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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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近傍晚時,二人才回了玉皇廟。天已近黑,氣溫降了不少,玄瑜在路上就覺得單薄的衣裳抵不住寒氣,身上陣陣發冷。走了一會兒感覺到一只手搭在他腰部後,一點點渡了真氣過來,身子竟然慢慢暖和了起來。玄瑜看了看身邊的無泉,從那雙細長的雙眼中似乎看到些陌生的卻令人安心的東西。

添了件外袍的玄瑜從裏屋走出來時,無泉正無聊地擦拭著劍身。

“我餓了,小沙彌。“

“?”

“我餓了。”

玄瑜這才反應過來,道:“可是佛門規矩過午不食……晚上不能開齋。“

“那怎麽辦呢?”無泉歪著頭看他。

“……”

“嗯?”

“……我給你煮碗面?”

“好。”

兩刻鐘後, 無泉在清湯寡水的碗裏挑挑揀揀,把沒滋沒味兒的面條吃進了肚子。

玄瑜在他旁邊靜靜坐著,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吃完。

“你怎麽不問我這面好吃不好吃?”

“為何要問?”

“你不在意我喜不喜歡吃嗎?”

“可是食物無非在於飽肚,出家人不能饞,好不好吃並不重要。”

“我可不是出家人。”

“……那施主喜歡嗎?”玄瑜皺起淺淺的眉,不懂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

“唔,很不喜歡。”

“那施主吃飽了嗎?”

“還行。”

“那施主應該學會滿足,食物是上天所賜,來之不易。”

“……”

無泉把空碗往玄瑜面前一推,面無表情,“乖,洗碗去。”

玉皇廟備有香客留宿的房間,雖然鮮少有人住過。無泉站在門口,打量著除了天花板,四壁和一張木床外幾乎什麽都沒有的小屋,回頭看了看玄瑜。

“我不要睡這兒。”

“可是只有這一間客房,我幫你把床鋪上吧。”

“我去你房裏擠擠。”

“我的床很小。”

“那我跟你師父睡去。”

“別!師父早就睡下了。“

無泉看著玄瑜揪著自己袖子的手。

“我不是真的要去……”

“施主要實在害怕一個人睡,那就跟我一起吧。”

“……”

玄瑜轉身往旁邊的自己那屋走去,無泉跟上。

七落泉門主絕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跟別人一起擠一張不足三尺的小木床。

玄瑜穿著裏衣,把被子鋪開,隨後爬上床盡量往裏躺,給無泉留出一大片空間來。

吹熄了燭火,無泉掀開被子把自己塞了進去。小沙彌的床幹幹凈凈,被褥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氣味。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巨人睡著小人國的床,手腳都貼著身子沒法展開,手臂能感覺到旁邊的玄瑜在努力給他騰出地方。

無泉側身面朝玄瑜,故意又往裏擠了擠,“我要掉下去了。”

“這樣呢?”玄瑜也側了身子躺,又挪出一點點位置。

無泉伸出手把玄瑜往外掰,讓他轉了個面兒,“別背對我。”

黑暗中,玄瑜睜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無泉,窗外浸入的一點點月光不足以看清他的臉。但他覺得兩人的鼻尖都快抵上了。

“我抱著你,就不會那麽擠了。”

“……!”

無泉當真一把把玄瑜摟緊了懷裏,像抓住了一只原本自由自在的小鹿。

玄瑜光光的頭被埋在無泉脖頸處,對方赤裸的皮膚從領口漏出來,貼著他的面頰。

“你好香……嗯。”玄瑜感覺環著自己的手臂箍得更緊了。那股淡淡的香薰味越發明顯,混著溫柔的皮膚氣息,玄瑜第一次覺得睡覺變得非常有安全感。

“別嗅嗅了。快睡。”無泉啞著嗓子說道。

接下來幾天,無泉跟著玄瑜師徒蹭吃蹭睡,每天陪著玄瑜過早課,照顧茶樹,曬茶葉,掃庭院,方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徒兒一點都沒被打擾。

