嗎?會的話,就飛到我肩頭,我給你用個治療法術?啊——過來了,所以,果然還是不舒服吧?”

汲光停了下來,給聞訊飛來的燈蟲用了好幾個治愈魔法。

溫和的愈療魔法,籠罩著小小的蝴蝶。

而在魔法施展結束後,燈蟲幽藍色的翅膀依舊帶著顯眼的紫斑。

“……不行,翅膀上的痕跡沒消失。”汲光皺起眉,“話說回來,你身上另外一股魔力,到底是誰的?”

燈蟲可以靠魔力進食……所以這股魔力,是有誰在這段時間投餵燈蟲?

誰?

喀邁拉?

可喀邁拉不會魔法。

但除了喀邁拉之外,還有誰會投餵一只小小的燈蟲?

汲光不解沈思。

而燈蟲動了動觸須,再次飛起來。

它圍著汲光繞了幾圈,然後繼續往下。

汲光立即回神,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放下一切不解,繼續尋找平臺向下移動。

不管怎麽樣,找到喀邁拉本人之後,答案就揭曉了。

“好深的裂谷,怎麽還看不到底。”

“就沒有別的路了麽?這什麽極限跳跳樂項目,喀邁拉也是從這下去的?”

“應該是,不然燈蟲也不會帶我來這……”

小心翼翼又往下爬了幾十米,汲光再次自問自答。

……這實在是太深了。

不知道跳了多久,汲光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些。

稍稍休息了一會,汲光盯準一個落腳點,然後縱身一躍——卻沒想到那塊巖石並不穩。

踩踏瞬間,汲光直接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好在他腦子反應迅疾,直接擡手,在巖壁上催生出藤狀植物,然後抓著藤蔓穩住身體,並在藤蔓被汙濁空氣侵蝕枯萎破碎前,順利蕩到另一個落腳點。

“嚇我一跳!”

翻滾落地起身瞬間,汲光驚險地呼出一口氣。

他第一時間將存檔原地覆蓋,然後提高了些許警惕,才繼續往下移動。

半個鐘後,汲光終於從仿佛無窮無盡的“跳跳樂”裏,隱隱約約看見裂谷底端了。

但不幸的是——後半截的裂谷墻面,已經沒有可以落腳的平臺了。

汲光半蹲著,估摸自己距離地底的高度:估計有一百多米吧。

……一般人跳下去,毫無疑問會摔死。

自己雖然換了一具身體,但畢竟還沒測試過承受極限,也不好說能不能承受得住這樣的跌落沖擊。至少暫時沒擺脫正常人常識限制的汲光,想象不出來。

而且回檔次數寶貴,他不打算冒險。

如果能有安全的辦法,他當然要選擇後者。

燈蟲見汲光不動了,忍不住上上下下的飛,看起來有點急。

“別催,我可沒有翅膀啊。”汲光看著燈蟲,歪歪頭道:“我肯定是會下去的,不管是為了喀邁拉,還是為了前往魔域——但好歹讓我想一想辦法。”

燈蟲一頓,聽懂了。

於是它扇扇翅膀,飛回來,繞著汲光打轉,並努力讓自己的光更亮一些,就仿佛在給人加油打氣。

汲光嘗試性催生各種植物,人為制造落腳點。

可惜,越發深入裂谷之底,空氣中彌漫的汙染就越嚴重。

如果說在上層還能讓藤蔓存活那麽五六秒,給汲光緩沖拉拽的機會,那麽這,植物頂多存在一秒,就會迅速枯死破碎。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用。

垂著眼眸,汲光在心底預演著,並且反反覆覆催生植物——這次不是能拉拽的藤蔓,而是穩穩當當的矮小樹幹。

汲光反覆嘗試數次,忽地在腳邊催生了一個。

並在樹幹破碎前,他踩了上去,輕盈的躍起。

……可以。

和預想的一樣:大型樹幹是催生不出來了,因為沒法一秒內長大。準確來說,死亡速度比生長速度快的植類都不行。而藤蔓這種使用時間超過一秒的植類也同樣被淘汰。

……但是矮小的、大概一個腳掌寬的巖生樹幹,卻沒問題。

雖然同樣死得很快,可在破碎前,短短一截樹幹的硬度,完全能提供汲光一瞬間的支撐力。

汲光沈思:如果我一邊往下跳,一邊在下方催生植物落腳,不久可以了?

落腳後瞬間就繼續騰空下墜,然後再次催生一個落腳點,就像是一個……

限時的人造樓梯。

唯一的難點,大概是時間太緊,一個失誤,可能就會導致連環失誤。

不過。

有存檔在的話,萬一失誤摔下去死了,也能再試一次。

當然,最好的結果是一切順利,或者摔下去後他還留一口氣進行自我治療。

做好了計劃,又演練了幾次,汲光開始迅速沿著峭壁墻面速降。

在那瞬間,汲光頭腦無比清醒,帶著星辰光輝的魔力在精準無誤的位置催生出汲光想要的墊腳樹。

——就好像童話故事裏會踩著浪花、踩著樹葉,順著風踏上雲朵,不斷向上攀爬的主人公。

奧爾蘭卡的命定救主、不敗騎士,也踩著轉瞬即逝的枯萎樹木,在破碎的樹木殘骸與寥寥幾片枯葉當中,一步步向下。

裂谷之底的濃郁黑暗,逐漸吞沒了汲光的身影。

就連燈蟲提供的光源,都在裂谷深處顯得微不足道了。

哢嚓。

伴隨著鎧甲磕碰的脆響,汲光最後還是順利抵達了底部——沒有耗費任何讀檔次數。

“不愧是我!”汲光心底一松,眉眼輕松起來。隨後自言自語,然後看向圍著自己打轉的燈蟲:“好了,我們到地底了,小燈蟲,就拜托你繼續帶路吧?喀邁拉他在哪?”

燈蟲抖抖觸須,立即開始朝前面飛去。

暗不見光的地底,狹小又擁擠。

大概走了十來分鐘,鉆過一個石洞,四周的空間驟然變得寬闊起來。

而汲光的幽邃黑眸,也迅速盯住了地面的惡魔遺體。

一具、兩具、三具……十五六具。

數不清的惡魔遺體,一直蔓延到遠方。

垂眸觀察,上面甚至有汲光很熟悉的致命傷。

……這個是喀邁拉的爪子留下的撕裂痕跡。

……那個是喀邁拉不愛用的大劍留下的劈砍痕跡。

這下子不需要燈蟲帶路,汲光也能追著屍體分布的方向,在變得錯綜覆雜的裂谷之底找對路。

直到屍體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消失,而燈蟲也沒多久後停下。

“怎麽了?”看著不再前進的燈蟲,汲光環視了一圈四周,沒瞧見人:“喀邁拉呢?”

燈蟲不會說話,但它明顯渾身都透著呆滯的味道。

片刻,燈蟲終於再次移動,它緩緩飛向某個角落,並來來回回打轉,最終,停在了地面的淤泥上。

汲光走了過去,並半蹲下來。

因為地上的淤泥太多,所以能清晰留下痕跡。

比如,汲光就能通過淤泥痕跡,看出這曾有某個大塊頭半坐半躺了許久。

又比如……

汲光的目光開始沿著痕跡移動。

有腳印一路蔓延到更漆黑遙遠的前方。

“喀邁拉?”低聲喃喃,汲光皺起眉。

半晌,毫不猶豫追著腳步,汲光走進了裂谷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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