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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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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獨家發表

汲光頓時一陣頭皮發麻。

如果他是一只貓的話,現在肯定已經炸成了刺球。

人呢?

人呢!?

怎麽不見了?

被找到了?被抓住了?

這種地方也能被搜到啊?

汲光腦袋在嗡嗡作響,並同時刮起了風暴。

阿納托利不明所以:“怎麽了?”

“……”沒回答,汲光只是哢哢扭頭,表情滿是驚恐。

昏暗的窄巷內伸手不見五指,阿納托利看不清汲光的神情。

盡管如此,汲光那魔性幽邃的黑眸,卻如森林裏的夜行動物那般明亮,像兩道黑暗裏閃爍的燈火,自帶一層光亮。

通過那點眼眸的光亮,阿納托利察覺到了汲光的眼神。

……都說眼睛是心靈之窗,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不同年齡、不同經歷的人,眼神都是不一樣的。

汲光比一年前沈穩多了。

可他的眼睛,仍舊是不曾被災厄摧毀的年輕人的眼睛。

簡單來說,很難藏住事。

更別提汲光壓根沒想在阿納托利面前藏。

於是他的情緒,就通過心靈的窗戶直直流露了出來。

阿納托利花了一秒時間,從汲光的反應裏猜到了狀況。

他看了四周一圈,歪歪頭,把兜帽取下,然後半蹲著,在昏暗的夜色中垂眸,仔細打量地面與各個死角的痕跡。

阿納托利:“拉圖斯,你把你的舊鬥篷送給他們了麽?”

汲光:“嗯?噢,是啊!畢竟他們穿得很單薄,而且夜間會更冷一些,所以我把鬥篷留下了,順帶還在上面留了保溫的魔法。”

阿納托利:“保溫的魔法……那就不奇怪了,他們應該是自己走的。”

汲光:“啊?”

汲光楞了片刻,走到阿納托利身邊,和他一起半蹲下來打量。

立即的,汲光眼睛睜得溜圓。

……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大晴天,氣溫有所回升,加上新澤馬城內家家戶戶都開始燒火取暖,煙囪的熱煙讓城內整體溫度比外頭高不少,又正逢市場開放的冬季采購期,街頭長時間人來人往,以至於新澤馬的大街小巷,其實沒什麽積雪。

或者說,肉眼瞧不見什麽雪。

可地面實際上還是冰冷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只要觸碰到足夠的熱度,就會融化成水,留下痕跡——比如這條窄巷地面,那不起眼的拖痕。

那是鬥篷垂地走過時留下的。

汲光的鬥篷,有保溫的魔法。

而兄妹倆年紀小、個子矮,鬥篷一般都拖在地面,於是溫暖的鬥篷與冰冷的地面接觸產生的潮氣,打濕了鬥篷尾端,並在緩慢移動過程中,一點點留下像拖地沒拖幹凈一樣的奇妙印記。

那印記一路朝外頭蔓延。因為地面又黑又臟,如果不蹲下來仔細看,一般人都很難察覺。

汲光意識到這點後,松了口氣。

——如果兄妹倆是被抓走的,他們就不太可能還會披著那件暖和但拖地礙事的舊鬥篷了。

的確和阿納托利說得那樣,兄妹倆更大概率是自己離開的。

“可是,他們能去哪?”

汲光眉頭緊皺,憂慮地喃喃。

“會不會回家了?”阿納托利問:“五六歲的小孩,遇到困境,還是會下意識求助他們的監護人吧?”

