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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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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獨家發表/蟲

最後是阿納托利去找墓場其他守衛,借了把40磅的弓以及配套的箭囊回來。

【裝備條件:力量11,敏捷9。】

算是汲光剛好能裝備的程度。

再輕就沒有了,畢竟墓場的弓都是為了自我保護,考慮到他們日常可能遭遇的威脅——野獸與魔物的襲擊——40磅,算是最低要求了。

汲光嘗試著拉了拉弦,以他長期健身出來的體質勉勉強強能用,雖然綠條消耗還是有點大,做不到連發,但總歸是可以拉滿了。

於是滿意的收下,把箭囊也固定在腰帶上,就在自己直劍的旁邊——汲光本想背著的,但看著默林把箭囊扣在了腰間,便也學著這麽戴了。

然後看向默林:“現在可以出發了嗎?”汲光眼神閃亮,迫不及待。

默林:“……”

默林現在表情很覆雜。

他看著汲光背著的那把弓,仿佛在看一把玩具。

但汲光力氣不夠就是力氣不夠,勉強也勉強不來。因此默林再想不通,也只能嘆了口氣,點點頭:“那出發吧,你的劍也帶上,然後跟著我。”

說著,深棕色皮膚的年長者就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小屋。

汲光趕緊跟上去,但才走到門口,就一楞,想起什麽。

緩緩停下腳步,汲光回頭,就看見阿納托利站在原地。對方靠著墻看著他們的背影,安安靜靜、一動不動,表情有些許不高興。

“阿納托利。”汲光歪頭喊道:“你不一起來嗎?”

阿納托利聞言眨了下眼,表情柔和了下來。

“……不了。”

他聳聳肩說,凝視著汲光的雙眼,輕聲繼續道:

“雖然很想和你一塊去,但我和默林至少得留下一個在墓場,他要去,我就得在這,或許下次吧,下次……我帶你狩獵。”

整個墓場,大多都是老弱病殘。

因為詛咒的侵蝕,會導致多方面的病癥,比如肢體甚至是內臟疼痛,渾身乏力,行動遲緩,五感麻痹,幻覺幻聽等等。墓場癥狀輕甚至是沒有癥狀的感染者——攏總只有那麽不到十個。

所以墓場的守衛換來換去,也就那麽不到十個人來來回回倒班,甚至隔段時間就要少個人:當詛咒惡化,原本沒什麽癥狀的守衛也可能轉瞬間變得難以行動,因而不得不從崗位上調職。

而這對獵人父子,是整個墓場唯二的戰力。

其他守衛,與其說是守衛,不如說是單純的哨兵,至少默林從沒有指望他們戰鬥。

他們的存在,也更多只是因為獵人父子需要休息,做不到持續不斷的運轉,所以得安排人去輪班。因此他們的主要任務從不是戰鬥,而是發現危險後及時敲響警鐘,並努力撐到獵人父子抵達。

這種極端依賴獵人父子戰力的狀況,也體現在了狩獵與物資收集上:獵人父子是墓場唯一有能力前往北努巨森狩獵、采集的人。

準確來說,只是在森林外圍采摘點物資的話,其他墓場居民也不是去不了。只是他們太過害怕,害怕森林的魔物,害怕裏面徘徊的惡魔,以至於腿腳發軟。

詛咒像是密密麻麻的蟲子,把感染者的神經鉆得到處都是洞,風吹一吹,就能吹到他們的大腦,吹到他們的五臟六腑,掀起名為恐懼的滔天波浪。

過去阿納托利沒有長大,只有默林一個人撐場的時候,倒也有默林忙不過來,留守墓場,其他人結伴去森林外圍采集基本物資的情況。

但那些人幾乎每次都會發生點意外。

不是遭到野獸的襲擊,那種概率整體而言很小。大多時候,都是他們自己因為恐懼而精神錯亂,亦或者突發幻覺、幻聽導致的崩潰。

恐懼會傳染。

偏偏膽怯敏感,神經脆弱的他們,沒有人陪同就不願意前往森林。

最終,便這樣惡性循環,導致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受傷事件。如果只是不慎摔磕碰還好,最怕是被嚇得慌不擇路一路迷失到森林中部,最後被覓食的野獸撞見咬死。