無泉沒事就逗逗小沙彌,要麽玄瑜被逗得沈默無語,要麽就是語出驚人把無泉堵成啞巴。玄瑜也習慣了晚上幫他加餐,面條裏有時會多幾片菜葉和豆腐。晚上睡覺時玄瑜會自覺滾進無泉懷裏,早上起來也很坦然的面對自己一條腿搭上了別人的肚子。

雖然從未這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從未吃過這麽素的三餐,但無泉還是覺得被這種平淡地要死的生活搞得上火了。

某天一早,無泉告別了方丈和玄瑜,啟程回老巢去。

臨走時,穿著白袍僧服的玄瑜突然問無泉:“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無泉看了他兩三秒,才道:“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眼見說完就去了老遠的無泉,方丈嘆了嘆氣,叮囑小徒弟:“江湖人心覆雜,徒兒千萬保持本心。”

玄瑜眨了眨眼,“師父,徒兒不明白。”

方丈又說:“玄瑜,還記得為師說過的吧?這位施主記性不好,但你不用提醒他。”

玄瑜乖巧地點點頭:“記住了,師父。”

方丈嘆了口氣:“阿彌陀佛。“

七落泉,五方殿。

泉水淙淙也穿不破五方殿內的靜謐,濃郁的藥味鋪滿整個正殿。侍女們一動不動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處,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聽漏絲毫主人的動靜。

一只白凈纖細的手撩起了內堂圓拱處的薄紗簾,那是端著新換的熏爐走進來的牧瑯。

“殿主可有醒來?”他朝床榻旁一位侍女問道。

“半個時辰前醒了一次,吃了小半碗清粥,就說沒胃口,又睡下了。”侍女小聲回答著。

牧瑯點點頭,放下熏爐,挽起床簾。床榻上的人平躺著,眉頭微蹙,容顏姣好的面龐略顯蒼白,但也蓋不住美人之貌。旁邊的侍女悄悄擡了頭看著這病美人,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去給暖爐再添些炭火。”牧瑯一聲吩咐下,那侍女回過神,連忙應了一聲,到一旁的爐子邊添火去。

盡管已是六月中旬,但這病人卻一點涼也受不住。牧瑯揭開錦被,將熏爐放到枕旁。熏爐裏是摻了玉皇山茶的藥,用其熏身能緩解體內殘留的毒性。

牧瑯等室內的氣溫又上升了些後,才開始輕輕解開榻上人的裏衣。傍晚時已經泡過一次藥浴,但殘毒難去,這會兒牧瑯繼續用藥為他擦身。白皙清透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浸了藥水的布在他身上擦過,溫熱的觸感很快就被蒸發後的涼意代替,他漸漸醒轉。

一只冰涼的手搭上牧瑯的手背,牧瑯擡起頭,看著半睜半閉著眼似是還未完全清醒的人。

“瞳兒,是我。“

“瑯……”

四天前,秦家發了秦二公子秦文不治身亡的訃告,道是人已落土下葬;

兩天前,七落泉迎回了兩年未歸的五殿主浣瞳,然而昏迷不醒的他已一只腳踏進鬼門關。多虧牧瑯用玉皇山茶將他從閻王殿搶了回來,如今仍需仔細調養。

“冷嗎?再忍忍好不好。”牧瑯溫柔地說。

“不冷……疼。”自被刺客刺傷後,浣瞳就一刻未停地被全身每一處肌理傳來的劇痛所折磨。

“瞳兒別怕,會好起來的。”牧瑯輕輕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則繼續幫他擦藥。

炭火越燒越旺,殿內溫度若炎炎夏日,著春衣的侍女們都被汗濕了鬢發。突然一陣淡淡的香風從跟前刮過,她們眨眼功夫,已有一人進了內堂。定睛一看,侍女們才反應過來,忙半蹲了身,齊聲道:“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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