“怎麽會?他們父親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他們的爹想要賣掉他們,甚至在朱塔,兄妹倆當中的小女孩被發現是詛咒感染者時,他們父親急急擺脫關系,任由那孩子差點被殺掉……”

汲光絮絮叨叨說著,並忽然察覺到到一件事:話說回來,那位喬特神父,似乎和使徒們的處理感染者的方式、理念都不太一樣。

前者是想都不想直接動手,後者還會押送回教會。

難道說……

汲光一心二用,沈吟起來。

他想起之前在教會大禮拜堂裏,使徒長引誘格蕾妮莎自願屈服的場景。

如今的時代,怎麽都不會缺感染者。

惡魔的詛咒是一種無形擴散的東西,傳播方式毫無規律。哪怕是一群正常人,裏頭也有概率出現異變。

但可以肯定,教會排斥感染者的同時,也需要感染者。

只是一年到頭,教會因為各種原因需要的感染者人數並不多。

所以,他們讓無知、盲從的前者,直接對感染者痛下殺手,為了給民眾灌輸一種認知:試圖隱瞞自身感染狀況的人,將會迎來最直接最殘酷的處刑,那沒有凈化、沒有救贖,只是一種懲戒,甚至親朋也可能因此被波及。

神父這樣行走在民間的存在,主打一個威懾。

同時,也逼迫子民們互相監督舉報。

而使徒?

他們地位更高,權利更高。

因而也有更多選擇權。

總是優先痛下殺手的神父,和時不時“大發慈悲”,願意把感染者帶回教會“凈化”的使徒。

……前者的狠厲,把後者襯托出了一種荒謬的人情味。

這也算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了。

汲光打了個寒顫,收回自己擴散的猜想,隨後回歸正題。他再度思索兄妹倆的去處,並下意識看了看夜色。

那兩個孩子,畢竟才五六歲。

是我考慮得不夠周道,回來得太晚了——汲光有點懊惱。

他畢竟是個成年人,近一年在外露營更是家常便飯,加上擁有黑夜的祝福,夜間毫無阻礙的視野麻痹了人類本能對未知的恐懼,也讓他漸漸忘記奧爾蘭卡人對夜晚的普遍畏懼。

掌管黑夜的女神穆特逝去了。

曾經有神註視的夜晚,現在淪為了惡魔的天下。

更何況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本就會加劇心理負擔——不然關禁閉關小黑屋也不會成為一種拷問、懲罰的手段。

漫長的黑暗,讓時間感知變得漫長,而那兩個年幼的小家夥本就死裏逃生,正處於惶惶不安的階段,在承諾會回來的救命恩人遲遲不見蹤影的情況下,難免會胡思亂想。

比如說,產生自己再次被拋下的不安。

畢竟一個陌生人冒著生命危險救下感染者一次,在新澤馬,或許已經稱得上仁至義盡。

所以……他們開始想辦法自救。

可他們要怎麽自救?

兩個小孩子,能怎麽自救?

求助自己的血親?

可他們的父親靠不住,從本傑明當時的態度來看,他們不太可能會再指望父親。

等等。

……那母親呢?

汲光嘴巴微張,漸漸恍然:如果一個家裏,有起碼一個長輩給予孩子基本的關愛,那年幼的孩子在遇到困難時,或許多少還會抱有希望吧?

如果他們真的回家了,可能就是偷偷摸摸去找母親求助了。

只是……

汲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反而更加擔憂:就算他們的母親願意包庇他們,可她有這個能力嗎?

不是汲光惡意猜測,也不是他悲觀,只是事實就是——兄妹倆的母親,甚至無法阻止丈夫賣掉他們。

“唉。”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

汲光心底嘀咕:不管怎麽說,至少有了搜尋的方向。

還有時間,就去看看吧。

本傑明與朱塔的家……

汲光回憶起白天在酒館的場景。

兄妹倆的父親在跟神父討價還價的時候,旁桌的客人提及過他們的住所。

【殼木巷最尾端那戶人家……】

汲光:“阿納托利,你知道殼木巷在哪嗎?”