至於采集效率,就更不用說了,可能去十次都比不上默林去一次的收獲。

所以在阿納托利十四歲獨當一面,從養父手裏基本出師後,老人艾伯塔出手幹涉了。

艾伯塔這麽分配:父子當中有一人去狩獵、采集物資,另一個就得留下來負責墓場安全。

這樣,墓場的其他人便可以各司其職,安心發揮自己的專長,作為回報,獵人父子可以優先且隨意支取墓場內的物資。

默林點頭認可了這個安排,這就導致十四歲後的阿納托利再也沒有和養父一塊狩獵過。

但阿納托利一點都不懷念,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他認為這樣反而證明自己早已獨當一面。

白發的年輕獵人並不喜歡養父那過強的控制欲,和對方一起行動,他總會被各種挑刺,所以阿納托利更享受獨自狩獵的日子,那讓他感到輕松自在——可以按照自己的習慣去追蹤獵物,不用被默林批評什麽“小動作太多”、“作風太粗糙莽撞不利索”等等。

更不用被強行矯正習慣,非得和默林的要求一致。

只要能打到獵物,什麽方式都無所謂吧?

為什麽非得要糾正我的作風?我又和你不一樣,我有我自己的偏好。

阿納托利對此不高興,甚至因此開始不動聲色的攀比,試圖帶回來更豐富的獵物證明自己並不遜色於默林,證明獨屬於他的狩獵方法也很好用。

然而默林對他的小心思完全不以為意,也從未關註過養子的競爭意識,哪怕阿納托利真的帶回來了更豐富的收獲,他也只是點點頭,說一句不錯。

這讓難得被稱讚的阿納托利心生驕傲的同時,又感到挫敗:默林的態度太輕飄飄了,就好似他能收獲那麽多都是默林的功勞一樣。

雖然他的確是默林帶入門的……可他現在用的,大多都是他自己總結的技巧。

總而言之。

阿納托利不高興,不是因為自己不能一塊去狩獵,而是因為養父把拉圖斯帶走了。

他甚至想對默林說:要不我們換換工作,你留下,我陪拉圖斯去森林,我教他狩獵吧。

我肯定能教好他。

甚至比你教我的時候,更有把握與自信。

畢竟,那個臭脾氣的老棕熊根本不懂得因材施教,只知道把自己的經驗硬搬給其他人,拉圖斯怎麽可能適應你的狩獵習慣?他力氣不夠大,體格也不夠強壯。

棕熊的狩獵方式,怎麽可能適合矯健機敏的小鹿?拉圖斯一看就更適合技巧型。

然而阿納托利還是沒開口。

他太了解默林:對方已經決定要做的事,從來不會再改變主意。

而自己作為他的養子,開口爭奪對方想要教導的新學生,只會得到默林詫異又冷淡地一睹——阿納托利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那個老棕熊一定會覺得自己不自量力,半吊子的水平也敢拿出來教人。

……嘁。

所以阿納托利隱而不發,並打定主意,下次要搶先一步和拉圖斯約好,由自己帶對方去狩獵。

如果拉圖斯自己都同意了,阿納托利就有底氣和默林抗爭到底——默林自己說的,男人就得遵守自己約定和承諾,也得尊重他人的約定與承諾。

“總之,拉圖斯,快跟上去吧,默林那家夥可沒有多少耐心。”

阿納托利心底打著小算盤,嘴上倒是很平靜。

他對還站在門口的汲光很有經驗的分享道:

“默林是很優秀的獵人,他要是真心願意教,你能學到很多實用的東西,只是,不用太在意他的評價——雖然能力是無可挑剔,但默林的性格就不怎麽讓人舒服了,我建議你除了實打實的知識外,不糾結在意其他事,他的評價,聽了直接忘最好。”

汲光:“……”

汲光:……這種經驗十足,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果然,強控制欲的家長養出來的孩子,要麽被規訓得老老實實,要麽自己有一套調節心態的技巧。

“餵!拉圖斯?”默林的喊聲在此時遙遙傳來,似乎發現汲光還沒跟上,不由大聲催促。

年長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厚重響亮似雷鳴,汲光當即一驚,同樣大喊:“來了來了!”

