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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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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獨家發表/捉蟲

希瓦納一楞,“幻覺?什麽幻覺?”

這無疑已經給出了回答。

汲光順勢改口:“霧呢?”

希瓦納還在思考上一個話題,汲光就緊接著問起其他。

他懵了懵,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霧?”

汲光:“就是你在晚上,有沒有見過很濃的霧?”

希瓦納遲疑著眨巴眼,回神:“霧的話,倒是有,還挺常見……畢竟這裏是人魚居住的海島,濕氣很重,哪怕是晴天,夜晚也時常有濃霧覆蓋整座島嶼。”

“咦?”汲光若有所思,“這樣嗎?”

希瓦納:“是啊,不只是海島,可以說,有人魚活動的陸地基本都這樣——人魚到底是大海的子嗣,哪怕能上岸,也不能長期離開水,海島能成為人魚的居所,也是有特定環境條件在的。”

“如果島嶼的濕度足夠人魚離水生活。”汲光問:“那為什麽海底的人魚只在雨天上岸,漁村的人魚卻能長期陸地生活?明明都是人魚?”

“這個我也問過祭司。”

希瓦納回答道:

“他說,海底叛徒因為自己的罪行,被海神與他的兄弟姐妹們懲罰、囚禁了,如今還在海底的人魚,對水的依賴度尤其極端,他們無法離開水太久——不,準確來說,是無法離開水了。”

汲光:“無法離開水?”

希瓦納:“打個比方,海底人魚如果在晴天浮出水面,頂多一分鐘,他們暴露在空氣的那部分皮膚,就會迅速幹裂出血;如果出了大太陽,別說浮出水面,他們甚至不能在光線充足的淺海游動,只能在更黑的深海呆著。”

所以,海底人魚只能雨天上岸。

那自天空不斷降下的雨水,是他們如今在陸地行走的必要條件。

汲光欲言又止,忍不住嘀咕:“這是什麽人魚版吸血鬼體質?”

希瓦納壓低嗓音:“當然,這只是祭司自己的說辭,我個人覺得,更可能是因為大海的汙染,導致長期生活在大海的人魚體質漸漸變差。”

希瓦納:“畢竟……海神已經很早就不在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麽來自海神的懲罰。

汲光:“噢……”

希瓦納:“話題跑遠了——拉圖斯,你剛剛突然提到的幻覺嗎,又是怎麽回事?”

汲光試圖含糊過去:“沒,只是昨晚在大霧裏,好像看見了奇怪的身影,但又不太確定是真是假,畢竟一會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海市蜃樓還是我的錯覺,總之當我沒說吧。”

“昨晚啊……昨晚起霧了嗎?不過我昨晚休息的比較早,可能沒看見。”

希瓦納沒想太多,就這麽順著汲光的話思考回憶:

“會不會是什麽動物的影子?但也不排除的確有危險,雖然人魚只能在雨天上岸,但這片海域魔物化的其他海洋生物也很多,比如說海鱷那些也能上岸的肉食類,這麽一提,野外其實不算安全……”

越說越擔心,希瓦納勸道:

“拉圖斯,你之後還是來漁村住吧?至於你的同伴,或許我可以到漁村裏給他找個大點的鬥篷,把他身上的異常之處藏起來,然後我和祭司商量一下,單獨給你們找個地方落腳,我記得漁村裏好像是有一兩間空屋的……”

“嗯嗯……嗯?這個還是過會說吧。”汲光一心二用,他沈吟許久:“對了,希瓦納,你有感染黑紅荊棘詛咒麽?”

“惡魔詛咒嗎?我……呃,沒有。”希瓦納下意識擡手搭在自己肩頭的披風上,聲音剛跳出,就被他自己一個機靈回神,僵硬地打斷。

低咳一聲,希瓦納說:“怎麽了?怎麽又問起詛咒了?”

“沒事,就隨便問問。”

一邊回答著希瓦納,汲光一邊沈思。

希瓦納在海島已經居住了一個多月,但他從來沒有幻覺問題,也沒有感染詛咒……

排除希瓦納欺騙自己的可能,以此為推論……

我的情況,難不成真是因為詛咒擴散的緣故?