殼木巷最尾端的房屋,是木頭和石頭混合打造的。

狹小,破舊,符合住戶的家庭環境。

裏頭靜悄悄的。

直到房間裏被繩索綁住手腳,被布堵住嘴巴的男孩在噩夢中不安的掙紮,發出急促的嗚咽。

【這是為你好,本傑明,本傑明,你懂事一點!】

【朱塔,你不想你哥哥,還有媽媽也出事吧?我不知道你的心什麽時候被惡魔蠱惑,但如果你還有一點點悔過,就該老老實實跟著我去教會接受凈化!】

【本傑明身上沒有痕跡,我把他頭發剃光了,沒有!沒有!太好了……朱塔,別讓你哥哥為了你,也染上那罪惡的印記。】

【親愛的,親愛的,不要把本傑明也帶去,他不是感染者,是正常孩子啊!我之後會教育他的,會說服他乖乖和我們到教會懺悔的,至少現在,我們先把朱塔——】

【把朱塔帶去凈化。】

【我們要主動的、虔誠地獻上孩子。】

【這樣,才能證明我們依舊是虔誠的信徒。】

【這樣,我們才能繼續呆在新澤馬。】

噩夢裏,刺耳的聲音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割著本傑明的心臟。

他想要嘶喊,想要尖叫。

朱塔!

朱塔!

朱塔——

我的……

……小妹妹。

金發的、年幼的朱塔,在得知本傑明沒有感染後,就安安靜靜低下頭,牽著母親的手,任由父親罵罵咧咧將他五花大綁,並收走了救命恩人給他們的保溫鬥篷。

夜色中,那三人出了門。

為了避免被冠上包庇的罪名,本傑明的父母要立即帶朱塔去教會。

不安分的本傑明被留了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一場毒打和洗腦,直到他老實下來,日後乖乖跟著父母去教會接受新洗禮,以此換取能繼續正常生活的權利。

不……不!

誰要接受那狗屁洗禮?

朱塔,朱塔,朱塔——

不要乖乖跟著他們走啊!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就不該……

不該抱著妄想,帶你回來。

媽媽雖然愛護我們,卻也比任何人都要迷信教會那一套……

“嗚……嗚……!”

陷入噩夢的年幼男孩,終於在冰冷的地板上睜開眼。

朱塔!

醒來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家裏的安靜,想起小妹的離去。

本傑明瘋狂掙紮起來,他試圖撇掉嘴裏的布,又努力想要掙脫開手腳的繩索,可他被捆得很緊,孩童稚嫩的皮膚被勒出淤青和血痕,感覺順著神經連綿不斷傳到腦海。

可怦怦劇烈跳動的心臟帶動的強烈情緒,讓本傑明意識不到痛。

他只是想要掙紮,掙脫不開,也在拼命往房間外挪動。

朱塔……

男孩想起了不久前見到的事——被使徒抓走的格蕾妮莎,還有被使徒毫不留情殺害的老人家。

朱塔會死掉。

一個認知,讓男孩眼眶酸澀發燙,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不要,我才不要。

朱塔!

誰來……

誰能來……

哪怕是惡魔也好。

不管是誰,不管什麽代價。

拜托了,救救我的——

哢嚓。

在本傑明如毛蟲一樣拼了命挪出到房間外時,廚房那邊響起了窗戶被悄然推開的動靜。

“本傑明?”

“!”

滿臉臟兮兮的狼狽毛蟲,呆呆擡起頭。

有著幽邃、獨特眼眸的青年,外貌特征強烈到足以一眼被認出來。



殼木巷是新澤馬最貧困的地區,阿納托利正巧知道。畢竟以前也來了這座城很多次了。

而最後一棟房屋,也非常好找,走到頭就行。

汲光沒敢直接闖門,而是偷摸繞後,悄悄推開了窗戶,卻沒想到正正好看見一條“毛毛蟲”撞開房門從房間裏挪出來。

那孩子被綁著。

汲光沒想太多,立即跳進去,一邊警惕掃過四周,一邊半蹲下來把本傑明拉起。

阿納托利抽出解剖獵物用的短匕首,將小孩身上的繩索割斷;汲光則是一邊低聲詢問,一邊把人嘴巴死死堵住的布解開:

“你怎麽被綁了?我剛去你的秘密基地,但沒找到你們,正巧聽說過你家位置,就過來看了看,你們還真偷溜回來了……朱塔呢?”