然後急急忙忙朝阿納托利揮揮手:“那我先走了,阿納托利,晚點見!”

說完便跑了出去。

阿納托利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想了想,走到了門口。

這個地方還能多少看見、聽見默林和汲光的交流相處——默林毫不意外在皺眉。

等汲光趕到他身邊,他當即就板起臉:“太慢了,狩獵是很講究時機的事,錯失了某個時間段,就很難再抓住某些獵物的行蹤。”

“抱歉,老師,和阿納托利多說了幾句話……下次一定不會了!”汲光擡頭和人對視,乖乖地道歉。

因為默林的理由正當,有些動物的確只會在特定的時間段出來覓食,所以他會在意時間也很正常。既然如此,汲光當然會老實反省認錯。

板著臉的年長獵人垂眸看著年輕人的雙眼,那對眼尾微翹的眼睛明潤坦蕩又真誠,於是閉上嘴,面無表情的憋了一會,默林只是悶悶應了一聲。

隨後便重新邁開腳步,帶著人往墓場大門方向走。

阿納托利:“……”

阿納托利忍不住反覆多次的眨眼,似乎很懷疑自己的見聞。

他原本只是有點猜想,但現在猜想好像化為了現實。

……自己那個不好相處的養父,似乎很喜歡拉圖斯?

不僅在發現對方欠缺的常識後,願意把生存的技巧仔細教給對方,還對拉圖斯的各種不足,有一定的寬容。

寬容。

這倆字放在默林身上,有種盛夏飄雪的違和感。

不,默林會那麽積極的教導拉圖斯,就已經把不尋常寫在明面上了。

阿納托利想起過去,艾伯塔先生曾多次提議讓默林教墓場其他年輕人狩獵,然而默林每一次都只是見過人後,毫不猶豫開口拒絕。

並給予了殘酷直接的評價:你學不會,既然如此,就不必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精力。

話雖然難聽,但被艾伯塔先生帶來的人無一不露出松了口氣的輕松神色,他們實在是畏懼那片森林,默林的獨斷頑固,無疑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

而拉圖斯不一樣。

阿納托利沈吟:

不僅年少,並且……足夠開朗,樂觀,對未來充滿希望。

阿納托利又想起了自己:當初默林當初會把他撿回來,也是說看中了他的求生欲。

年長的獵人,講究效率和價值。

比起死氣沈沈,不情不願的人,阿納托利換位思考了一下:的確是積極努力生活,自己有意想要學習的年輕人,更有教導的意義。

這麽一想,阿納托利自語:默林會喜歡拉圖斯也不奇怪了。

畢竟不提拉圖斯的性格,就光是對方在學什麽時的認真態度,那仿佛會無條件信任他人指點的模樣,就足以戳中控制欲十足的默林的內心。



再一次踏入北努巨森,又是一片嶄新的場景。

默林帶路走的小道,生長著非常多的野草,那些草很多很雜,大部分都有汲光小腿的高度,仔細一看,甚至還有類似草莓一樣的會結果的草本植物。附近的樹也不算太高,樹冠間留有一定縫隙,起碼留了足夠的光線給灌木生長,那些灌木葉子鮮嫩,一部分還結了水靈靈的誘人漿果。

“老師,這個是什麽?能吃嗎?”汲光四處張望,然後摘了一個紅色漿果詢問。

默林:“紅玫漿果,沒毒,能吃,但很難吃。”

【選項:

