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蟲

關燈
第123章 獨家發表/蟲

“剛剛發生什麽事了?你突然就從我們視野範圍內消失不見了……”

希瓦納從地上爬起來,先是警惕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散去的烏雲,這麽開口詢問:

“如果不是喀邁拉發現你的足跡,肯定你的方向,我們都不一定能找到你。”

“追著一條人魚,不小心掉了下去。”汲光言簡意賅地含糊回答,隱瞞了一些追逐過程的幻覺問題,“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可惜沒能殺死那條海底人魚。”希瓦納想起海裏的事,似乎覺得一條會拽著人潛入深海的人魚明顯來意不善——那不是明擺著想要淹死人嗎?

所以他忿忿地低語,語氣有點遺憾:“那條人魚看起來地位實力都不一般,他們雖然是海洋之子,但能操控海水的人魚可不多。”

說著,希瓦納看了看汲光的側臉,還有對方低頭看著手心什麽東西的模樣。

“話說回來……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不祥的氣息?”

希瓦納之前被摔懵了,在汲光糊他一個大治愈術前,他腦袋宕了機,完全都沒註意到海底來的泡泡,也沒註意到泡泡裏的燈蟲和珍珠。

所以他後知後覺,並立即擔憂地走過來。

……隨後,就瞧見了汲光手裏的東西。

漆黑的珍珠,讓希瓦納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你已經殺死了一條深海人魚嗎?”

希瓦納訝然道:

“人魚死後不會留下屍體,只有一枚詛咒珍珠,應該就是這個吧?雖然是第一次見,但我能感受到那股隱隱約約的氣息,原來你身上的不祥氣息來源這個。”

說著,希瓦納有點慚愧:

“被詛咒珍珠纏上,據說會引來大海的敵視……唉,是我沒能及時趕來,如果那條人魚是我殺死的就好了,我的血脈應該不會被這種東西……總之,艾德裏安祭司應該有辦法解決,畢竟詛咒珍珠來自人魚,也只有人魚可以處理。”

汲光歪頭看著希瓦納,陷入了沈思。

……要不要把猜想,還有海底人魚透露的情報,都告知希瓦納?