“朱塔……朱塔被我父母帶去教會了!”本傑明被解放的第一時間,就哭嚎著撲過去,死死拽住汲光的衣袍。

他只有六歲而已。

他已經竭盡所能了。

可只是走錯了那麽一步,做錯了一個決定。

……就迎來他最不希望的結局。

還來得及嗎?

本傑明不敢去想。

他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甚至是直接跪下:

“救救她,哥哥,求你了。”

“不管什麽代價都好,我會付清的,我什麽都會聽你的!”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救救朱塔吧……”

“是我說要回家的,是我做錯決定的,是我不自量力的。”

“和朱塔沒關系……”

本傑明一無所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能說出“無論什麽代價都可以”這種話。

自己這樣的人,在新澤馬連命都不值錢。

他根本給不起任何報酬。

而在神父手裏救人,和讓人去直接面對教會,是難度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本傑明跪在地上,說著說著,聲音弱了下去。

他漸漸抱著頭,一副蜷縮、不想面對現實的絕望姿態。

本傑明想:被拒絕才是理所當然的吧。

得多麽濫好人,才能無緣無故為陌生人拼命啊。

得多麽自私,我才能要求救命恩人去冒這樣的風險啊。

我實在是——

“別哭……唔,算了,小孩子能哭也不是壞事。”

汲光伸出手,把男孩拉了起來,他耐著性子,用袖口抹掉小孩的臉上亂七八糟的眼淚,幽邃明亮的黑眸滿是認真:

“但繼續哭之前,先告訴我,朱塔什麽時候被帶走的?”

本傑明呆了呆:“我不知道,我之前昏迷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汲光表情更凝重了一點,他呼出一口氣,認真又溫和地說:“我現在就去救朱塔,你乖乖的,跟著我的同伴走,好不好?”

本傑明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你、你答應了嗎?”

汲光:“嗯。”

汲光揚起一個笑容,並想了想,變出一朵潔白的鈴蘭香,塞進小孩的手裏。

“這個花,是神明最喜歡的花,送給你,希望你不要對光輝神們失望。”

“我們的神明……那仁慈偉大的九位光輝神,從來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們,沒有放棄、厭惡你們。”

“包括感染者。”

“你們根本沒有罪,教會也沒資格擅自對你們行刑。”

“神不出面,只是因為他們在很努力的驅逐世界各地的災厄,他們忙不過來……已經沒辦法出面,可他們絕不會認同新澤馬的一切。”

“我會糾正這一點,糾正某些有心之人對偉大存在的汙蔑。”

奧爾蘭卡的神明,是許許多多神話故事裏罕見的純善派。

這裏的神,是真的把子民視若珍寶,也真的在危難來臨時犧牲自我去救世。

所以才會有無數先烈願意響應號召,為了更遙遠的未來潑灑自己的熱血。

被這樣的神明與先烈庇護的人,本不該再這樣發苦難財,再這樣互相壓迫。

汲光眼神清明,認定了自己的理念。

他低語著:

“……災厄的時代,人要互幫互助才能度過危機。”

如果沒人敢鼓起勇氣、伸出援手,那就我來。

就像惡行的先例會引發連鎖反應,善行也或多或少會有一樣的效果。

新澤馬的平民不敢做的、不敢發聲的,由我來打破。

我來當那個最初的引子。



另一邊。

教會。

年幼的朱塔,被她父母推向了使徒。

使徒見她聽話,讓她一路跟上。於是朱塔努力邁動自己的腳步,跌跌撞撞追著前方的高大身影,不再關註身後對著神父祈求原諒的父母。

這樣就好。

朱塔這麽告訴自己。

只要我老實接受凈化,哥哥就不會有事。

本傑明哥哥……沒有感染。

所以,所以……

這樣是最好的了。

朱塔哭不出來,只是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不想表現得抗拒,不想因此再被指控什麽。可她怎麽都控制不了本能的反應。