1.吃。

2.丟掉。】

聽到能吃,汲光毫不猶豫選了吃。

主角擦了擦漿果,便將其丟進嘴裏。

系統甚至還沒跳出提示,主角就猛然嘶了一聲,整個身體都蜷縮了一下。

【極酸,口感軟爛黏膩,有點惡心,沒什麽果香。】

【飽食度+0.5】

汲光:“……難吃。”

酸其實還好,最可怕的是那種口感,嘔——好像什麽腐壞黏膩的東西。

默林嘆了口氣:“都告訴過你了。”

汲光沒時間回話,只是一味呸呸呸吐舌頭,試圖把上面殘留的酸果汁撇掉。

兩人繼續往前走,中途,汲光不知悔改,問了不止一次各種撿來的水果。除了七種不能吃、有微毒或劇毒的之外,其他的都被他試了一遍味道。

大部分都是酸的,有酸得毫無香氣,也有酸得頗有特色。只有兩種是不同風格的甜味,還有一個雖然甜,但甜後回苦回澀,讓味覺非常難受,汲光深深記住了它,不由垂頭喪腦地吐槽,表示之後見了就繞道走。他不喜歡苦味,連苦瓜都吃不來。

默林:“……”

終於,在汲光又一次蠢蠢欲動想要咬一口苦澀味的果子時,默林忍不住打斷了:

“那個也是帶苦味的——你怎麽什麽都要嘗一下?”

汲光一頓,毫不猶豫將果子丟到了土地上。他並不擔心汙染或浪費,森林裏,果實本就會自然掉落,它們落到微濕的泥土上,或生根發芽,或者被其他小動物叼走,或腐爛成為其他植物的養分,進入自然的循環。

面對默林無奈的詢問,汲光歪歪頭:“……因為沒見過?”

默林:“可是我和你說過了,那不好吃,完全難以下咽。”

汲光:“來都來了,不嘗一下豈不是很可惜……而且有些直接吃很難下咽的果子不一定沒用,有些是能做成料理的。”

說著,汲光打起精神,上前幾步到默林身旁,然後側著腦袋仰頭看他,揚起笑容滔滔不絕:

“你知道檸檬嗎?沒聽過?那是我家鄉一種很酸的水果,直接吃的話也很難吃下去,但是可以成為各種料理的調料,比如最簡單的蜂蜜檸檬水啊,還有檸檬手撕雞,檸檬蝦仁……檸檬蛋糕其實也很好吃,酸的水果用糖一平衡,就能變得非常清新爽口。”

汲光說著說著,感覺口舌生津:

“唉?其實剛剛有幾種很酸的漿果,也不是不能用來料理啊,你們家不是有蜂蜜嗎?這樣蜜漬的材料其實就夠了,熬成果醬說不定也不錯?”

默林:“……”

於是默林看出來了:汲光只是嘴比較饞而已。

就像因為燉肉過於腥膻而吃得頗為艱辛那樣,汲光有著頗為講究挑剔的舌頭。

難不成以前是貴族嗎?

默林思索:或許吧,但如果是,也只能是落魄後的古老貴族後裔,只有歷史悠久的老貴族,才會對生活品質有追求的同時,還保留黃金時代的美德。

拉圖斯的脾性,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新貴族能養出來的。

汲光……汲光的確嘴饞。

畢竟他生在一個充滿美食,對吃有獨特追求,甚至完全顛覆恩格爾系數的國家。對汲光來說,只要吃不死,就總要去嘗試一下味道,畢竟來都來了,難得遇見了,不試試就可惜了。

而只要嘗試得多了,新食譜不就自然出來了麽。

汲光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他一邊跟著默林趕路,一邊自來熟的和人念念叨叨各種料理。

因為還沒到目的地,默林也不擔心他的聲音嚇跑獵物,所以也沒阻止年輕人熱情洋溢的閑聊。

他只是聽著聽著,不著痕跡的嘆氣,似乎因為汲光的活躍熱情而感到一絲束手無策。

默林自語著:“唉,小孩子……”

什麽都愛問,又話多,還貪嘴。默林想,這可不就是小孩子。

汲光瞬間就停止了話語,他警覺的擡頭,脫口而出:“我二十了!”