汲光猶豫著,抓不定主意。

按照海底人魚的情報,漁村的艾德裏安祭司用他最擅長的幻法隱藏了什麽事物,所以才導致海底人魚不斷在雨天上岸。

而按艾德裏安祭司的情報,被稱為“叛徒”的海底人魚,是為了傷害漁村的人才不斷上岸,所以他才需要用幻法去隱藏。

到底哪一邊才是真相,汲光不能肯定。

哪怕他的情感與理性都同時偏向於大海那方——畢竟他身上的異常現象,的確是在上了海島後才發生的,而汲光還記得身著鎧甲的自己以及喀邁拉從海難不合理幸存的事情。

如果有誰能從海裏救下他們,也就只有海裏的人魚。

所以不怪汲光會偏向大海。

只是……

不同於邊緣墓場的時候,海裏與島上的人魚,全部都是謎語人。

事情全都說得不清不楚,所以汲光也沒法根據這些支離破碎的情報,立即就做出判斷。

唉,還是得調查。

汲光把珍珠塞進衣服的口袋,然後擡手,把巴爾德送的發繩摘了下來,然後重新把濕漉漉的發尾綁緊。

與此同時,他在心底嘀咕,大致總結了兩件必須要搞清楚的事。

第一,搞清楚海底人魚“背叛”了什麽,到底是什麽的叛徒。

第二,問清楚艾德裏安祭司非得讓他們先殺死海底人魚,才願意告知他們的事,如果可以,再確定一下對方的“隱藏”究竟還有沒有其餘目的。

……是真的僅僅隱藏了漁村,還是以此為借口,隱藏了更多。

只要搞清楚這兩點,汲光就能明白到底哪邊才是用風暴海嘯圍困海島,阻礙他們離開的相關者了。說不定也能搞清楚這片海域被汙染的原因。

而顯而易見。

汲光看向希瓦納。

把這事告訴面前的貴族騎士,顯然有好處——如果希瓦納願意相信自己,那麽已經在海島住了一個多月,對漁村狀況更為熟悉的他,能幫上很大的忙。

比如套人魚祭司的話。

又比如套漁村村民的話。

問題是,如果對方不願意相信自己,可能會引起額外的麻煩。

嗯……

思來想去,汲光覆蓋了一個存檔。

然後回憶著先前希瓦納對自己知無不言的誠懇,他也優先選擇了“告知”。

希瓦納呆呆睜圓了雙眼。



隨著雨水散去,大霧散去,被隱藏的通往漁村的泥濘小路也重新出現。

喀邁拉還是暫時待在漁村外,汲光和希瓦納先一步進去和祭司匯報狀況。

而當汲光帶著珍珠踏入漁村範圍時,在漁村內行走的人魚們,都瞬間將陰沈沈的目光投向了他。

甚至在同一時間內,都齊刷刷露出了血條。

那是敵意,是殺意。

是從人類身上察覺到了“殺害同胞”罪名後,潛意識產生的惡意。

——誕生自大海的人魚,死後會化為洋流的人魚,本該是很團結的種族。

詛咒珍珠就是誕生於此:你殺害了人魚,人魚們在察覺到詛咒氣息,都將會為了死去的同胞向兇手覆仇。

甚至人魚死後化為的洋流,也會連帶著大海一起敵視著珍珠持有者。

……這就是所謂被大海厭棄,成為大海之敵的真相。

只是現在,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重新穿上護甲的汲光,下意識把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可漁村內本能露出敵意的人魚們,頭頂的血條卻後知後覺的消失了。

他們緩緩回過神,收回了對汲光的惡意。隨後,一同看向了從深處小屋走出來的祭司。

“歡迎回來,英雄們。”

邁著長有鱗片的雙腿,消瘦的艾德裏安祭司臉上浮現出笑容。

“啊……我感覺到了。”人魚祭司感嘆著,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我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你那和海底叛徒決裂,貫徹了對神明信仰的忠誠氣息。”

“我就知道,我沒有信錯人。”祭司笑意越來越深,神情也欣喜得越發誠摯:“不愧是光輝神的神眷。”

“不愧是……海神閣下曾經提及過的、可以信賴的神眷。”

海神曾經提及……

這個說法,水裏那條話都說不清楚的大塊頭人魚也說過。

汲光看著熱切的祭司,猶豫後問:“海神……曾經提及過我的存在?”

“是的。”

面對帶著珍珠回來的汲光,祭司語氣溫和,話頭也松了不少:

“海神閣下一向很親切,是為數不多經常和眷屬一同生活的神明,我甚至還記得海神閣下曾經在海底神殿教導我們的美好歲月。”

“……所有人魚都記得。”

“海神閣下最後一次出現時,曾經親口對我們說過的話。”

祭司雙手交握著,目光眨也不眨看著汲光:

“他說,會有一位帶著他兄弟姐妹祝福而來的特殊神眷來到大海……”

“那會是帶來希望的辰星。”

汲光張張口:“這是……預言?”

祭司看著汲光,神情溫和:

“算是吧,海神閣下和命運女神關系親密,海神過去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蔔算未來。”

性情熱烈灑脫的大海神明,偏愛著光輝神中最年幼又最不愛說話的命運。

因為哪怕是命運的神明,也無法輕易說出命運之書的記載。

所以,海神歐西恩平日最喜歡去蔔卦、去猜小妹妹看見的未來。

問他原因,灑脫的海神也只是撓撓腦袋:

【總感覺能看見未來,卻又無法述說,是件很可怕的事。】

【不過有人陪的話……或許會好受一點。】

所以寬闊的大海、無邊的洋流也學會了預言。

雖然只是半吊子的預言,十拿九不穩,但耐不住人魚們願意相信。

尤其是海神最後一次說的語言。

祭司凝視著汲光,像是凝視著救贖。

他說:

“偉大的、被選中的神眷。”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幫助我們驅散海底的叛徒,幫助海神閣下盡快康覆。”

人魚祭司這麽期盼著,甚至沒有看見希瓦納那呆楞後無比覆雜的神情。

而由人魚祭司帶頭,漁村的其他人魚,甚至包括人類在內,都露出了同樣期盼的神情。

事已至此,汲光已經隱隱明白了島上人魚與海底人魚的矛盾所在。

人魚祭司認為海神還在,只是受了傷。

而海底的人魚……

海底人魚:【歐西恩閣下逝世前說的……會來到大海上的神眷。】

海底的人魚,早已知道海神逝世的真相。

汲光看著人魚祭司,露出手中的詛咒珍珠。

他還是沒有揭露事實,只是順著人魚艾德裏安的話詢問:

“你想要我做什麽呢?我已經按你的要求討伐了海底人魚,所以,海底人魚為什麽被稱之為叛徒的理由……也能告訴我了嗎?”

謎語人祭司再次微笑:“人魚是海神的眷屬,海底的叛徒,背叛的當然是海神以及大海本身。你是光輝的神眷,想必也是早已猜到了這一點,才會那麽幹脆利落選擇了正確的道路。”

汲光不置可否:“那麽,海底人魚為什麽要上岸?他們到底在尋找什麽?”

祭司:“他們背叛了神明,投奔了災厄本身,自然會為了取悅災厄,去做屠戮的惡行。”

言下之意就是說,海底人魚只是為了上岸屠殺漁村。

汲光歪頭看著人魚祭司。

“你之前說過,你並不算強,也不是什麽出色的法師,僅僅只是擅長隱藏。”汲光忽然道:“那麽,你能藏起多少、多遠的東西?”