不要抖呀,我自己。

不要表現得……對“凈化”很害怕。

我要接受才行。

我得為了本傑明哥哥的安全,順從才行。

朱塔的腦袋幾乎沒法思考。

也因而沒聽見隔了自己幾米開外的使徒們的低聲竊語:

“琴還沒找回來,教會的門庭也變得一團亂,使徒長還在大發雷霆呢。”

“還是避著走吧,真是的,我們有什麽辦法?目標畢竟是……嘶,和那人作對,真嚇人。”

“怕什麽,我們又不是沒有……”

“也是,審判之刃在米德爾頓手上,他當年怎麽斬斷……的頭顱,就一樣能處理掉……”

“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有‘聖水’,那人再怎麽樣特殊,也只是人,不可能打得過喝下聖水的米德爾頓。”

“提到‘聖水’,池子裏快空了,最近越來越難積累了。”

“喏,所以我把這個感染者帶過來了,她聽話,年紀還小。”

“還是你聰明,年紀小的感染者,祈禱與獻祭都會更有用。”

“正好能補充一些……”



朱塔被帶著走了很長一段路。

走過奢靡的廊道,走過刻有聖母像的大門。

一步步走到最深處,朱塔被推到了“聖物室”的跟前,並被使徒們冰冷冷地交代自己應當做的事。

“去高臺面前的圓陣裏跪下,發自內心的祈禱。”

使徒這麽說著,並抓起朱塔的手,朝手腕割了一刀。

“嗚!”

朱塔瞬間紅了眼眶,喉嚨發出一聲稚嫩的痛呼。

隨後她捂著手腕,努力克制想要哭泣的沖動。

她的鮮紅的血滴滴答答。

“去祈禱。”使徒的聲音在室內回蕩,“如果你的傷口沒有愈合,就意味著你仍舊還有罪,你要繼續祈禱,對著聖者的殘軀祈禱,如果矮池的聖水能夠持續為你增長,那就意味著你正在被凈化——肉眼能看得見,很直觀吧?只要你能撐過去,就可以洗掉身上的詛咒痕跡,然後你就能回家了。”

朱塔搖搖晃晃走向前,然後撲通摔倒在高臺跟前的圓陣裏。

女孩許久之後才撐著地面擡起身體,神情有些恍惚。

她註意到地面發黑的粘稠痕跡。

就好像過去有無數人一邊流血,一邊跪在這苦苦祈求一樣。

朱塔渾身發冷,好一會,她才擡頭看向高臺——用金銀搭建的華麗高臺,正用柔軟的皮革,拖著一個頭顱。

頭顱有著長長的金棕色的發絲,那發絲遮擋了五官,但青白的皮膚仍舊透著死人特有的僵硬氣息。

那看上去,似乎還沒死多久。

沒有腐爛,沒有惡臭。

朱塔意外的不害怕。

明明是個死去的頭顱,卻反而帶著一股讓小女孩安心的味道,甚至比身後的使徒更加讓她想要親近。

而頭顱底下,和朱塔的手腕一樣,正滴滴答答流淌著金色的液體。

金色的……

朱塔不知道那是什麽。

只是看著那液體沿著塗有防水油的皮革、沿著頭顱的發絲緩緩滴落,然後聚集到高臺下方的矮池。

矮池底端,有很淺一層金色泛起漣漪。



無面的命運,托付一切後消散。

披著銀紗的黑夜,屍骨沈沒月湖。

雙生神明的遺體被寄生操控。

無邊海洋的亡骸被異獸吞食。

驕傲的疾風巨龍被踐踏骸骨。

……善唱的藝術之神,失去了頭顱。



矮人山國的遍地紅礦,記載了伊恩最後的記憶。

自身難保的鍛造之神在剖開自己胸膛、擰斷自己的肋骨前,曾為每一個消散的血親而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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