你們父子怎麽回事!

為什麽都覺得我是小孩子!

“……?”默林頓住了。

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轉了過來,眼睛往下一瞟,半晌:“滿打滿算的二十?”

汲光表情嚴肅:“是啊,前段時間才過的生日。”

默林:“……”

默林倒是沒像阿納托利那樣,直接吐口而出一句不可能,更沒有懷疑汲光在謊報年齡。

他只是滿臉意外之後,“哦”的應了一聲。

並用非常殘酷,平靜,用他那低沈、厚重的聲音說:

“那你不太長個。”

默林思索自己十五歲那年早就比拉圖斯高了,然後緊接著篤定是這小家夥太挑嘴,吃的肉不夠多,所以才不長個。

怪不得力氣也不大。

“……”汲光感覺自己被紮了心。

這話配上默林淡定的表情,和低頭俯視的動作,頗有殺傷力。

你還不如和阿納托利一樣,說我謊報年齡呢。

……玩家汲光心有戚戚,相當能夠共情主角的悲憤。他也不知道主角的身高是多少,但主角和默林以及阿納托利站一條線,的確體型差明顯。

假設主角和自己一樣都是一米七五,那默林起碼有一米九甚至是接近兩米,阿納托利至少一八五以上,這還沒算縱向肩寬。

唉。

算了算了。

放寬心,也不是第一次聽見默林毫無情商的回答了。

主角嘟嘟囔囔,一時間話都少了。

默林也不在意,繼續帶路走,倆人走了很久,一直從森林外圍漸漸走到森林中部。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光線開始顯著下降。

這回,反倒是默林主動開口:

“拉圖斯,你過來看這個,你應該認識了吧?鹽草,它需要日照,但只能接受半日照,陽光太強烈和長期沒有日照的的地方都是找不到的,你可以根據這個特性在野外搜尋。”

“還有這個綠草果,特點是表面有柔軟的毛刺,一根結果枝長有五片葉子,生有五個到六個果實,這個能消炎止血,受傷了把它絞碎,敷在傷口上,就能有效提供治療,想要找這個也很簡單,往青苔多,整體潮濕的地方找,這也能成為附近有水源的標志,這是非常喜水的植物,而且對水質要求很高,汙染的水附近是不會有綠草果的,所以找到水源可以放心喝。”

……

默林說的,都是實打實的硬知識,不帶一點廢話。

鹽草含有充分的鈉元素,能避免患上低鈉綜合征。綠草果止血,還能指引水源的方向,而有了水源,便可以有效延長存活時間——畢竟有句老話叫人不吃飯能活七天,不喝水卻只能活三天——雖然並不完全準確,但也足以體現水源的重要性。

然後還有各種常見的野菜,以及部分野菜四周伴生的毒藤……

右下角不斷有系統跳出的新圖鑒,汲光都來不及依次點開看,只能一邊跟著,一邊把采集的植物,尤其是能止血的綠草果多摘了一些,放進了腰間的皮包。

沒過多久,汲光的腰包就塞滿了。

他看著自己鼓鼓囊囊的包,很快就把之前的不快惱怒拋之腦後,並敬佩地驚嘆:“你知道的好多!”

默林挑眉:“我可是獵人,靠森林為生的。”

汲光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話和問電工“師父你做什麽工作的”沒啥區別。

他摸了摸鼻子,強行扯開話題挽尊道:“說的也是……這是老師你和你的老師學的嗎?還是你自己長期摸索出來的經驗?”

