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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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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山下的驛站喝了碗熱姜茶,無泉恢覆了清明。估摸著路程和時間,他也沒做歇息,運足功力朝著東邊的秦家而去。

如今江湖上三足鼎立,洛莊在南、秦家在東、七落泉在北,各據一方。

洛莊恪守江湖道義,旗下門徒眾多,從上到下等級森嚴,莊內有一套鐵打的規矩,勝在一呼萬應。

秦家則世世代代富甲一方,受朝廷扶持,盤踞東邊富庶之地,掌握通往中原和西域的經商要道,產業觸及各行各業。

而七落泉則是偌大江湖中的異類,門下名人俠士是說書先生們最愛的角色。這些門人各行其是,無拘無束,不談規矩不講方圓。

七落泉在江湖立足二百餘年,向來神秘飄渺,無跡可尋。時而蟄伏數月恍若消失,時而又如地獄修羅刮得整個江湖血雨腥風。統領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組織的人,江湖上不聞其聲不見其人,僅僅將他稱作無泉。

*

不到三日,無泉來到秦家主宅所在之地。

城中張燈結彩人聲鼎沸,熱鬧得讓人懷疑元宵才過沒多久又要迎春節了。秦家一手操辦了秦家二公子與洛莊小千金的盛大喜宴,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各路俠客名士接在名列。

兩大家的聯姻更多是穩固大局的舉措,眾人心中皆有一把算盤。

而無泉其實是不請自來——當然,也不怪秦家壓根不知道如何邀請一個連姓甚名誰都說不出、也沒地兒去找的人。

城內有名的客棧早已由秦家安排住滿貴客,無泉隨意溜達了一陣,沒找到空房,倒是見到好些七落泉的門人,互相打了些看起來很敷衍的招呼,又自然地各自交際去。

旁人看來這只是個斯文端正的貴公子,接近而立之年,舉止大方得體。雖然一臉恬淡,細看卻又能發現神色間隱不去的一絲清高自傲。若要猜測也只當是哪家權貴富庶子弟,和兇神惡煞的七落泉是斷然聯系不到一起。

傍晚時分,人聲鼎沸,焰火沖天,秦家的喜宴達到了最熱鬧時。

新郎官秦文在一桌桌酒席間穿梭,應酬了一整天,竟也還是個千杯不醉的姿態。秦二公子書生模樣,面白如玉目若流光,卻是個眾人皆知的酒癡。

當年秦文莫名消失了七天七夜,秦家派人在各地翻了個底朝天都未果,最後卻是仆人在秦家酒窖發現了滿身酒氣昏迷不醒的二公子,而偌大的酒窖生生空了四十九壇。

此後故事傳了開,原本溫文爾雅的秦二公子轉性成了嗜酒如命的浪蕩少爺,沒少讓秦家焦慮頭疼。

無泉踱著步進了秦家大宅,他默默倚在花園的一角,看著被人群簇擁的秦文。秦文幹完又一杯酒,視線也飄到花園那一處,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兩人都似笑非笑。短暫的眼神交匯後,秦文又接過滿上的另一杯酒,和客人說笑起來。

喧囂持續到深夜也沒有散去的跡象,燈火輝煌的秦家大宅像是要把整個蘇城都照得如白日一般通透敞亮。

洛莊的當家人也是喜不自禁,甘心受著各方的進酒祝福。這次喜宴,新娘子乃是莊主洛啟凰最寶貝的小女兒,名為洛施施,長得冰清水靈可愛討喜,一出生就被捧在了心尖上。哪知不久前的一面之緣,洛施施對秦二公子著了魔,洛啟凰被小女兒纏著鬧著親自上門提親,秦家也是毫不端著,秦文二話沒說答應了這樁婚事,還許了洛莊諸多好處,整出都是皆大歡喜的戲。

宅院深處,新娘子洛施施安靜坐在床沿,紅蓋頭剛被她悄悄摘下來放在了一旁。聽著外邊的熱鬧,獨自一人的她覺得十分無聊。但依了規矩,她只能默默在這兒等她的夫君,而心中的狂喜卻並未隨著這空房而消散,想著和心愛之人即將洞房花燭,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千萬要耐心,一邊又拈起紅蓋頭攏在自己的鳳冠上,端坐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不輕不重推開,又輕輕關上。新娘子止不住一個哆嗦,頓時覺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臉像燒起來似的,比這紅蓋頭還要紅。

她聽見夫君慢慢向自己走來,帶著晚風,帶著夜露。想著秦文一定喝多了酒,她想站起來扶他,可是又礙於規矩不敢妄動。穿著新紅鞋的雙腳無措地在地毯上磨蹭,連嫁衣下的雙腿也控制不住地緊緊夾了起來。

“秦……公子,桌上有熱茶,可解解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嬌滴滴的。

這時,腳步聲停了下來,對方發出一聲輕笑,爽朗又溫柔。她羞紅了臉,想著秦文一定在笑自己都這時候了還喚著“秦公子”這麽生疏的稱呼,心中好不懊惱。

她只好保持著端端的坐姿,手裏的紅帕攥地緊緊的。對方聽話地取了茶杯,水聲潺潺倒入杯中,接著又咕嚕咕嚕進了肚子。屋裏一片安靜,時間像是在這裏停止了,她想著大概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被對方聽了去吧。

及至從紅蓋頭下看見一襲白衣,她心裏生出一絲訝異,夫君本應著紅袍不是?然而隨即又被對方伸入蓋頭的手占據了一切心思,新娘子感受著白皙幹凈的手指劃過自己的臉龐,所到之處像觸電一般,她的大腦喧囂著想要掀開那礙人的紅蓋頭。