“……值得我保護的一切。”祭司輕聲回答。

他五官俊美,臉色卻很糟糕,身體也很消瘦。

“我不擅長戰鬥,所以只能隱藏。”祭司說:“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哪怕是我自己本身,我也要保護好我所愛著的一切,不管對方所在的位置多麽遙遠。”

汲光頓了頓,沈默了。

而人魚祭司卻露出更燦爛的笑容:

“對了,偉大的、可靠的英雄啊,我想請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人魚祭司伸手,指了指汲光手中的珍珠。

他說:

“有這個珍珠在,我就有辦法吸引海底人魚聚集。”

“到時候……”

“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把海底的叛徒們一網打盡。”



顯而易見。

祭司仍舊隱瞞了一些東西。

但汲光從祭司身上看見了狂信徒的特質——這種人的話,強行撕破臉皮永遠問不出答案。

帶著心底越發清晰的心底猜想,汲光提出了需要休息,並希望今晚能暫留漁村。

祭司點頭同意了,剛想給汲光安排一戶人家落腳,汲光就又順勢提出了喀邁拉的存在。

……希瓦納不久前在汲光的暗示下,已經先一步離開。他真找了一個很寬大的鬥篷給喀邁拉遮掩身上的異常,並帶著對方混進了漁村。

以喀邁拉外表有異,性格孤僻,且不想嚇到別人為借口,汲光得到了一棟潮濕腐朽的空屋作為休息所。

雖然人魚祭司看得很開,還勸道:“外表?我們並不在乎外表的異常與畸變,哪怕外表再怎麽古怪,只要本質是好的,對我們而言,都是普通的訪客,所以,你們真的不去當地居民家裏借住嗎?那會更方便一點……”

這話說得倒是很好。

但從祭司的口中說出來,似乎又帶上了一絲古怪。

總而言之。

祭司接受了喀邁拉的拜訪,甚至對喀邁拉的模樣表現得很好奇。

只是為了不出現什麽額外變故,也為了行動的方便,汲光沒讓人魚掀喀邁拉的鬥篷,並堅定自己最初的要求,反覆強調他們不需要去任何人家裏借住,只需要一間空屋。

——哪怕那個屋子再怎麽腐朽破舊。

可能是抱著來日方長的態度,人魚祭司點頭答應了。

他沒看出喀邁拉身上的異常,畢竟本質並不強大的他,和森林魔女艾莉維拉不一樣。

人魚祭司看不見喀邁拉那拼接畸形的靈魂。

就像他分不清……

所以,和海底的同胞割裂,站在了海底人魚的對立面。



“漁村……還有那位祭司,看起來對海神虔誠得過分。”

“他們沒有背叛信仰,或者說,自認為沒有背叛信仰……”

“所以……”

“他們到底把什麽東西當做了海神?”

“該不會……不,那也太扯了吧?到底是怎麽認錯的?”

和喀邁拉抵達落腳的潮濕木屋,並布下結界確保沒人偷聽的第一時間,汲光就盤起手,這麽低聲喃喃。

當人魚祭司說出“幫助海神閣下盡快康覆”的時候,汲光內心的天平就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他沒有揭穿,甚至在前往祭司給他們安排的空屋時,還再度暗示了希瓦納,希望對方能盡快找個時間過來和他們一起分析狀況,以及商量對策。

汲光能肯定一件事:人魚祭司隱藏了某個東西。

而那個東西,對於海底的人魚來說格外重要。

那麽問題來了。

人魚祭司艾德裏安並不強大。

魔力不強,似乎也沒有什麽能碾壓他人的獨特天賦。

所以,他是怎麽布下能瞞過所有海底人魚目光的術法的?

是有外力因素嗎?

肯定是。

所以海底的人魚才會求助於汲光,希望他能破壞那個外力因素。

至於到底是什麽外力……

這件事,汲光就得找更熟悉漁村狀況的希瓦納商量了。



……然而。

天色漸漸暗沈,汲光遲遲沒等到希瓦納拜訪。

就在汲光忍不住想要出去找人時,他落腳的腐朽木屋後側的窗戶,傳來了小小的敲擊聲。

汲光還以為希瓦納終於來了,於是急急忙忙過去開窗,他剛想說話,直到看清敲窗人的模樣後猛地頓住。

……那不是希瓦納,而是一個人魚小孩。

皮膚發灰,耳鰭是淺綠色的,看上去也就六七歲。

——希瓦納這一個多月,就是暫住在這小孩家裏。

不知為何而來的小人魚仰頭看著汲光。他抿著嘴,滿臉猶豫,眼底也帶著一絲不安與掙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