“一半一半吧,怎可能全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

默林似乎笑了一下:“這片森林那麽大,哪怕我剛出生就開始學,三十來年也不夠我全部搞清楚,知識是探索不完的。”

說著,默林頓了頓,似乎回憶起什麽,眉眼平和了許多。

他語氣懷念地低聲道:

“是我父母、外祖父教我狩獵的,可惜我最後沒能學完,因為他們去世的比較早,後來,我便靠長輩教導的技巧,自己一邊生活一邊摸索,我不能說自己什麽都知道,但教一教你這樣的小家夥,還算游刃有餘。”

汲光楞住了,他猶豫一會,“那你的家人們也一定是很厲害的獵人。”

“啊。”

默林臉上的笑意擴大了些,雖然整體幅度還是很收斂,但起碼能看出微彎的眼角了:

“我外祖父是很優秀的獵人,我父母倒是沒那麽精通,不過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也都是足以讓我仰望的存在。”

說著說著,默林忽然鼻尖動了動,隨後嘴巴一閉,眼睛一瞇,敏銳轉頭看向另一邊,並立即擡手對汲光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汲光:?

汲光不明所以,但還是閉上嘴。然後他看著默林壓低身形,將背著的弓拿到手上,朝某個方向緩緩前進。

意識到了什麽,汲光呼吸都謹慎了起來,他也學著獵人把弓拿在手裏——哪怕他那點蹩腳的射箭經驗,讓他完全沒有用的底氣。

自然界裏,野獸教導幼崽生存的方式,就是靠一遍遍在幼崽面前演示,而幼崽也會本能的去模仿父母的動作。

這種模仿,是最原始的本能,也是最初的學習。

汲光現在就像只稚氣未脫的幼獸,跟著老練的成獸身後,觀察模仿對方的一舉一動。

默林什麽都沒做。

他只是壓低身體,宛如一尊石像般蹲在樹叢裏,那對琥珀色眼眸裏的淺淡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默林的視線就這麽穿透樹叢間細碎的枝葉縫隙,看向了對面。

汲光也瞇起眼,看過去。

嗯……他什麽都沒看見。

茫然的眨巴眼,汲光忍不住扭頭再次看向默林,然而對方沒有理會自己,依舊目不轉睛透過縫隙盯著前方。

汲光也只好跟著看向前方。

半晌。

默林終於動了。

他抽出了腰間箭囊的箭,動作緩慢,卻相當熟練。四周那麽多的樹枝雜草,長長的金屬羽箭卻沒有磕碰到任何東西、發出哪怕一絲聲響。默林就這麽以半蹲的姿態把箭搭在弓上,然後引箭拉弦。

那把弓質量極好,幾乎沒有拉伸的噪音。年長的獵人就這麽不慌不忙、面不改色地把弓拉滿,輕松地仿佛只是撥了撥琴弦。

……180磅的弓在默林手中,就跟汲光高中時期拉16磅的弓一樣輕松。

汲光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他要是什麽都不懂,或許還不覺得什麽,偏偏他有了解一些弓箭的知識,知道這究竟有多麽驚人。

默林這個姿勢,並不是很好發力,但這顯然並未給他帶來多少影響。顯而易見,哪怕拿著180磅的弓,這也遠不是對方的極限,甚至可以說,這只是在他的舒適區而已。

……怪不得會覺得阿納托利120磅的弓輕,那少了足足60磅的拉力呢。

汲光心想,然後局促的看了看自己手裏那把。呃,這對默林來說,這恐怕等同於玩具吧?

唉。

抓心撓肺的羨慕。

收回註意力,汲光重新把目光看向前方,默林這個姿態,無疑表明他找到了心儀獵物的蹤跡。

可是……怎麽發現的?

目標是什麽?在哪裏?我怎麽沒瞧見?

汲光反覆瞇起眼朝前方張望,都沒有看到,他想問,又怕開口驚擾了獵物,因此只能老老實實蹲著旁觀。

終於。

前方五十多米外,傳來很細微的簌簌聲。

一只兔子跑了出來。

那是只很肥、長相很標準的野兔。

野兔本該相當敏捷迅疾,警惕多疑,可這只兔子卻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樣。它一下一下地緩慢往前跳,最後耳朵柔軟的放松垂倒,以一副極其安心的姿態趴在原地就地休息、一動不動,就仿佛磕大了似的,看著不太清醒,讓人不由懷疑是不是身體有什麽毛病。

汲光欲言又止:兔子?