那只手順著她小巧的下顎往頸項滑去,那麽輕,那麽柔,她感覺自己像一灘軟泥,就快撐不住那身體,自己頭一回體會到一種不可抑制的羞恥念頭。

“夫君……”她忍不住輕輕地喚了那心愛之人。接著她聽見“哢噠”一聲響,剛剛還溫柔的手指,化作了猙獰的利刃,連疼痛都不願過多流連,逼迫她帶著那最後的綺念沒入了黑暗。

時間過了午夜,庭院內的熱鬧漸漸散去,秦文來到新屋跟前,理了理那繁覆的大紅袍子。推開房門後,看到的是一襲白衣的無泉坐在桌旁,品著酒,玩味地看著他這個新郎官。

他絲毫沒見意外,轉身扣上門鎖。

秦文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新娘子,新服那樣紅,紅得刺目,紅得滲人。

隨即,他走到無泉跟前,低頭沈聲道:“見過門主。“

“瞧瞧你的新娘。“無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等小事,何須門主親自動手。”

“閑來無聊,還不為了看你一眼不是?“

秦文聽了這話,心中一軟。見無泉眼神飄忽,他心想莫不成門主喝醉了?

“謝門主關心。”

無泉彎起雙眼,撈過秦文一只手,手指輕輕刮著他熾熱的掌心,一邊站起身將他往婚床帶。

“好好的洞房花燭夜,別浪費了。”

這一動作一說話,秦文已經五迷三道,剛剛人前還端正大方的公子哥,現下卻紅了臉,楞是像個兔兒爺。

“知道你勞苦功高……”無泉把人往懷裏一帶,抱了個滿懷的酒香。雙手不急不緩的開始解那勞什子似的大紅新郎袍,一點一點把人給剝出來。

秦文被這麽不講理地欺身上來,頓時動了情。他頭靠著無泉的肩膀,呼吸拍打在對方脖頸間,逐漸急促熾熱。

無泉摟著秦文,手指慢慢地在他身上點火。本就略瘦弱的秦二公子,現下更是像軟骨頭一般癱在無泉懷裏。

無泉認真地撩撥著懷裏的人,對待有價值的人,他是足夠耐心的。

此秦文非彼秦文,兩年前那個七天七夜的醉酒故事正是七落泉排的一出戲。用七天時間,以秦二公子的臉制成了最真實的人皮面具。而七落泉第五殿主浣童,受無泉的命令假扮秦文潛入了秦家。

五殿主聰明伶俐,無泉很是喜歡。

窗外四月的夜還有些清冷,地上的炭爐還在紅通通的烤著,把一旁死去的新娘子照得滿臉紅光。

床榻上傳來陣陣撓人的呻吟,無泉看著被自己幾根手指攪得一汪春水的秦文,心裏想著我這殿主還是頗有些放浪。

秦文泣不成聲,呼求更多。可無泉每次都吝於動真家夥,輕易就把他打發了,令他十分難耐。

無泉微微俯身,眼神像看著被初雪打過的嬌艷花朵,有點憐惜、更多的卻是漠不關心。

“還不夠嗎,五殿主……”

秦文羞愧難當,卻欲罷不能。他從前愛慕、肖想門主多年,門主原是對他疏離又客氣的。他知道無泉欣賞他的價值,他尚不及弱冠,是七落泉最年輕的殿主,他完成的任務總是完美得出乎意料。無泉賞給他金山銀山,他都不屑一顧,無泉問他想要什麽,他憋著紅臉說要門主,卻只得來對方不屑的嗤笑。

可自從門主突破黃泉九重,像是變了個人,甚至願意與他行如此淫穢之事。秦文越發像被投餵的野狗,在門主膝下屈服地五體投地。

在門主面前,他不是一個人,他沒有名字,只是一個殿主,一個能幹的門徒。

無泉抽回了手,在秦文光潔的大腿上輕輕撫摸,劃過之處留下一串濕潤的痕跡。

秦文喘著氣,緊緊攥著無泉的衣袖,想要更多親近。然而無泉已起了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裏衣,為他細心穿上,溫柔地好像這是最後一頓施舍。

“動手吧。”無泉理了理衣衫,吩咐道。

秦文默默點了點頭,從枕下掏出一把短匕首,調整角度,毫不猶豫朝自己右肋捅去。

傷不是致命傷,但血瞬間染了他半邊腰腹。他一聲不吭,仿佛傷的不是自己的發膚,流的不是自己的血,只是執著的望著無泉,想從他眼中找出些別樣的情感。

無泉默默看著,並未動容。

他把地上的新娘屍首抱到床上,解去了衣裳。隨後他讓秦文平躺了,餵了他一顆藥丸,又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說道:“睡吧。”

話畢,無泉從窗戶一躍而出,消失在月色中。留下秦文在藥力下昏昏欲睡,滿足地回味著那一個吻。

次日清晨,秦家被一聲尖叫炸開了鍋。不出一個時辰,說書先生們就有了新的故事可講:

秦二公子在洞房花燭夜被洛莊新娘捅了一刀,他當即回擊擰斷了洛施施的喉嚨,二人一死一傷,到得清晨,才被丫鬟發現。

秦家認定是洛莊預謀通過聯姻謀害秦家公子,洛莊則大怒秦家殘殺了自家千金,原本意在結盟合作的兩大勢力驟然反目成仇,眼看這江湖又要動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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