汲光盤起手,表情有點嚴峻。

那麽,漁村其實也是無辜的?

只是我想太多,精神狀況真就恰好在上了海島後變得岌岌可危,產生那麽嚴重的精神問題?

我——

有那麽脆弱嗎?

汲光冥思苦想後,表情漸漸露出點茫然。

感覺不像啊。

我還以為我神經挺粗的,是哪怕得了絕癥沒幾天好活,都不會自暴自棄那類……

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一邊趕路、一邊閑聊,汲光和希瓦納的對話,終結於天空的變臉。

滴答。

以一滴落到汲光鼻尖的雨水為信號,憋了許久烏雲,終於降下了大雨。



他們離海邊已經不遠了,耳邊甚至已經隱隱能聽見海浪聲。

在希瓦納看來,現在埋伏正正好。

唯一的問題,是要怎麽埋伏海底人魚。

希瓦納將期盼的目光投向汲光。

在汲光初次拜訪漁村的時候,希瓦納就因為汲光的體型外表,提出了一個主意。

……讓更單薄的汲光換下護甲、卸下武器,裝成平民去當誘餌,吸引海底人魚主動襲擊,逼迫擅長躲藏的他們主動暴露行蹤。

現在他再度提起這事。

汲光聞言還沒說話,喀邁拉就瞬間豎起耳朵、呲起牙。

喀邁拉:“不行!”

希瓦納呆了呆:“為什麽?”

“……危險。”喀邁拉銀色的獸瞳直直盯著希瓦納,“不能卸下護甲。”

不穿護甲的人類,身形看上去更小了。更何況,汲光個頭本來就比一般人類戰士更纖細。

手腕只有一點點,脖子也細細的。

皮膚也並不堅硬,更沒有皮毛保護。

喀邁拉心底盤點著,一張狼臉充滿了抗拒的神色。

尤其是……

狼再次憂心忡忡看向汲光的雙腿。

“沒事,喀邁拉,我沒那麽笨拙,會簡單被偷襲。”

汲光思來想去,覺得希瓦納的提議並無不可。

他這麽說著,拍拍狼濕漉漉的胳膊,下意識擡頭看向落湯狗模樣、稍顯滑稽的喀邁拉,準備開啟熟練的哄狼技巧。

只是擡眼看去瞬間,汲光喉嚨差點沒忍住笑聲。

……畢竟下大雨了,他們沒人帶傘,也不方便帶,雖說有在樹下勉強躲一躲,但到底還是全身被打濕,狼人就更是如此了。

看上去整只狼都小了一圈,偏偏還板著臉,一副苦大仇深模樣。

汲光低咳一聲,強行克制住自己的笑聲,並努力回歸正題:

“而且,我們仨當中,只有我的外形能理論上讓人魚放下戒備,並且能在沒有武器鎧甲的情況下,用魔法進行自保。”

對汲光來說,他現在有生命詛咒的自動回血能力,還有大治愈術保命。

可以說,只要不能一擊殺死他,他就死不了。

這不是天選的誘餌嗎?

……正好。

汲光心底打小算盤:他也打算借此機會,在喊打喊殺前堵條海底人魚問問話。

自己做誘餌,不僅最能保證隊伍安全,還能保證行動一切情報最大程度掌握在自己手裏。

真有那麽個萬一,也有存檔救急。

說著,汲光就原地存了個檔。

喀邁拉的眉頭還是沒松開。

在得知汲光雙腿情況後,焦躁的狼一直有點“過度保護”傾向,但耐不住汲光下定決意後說做就做的超絕行動力。

“好啦,沒事的。”汲光安撫狼人:“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呀!”

“……有。”喀邁拉這回直直看向汲光的腿,強烈暗示。

“那可不算。”汲光理直氣壯說:“那頂多算我沒說,你也沒問。”

喀邁拉:“……”

喀邁拉呆了呆,被人類狡猾的詭辯弄得表情迷茫。

好像……也是?

只是因為我沒問嗎?

如果問了的話,人類就不會瞞著我了?