默林一百八十磅的弓,打一只兔子?

還是說,這只是為了給我演示一下狩獵?

汲光再次看默林,默林沒有動,手中拉滿的弓蓄勢待發,但並未就此松手。

……默林的目標自然不會是兔子。

這位經驗老道的獵人一般只會盯上大型動物,畢竟他是要給墓場總共六十三人帶回口糧。

這個人數對於一個據點來說很少,但如果都指望默林填飽肚子的話,也絕不算輕松。

墓場的確有自己的田地,但面積不大,產出量也不高,加上作物生長需要時間——除了春秋兩季之外,墓場各種蔬菜,幾乎都得額外從森林裏采集。

尤其到了零下四十度的寒冬,森林被冰雪覆蓋,動物也大多遷徙與冬眠,哪怕是經驗再豐富的獵人,也很難抓到足夠的獵物,偏偏奧爾蘭卡大陸的寒冬還尤為漫長。

所以,肉從來都不嫌多,哪怕一時半會吃不完,他們也有足夠的鹽草粉可以腌制、風幹。為了應對漫長的寒冬,墓場在夏末秋初,就得開始囤積過冬的糧食了。

現在就是夏末。

默林想要盡可能多的給墓場帶回獵物,所以必不可能為了一只兔子如此大費周章。

他的目標,是兔子的身後——

窸窸窣窣。

一只有著誇張巨大八叉角的雄鹿露出了身影,它從樹木後方探身,並跨越了雜草與樹叢,步伐優雅地朝兔子走去。

這只鹿的體型近似梅花鹿,通體皮毛是淺褐色的,眼睛是少見的淺綠,瞳孔是尖尖的豎狀,鼻子兩側還有兩塊明顯的白斑,看上去矯健又機靈。

汲光眨了下眼,意識到這就是默林盯上的目標。

……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絲可惜。

多好看可愛的雄鹿啊,綠眼睛,這對鹿來說真少見,但更加夢幻了起來,好似一對綠寶石,不愧是被人譽為森林精靈的動物。默林要獵殺它?獵殺這麽一只可愛的小鹿?我……我要坐視不理嗎?

惋惜的情緒越發洶湧,心底的抵抗讓汲光感到不適。

可他總覺得不太對,下意識用力咬住自己下唇,些微的痛覺打斷了思緒,也讓汲光的視線忽地恍了一下。

【你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

【狀態:混亂。】

前方,有著巨大長角的雄鹿停在了兔子旁邊,它低頭看了看,優雅擡起了自己的蹄子——蹄子?不,如果仔細看的話,那根本不是蹄子。

而是如猛虎能自由伸出鋒刃的爪子!

鹿猛然踩在了兔子的脖子上,哢嚓一聲,兔子不動了。鹿垂下腦袋,張開嘴,露出了一點都不鹿科的尖細獠牙,然後配合著利爪,開始撕扯兔子的皮毛。

“……!!!”

汲光猛然驚醒,整個人仿佛炸毛的貓。

【狀態:混亂→無】

嘶……!

這居然是吃肉的嗎?

比起這個,汲光更奇怪自己剛才腦子冒出來的東西:我怎麽會產生想要幹涉默林狩獵的想法?

如果是在和平的現代,他自然是不讚同偷獵的,更不讚同保護動物被獵殺。

但也不至於執拗到不分具體情況的地步——人不吃飯就會死,這個幻想世界不是和平的現代社會,墓場的居民想要活下去,就得去采集,就得去打獵。

他們以這個為生,自然無可厚非,汲光自己未來四處旅行,也必然要面臨類似的狀況,否則他也不會對學習狩獵如此積極,這是事關他生存的重要技能。

所以,自己怎麽會突然間就混不清了?