可我沒察覺到,要怎麽問呢?

陷入了思維死胡同,狼人腦袋宕機。

汲光趁此機會,三兩下和希瓦納敲定了行動步驟,並果斷把自己的鎧甲與劍都卸下,交給倆人保管。

這下汲光只剩一身輕便的打底衣。

順手把額發捋到腦後,又摸了摸自己的低馬尾,確保濕漉漉的頭發上那條巴爾德送的發繩依舊牢固,汲光才揮揮手,說自己準備出發了。

汲光:“我們需要保持一定距離,不然人魚可能不上當……別擔心,如果有什麽我應對不來的狀況,我會用魔法給你們打信號,你說什麽信號?喀邁拉知道的,喀邁拉,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在海上給你放的星雲煙花,沒威力,但絕對顯眼矚目,所以你們倆不要分開喔,記得互相照應一下彼此。”

希瓦納點頭,喀邁拉蛇尾焦躁甩動,他張張嘴,卻沒能出聲攔下。

汲光已經步伐輕快地跑遠了,就好似他的腿沒任何問題似的。



雨水由大轉小,從傾盆大雨過渡到連綿細雨。

綿綿不斷的小雨加上過飽和的濕度,以及伴隨雨水而來的些許冷空氣,不知何時,熟悉的霧氣再度於島上蔓延。

汲光獨自在接近海岸線的樹林裏行走。

他已經走了有半個多小時了,不僅沒找到上岸的海底人魚,也沒有被他們找麻煩。

但可以確定,的確有人魚上了岸。

靠近海邊的淤泥裏,汲光又撿到了鱗片。

還不少,五六片,顏色是流光漸變的銀藍,還挺好看,最重要的點——那都是嶄新的。

因為鱗片末尾還帶著些許被雨水沖洗泡白的新鮮肉碎。

“到處掉鱗片……”汲光心底無聲嘀咕,思索海底來的人魚好像都不太健康。

他沒養過魚,但也知道,魚是不會定期更換魚鱗的。掉鱗絕對是身體糟糕的表現,更別提這片魚鱗還帶著碎肉。

該不會海底人魚來說,雨天上岸,也仍舊是一種折磨吧……?

哪怕有雨水滋潤身體,也依舊過於幹燥?

噢……

畢竟人魚是海水魚,雨水卻是淡水,可能的確無法完全取代水分的作用。

汲光把鱗片放回地面,然後垂著眼睫,擡手平舉在眼眉前,試圖靠手背遮擋雨水,給視野創造出一個良好的觀察條件。

雨霧天氣,視覺能見度直接降到最低,不過僅局限於視覺上的障礙,不會給汲光的黑夜之眼帶來太多的麻煩,他依舊能看見很多細節。

包括……

遠處隱隱約約冒出的熟悉藍光。

那是……

汲光一楞,在視野捕捉到藍光的瞬間,熟悉的共鳴感隱隱約約在心底作響。

腦海瞬間閃過答案,並被他牢牢抓住,汲光脫口而出:

“我的燈蟲!?”

回神過後,汲光已經本能先於理智,快步追著那幽幽的閃爍藍光而去。

但是……追不上。

哪怕汲光如雄鹿般敏捷迅疾地奔跑,不顧地面的水坑與淤泥,但燈蟲的藍光釣在他摸不著的前頭。

這簡直就是倒反天罡——以往都是汲光用自己的魔力吸引燈蟲過來,現在反而被燈蟲吸引過去。

仿佛水底的魚成了精,開始用誘餌反過來釣人。

汲光楞生生被釣跑了。

順著燈蟲氣息,在濃霧一路奔跑了不知道多久,氣喘籲籲的汲光終於看見了燈蟲藍光後頭的高大人影。

“餵——前面的!”

汲光喊道:

“那是我家燈蟲!我家的!”

“給我停下!”

身影不僅不停下,甚至還回頭看了汲光一眼,立即帶著燈蟲逃竄。

汲光嘴角一抽,額頭迸起青筋:……綁蟲犯!還是囚禁犯!

我家燈蟲肯定不會不回家!