比起迷茫的主角,玩家汲光倒是明白了,系統跳出來的異常狀態顯示,讓他意識到主角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吸入了什麽有毒氣體。

淡淡的刺鼻腥味……說起來,默林突然間就壓低身形藏起來,是不是也嗅到了這個氣味?這是獵物身上的味道嗎?所以默林才能提前反應、做好準備?

但默林好像沒有受到影響,是遮掩口鼻、憋氣了嗎?

汲光思索著,剛想扭頭看看默林,就聽見耳邊傳來“嗖”的破空脆響。

默林眼神銳利,他拉弦的手倏地一松,弓弦存續的龐大能量便推動箭矢破空而去。

正低頭撕咬著兔子的雄鹿耳朵一動,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箭貫穿了心臟。

連哀鳴都來不及就轟然倒地,鹿的腿細微的抽了抽,最後只剩下眼睛還在顫動,等默林起身走過去,巨大的雄鹿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息。

“這就是角鹿。”

默林一邊說,一邊把貫穿角鹿心臟的箭抽了出來。

他簡單把箭頭在泥土上擦了擦,用泥把上面的血跡吸幹,然後放回了自己腰間的箭囊:

“拉圖斯,過來看看,認一下——你昨天吃的風幹肉就是這個,不過雖然叫它角鹿,但它其實只是一種外貌和鹿相似的擬鹿雜食類猛獸,除了草和漿果,平日也會捕食一些兔子松鼠之類的小動物。”

“你能聞到吧?有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那是角鹿散發的氣味,能讓一些天敵收斂自己的攻擊性,讓一些小動物行動遲緩。”

默林說著,又彎腰拎起了一旁被角鹿撕咬出血肉的兔子:

“有些承受能力比較低的小動物,比如那只兔子,會出現過度反應,就像剛剛你見到的那樣迷迷瞪瞪,最後還完全失去危機感的趴在地上,以至於輕而易舉被角鹿踩斷了骨頭。”

“不過不用擔心,以人的承受能力,完全不會受到這種氣味的影響,所以我們可以根據這種氣味來預判角鹿的位置,你要記住這個氣味,角鹿是性價比很高的動物,獵殺一只就能剖下很多肉。”

汲光:“……?”

混亂的負面狀態剛剛被嚇醒的汲光幹巴巴道:“哦。”

他現在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好像也受到了影響。

說了肯定又會被默林滿臉詫異地紮心吧。

而且。

我居然……只比那只兔子的承受水平……好一點點!?

這麽脆皮的嗎?

汲光默默淌下一滴冷汗,陷入自我懷疑,並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只是一只角鹿如此無害的氣味都能影響自己……

那我之後的生存狀況,豈不是相當嚴峻?

汲光表情嚴肅凝重,但他非常機靈的一心二用,在苦惱的同時傾聽默林的指導。

雖然不可避免會漏聽掉一些,但他時不時就點頭應好的舉止非常巧妙的替他做了掩飾——這是汲光上學時期培養的超高應付老師的技巧——這在默林身上也起到了作用。

默林眼裏,汲光就是乖乖聽講,認真學習。

深膚色的獵人渾然不知,只是滿意汲光的反應。見汲光什麽都點頭應好,便很有效率地進一步話題:

“那麽,剛剛你都看清了吧?”

“嗯嗯……”

“沒什麽疑問了吧?”

“嗯嗯……”

“那現在到你了。”

“嗯……嗯?”

汲光抓住關鍵詞,猛然從思緒中驚醒,他擡頭,滿臉問號地和默林對視。

到我了……?

什麽到我?

默林很自然道:“我已經給你展示一遍了,既然你已經看清楚我的動作,也沒什麽疑問,就輪到你去嘗試了,不用緊張,就按照我所說的去尋找獵物,並狩獵殺它們。”

汲光:“哈?”

默林:“不一定要是角鹿,角鹿的皮與肌肉很結實,你的弓……如果準頭不夠、距離不夠,對付角鹿怕是很勉強,所以找找其他獵物吧,兔子,鳥,狐貍,什麽都行,只要能帶回獵物,就算你今天出行合格了。”

汲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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