雖然只是一只隨處可見的燈蟲,但好歹也是汲光第一只使魔,還是他親手孵化出來的。

汲光吐出一口氣,死死盯著拐蟲犯的身影,再次邁開了腳步。

他就不信了,憑他25點的耐力和護符的額外加成,以及黑夜之眼帶來的視野優勢,還追不上一個上岸後不太靈活的魚!

汲光已經隱隱約約看見拐蟲犯那顯眼的寬大耳鰭,可以確定那是條海底人魚。

於是目的從追回自己的使魔,額外增加了另一條。

“餵——”

“前面的,我們可以停下來談談嗎?”

“那位人魚先生?”

前方的身影的確停下來了。

對方回了回頭,似乎在觀察汲光。

汲光見狀,正想要張口說些什麽,下一秒,極其刺耳的尖嘯聲幾乎刺痛他的耳膜。

人魚:“——”

人魚帶著汲光的燈蟲,再次往前奔跑。

汲光下意識揉了揉耳朵,嘶地抽了口氣,趕緊追上去。

“等一……唔!”

卻不知何時腳下一空。

汲光茫然的睜大眼睛,視野緩緩發生了變化。

他毫無知覺地追著人影,不知何時走到了海岸邊的小山坡上,然後一腳踩空,摔下了山坡,直直掉落到下方的渾濁黑海。

一時間,冰冷的海水將汲光整個人包裹起來。

汲光屏住呼吸,本能向上游去,心底還充斥著不可置信。

怎麽會……

我明明是在樹林裏、在平地上追趕……

啊。

又是幻象……嗎?

汲光的黑夜之眼,只能看清表層的事物。

從精神、從大腦深處直接造成的幻象,卻不在其中。

汲光實打實體驗到了幻象的危險——不僅可能傷害到同伴,還可能不知不覺自己走到死路。

烏雲遍布的天空遮擋了太陽,海水內的光線也變得極差,汲光瞇著眼睛,努力上游,爭取先到水面換個氣,不想腳踝傳來了冰冷刺骨的觸感——膚色灰白的人魚伸出帶有蹼的寬大手掌,輕而易舉將人類纖細的腳踝完全抓住。

然後用力一拽,將人直直拽入更深處的海水。

汲光冷靜地低頭,魔法在他手中凝聚。

可汲光最終沒用魔法糊底下的人魚一臉。

……因為他看見自己弄丟的燈蟲。

被一個泡泡籠罩著的燈蟲,在裏頭瘋狂的飛舞、不斷撞著泡泡本身。

它不知道自己在海裏,也不知道是泡泡保護它不被海水淹沒。燈蟲只想回到它的主人身邊。

可惜指甲蓋大小的藍色蝴蝶怎麽撞都撞不破泡泡,最終只能累得停留在底端,有氣無力發著幽蘭的光。

……借著那點來自燈蟲的光,在漆黑的海水裏,汲光也終於看清了自己的狀況,包括那條拽著他腳踝的人魚。

那是一條相當龐大的雄性人魚。

加上魚尾那好似薄紗般的寬大尾鰭,總體長至少超過三米。

對方有著一頭泛著深藍色澤的微卷中長發,眼睛是灰色的,屬於人類模樣的上半身肌肉分明,魚尾、耳鰭都是相當漂亮的銀藍漸變。

只是魚尾和腹部、手臂附近的鱗片大量脫落,露出了粉白的傷口,上半身甚至還有些沒愈合的傷痕。整條魚看起來肉眼可見的虛弱。

不知名的雄性人魚直直盯著被他騙到大海裏的人類。

他張了張口,在陸地上無比刺耳的聲音,卻在海水裏變得正常起來:

【霧……】

人魚的喉嚨似乎很幹澀,發出的聲音也是嘶啞的。

但話語至少能被汲光正常的理解:

【海島的霧……】

【霧……隱藏了……】

【請你……幫忙。】

【辰星。】

【你……漂亮的、辰星。】

【閃閃發亮的、神眷。】

【海神閣下說過的……】

不知名的龐大人魚盯著汲光的臉,這麽緩慢地說道,然後重覆:

【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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