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關（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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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關（終）
裴心念不說話了。
她本來要追上去把那蛇形圖騰看個仔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連頭也不回，光憑在場諸位如臨大敵的表情就知道不妙。
方衡應該站在她身後。
跟個鬼影一樣走路沒有聲音。
眼前的青年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了，甚至有進一步變成灰白的趨勢，連連對裴心念擺手，說不出話來。
裴心念踩在後邊的右腳足尖點地，迅速轉了個身，沖著原地出現的方衡撲了過去。
迅速放大的臉上也有愕然，總之最終的結果是她獨自擋住了這個章魚之王的去路。
“？”
方衡揮了揮手，把後邊想要一擁而上來護駕的動作止住，臉上就差沒掛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裴心念盯著他的表情，微笑。
方衡一貫的神色都算不上親切，此時來到新巢穴的施工現場看到人類亂竄，更是表情凝重，看起來馬上就要就地用鮮血給新工程助助興。
不過這兇神惡煞的模樣在困惑溢出來的時候，就更顯得完全在狀況之外。
“這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嗎？”裴心念得寸進尺，張開雙臂把對方牢牢抱住，放軟聲音笑瞇瞇地問。
“……”方衡把頭偏開了些，錯過她的視線。
不過這種程度的沈默不算什麽，裴心念把耳朵湊到對方的胸口去聽。
【人類為什麽這麽開心。】
【這裏明明不如之前的巢穴好。】
她想得沒錯，雖然這一關的整體情況混亂了些，但夢主依然沒有攻擊她的意思。
至於剛碰面時差點被烤成肉幹的經歷，大概也是一場沒有蓄謀的危機，本來並不是針對她的。
這樣的話，她提出一些要求，肯定是可以的吧。
“我要看那邊的小蛇。”裴心念小聲對方衡說，儼然接受了自己在這裏就是一吉祥物的設定。
弱小的人類隨便問點什麽，也不會有影響的呀。
“你們先停。”方衡頓了頓，明顯是緩了一會兒才出聲，讓一臉震撼的手下去通知施工暫停。
“這和上次你手裏的圖案是同一個嗎？”
裴心念如站到了謝青崖剛剛消失的位置，把鼻尖湊到巖壁旁，幾乎能嗅到一股硝煙濃郁的氣味。
……果然還是用了類似於炸藥之類的開路了，真是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根本沒有在正確施工！
裴心念恨鐵不成鋼，她主要是擔心自己一覺醒來突然被塌方給砸死。
“烏洛。”方衡也挨過來，也不知道是在模仿動物的喊聲裝可愛還是在講什麽章魚族的外語。
不過裴心念凝視著眼前的青色標記，腦海中跳出來一個詞。
“Ouroboros”，銜尾蛇的符號，前兩個音節也是烏洛。
“你們叫它烏洛。”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墻上的鱗片，竟然真有被冰涼的片狀物體劃過之間的觸感。
“不是，只有這一條叫做烏洛。”
方衡難得細心給她解釋，又等了一會兒，見裴心念還是在那仿佛如癡如醉地端詳墻上醜陋的圖標，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
“這有什麽好看的。”他小聲嘟囔。
“它是藏起來了？”裴心念興致勃勃地問。
“你留下來，可以每天都看到它。”
方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邀請，聽起來倒還挺有禮貌。
“我以為你是直接扣押了我呢。原來還可以談條件啊。”裴心念笑得比剛才湊上來時更加狡猾，用小指去勾對方的手作為約定的見證，“那就這麽定了吧。”
她以監工的偉大名義在這堵墻附近逗留了很久，發現了很多事。
比如小蛇確實叫烏洛。
它偶爾會從墻上的符號上剝落下來，以不同的形態。
而謝青崖只是其中的一種，裴心念在第29次形態變化的時候才再次遇到她。
“等等！”她一手提溜住對方命運的後脖頸，謝青崖懵懵地回望她，好像一點兒也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中央星——？”她呆呆道。
確診為根本沒有在夢境裏自由活動探索過，不知今夕何夕。
“現在不是。”裴心念淡淡道。
“啊？”對方也驚詫起來，很快目光裏都透了點恐懼的意思。
“我送你們回去啊，記得之後跟姐姐報平安。”裴心念神秘道，晃了晃自己另一只還空閑的手，算是揮手道別。
至於為什麽是“你們”嘛。
“謝謝小念——”謝青崖的眼神閃了閃，明明是同一張臉，語氣卻完全不同，明明白白是實驗室裏那個穩重的姐姐。
銜尾蛇是時間循環的象征，也許這會讓它對血緣相近的意識體進行合並同類項。
裴心念眨眨眼，在黑洞洞的無人之處，倚著墻面剝離了烏洛與她們的意識體，用修改器把兩人送了回去。
本來這種操作在正常的塞塔夢境裏是不可能實現的，她也是看到這蛇的圖騰才想著要試一試。
沒想到如此順利。
她舉著剩下來的一團圓環一樣的東西，嘗試把這小蛇塞回墻壁。
不過可能是它出來演出的時間尚早，還沒到謝幕回程的時刻，無論怎麽塞，也只能放回去一個小小的劣弧。
裴心念幹脆不強求了，把烏洛拎回來打量。
“嘶嘶——”
手裏的圓環淒淒慘慘地喊著。
“什麽？”裴心念狀似關心地問，實際上甚至離發聲的位置更遠了點。
雖然烏洛波羅斯沒有嘴，但被蛇咬實在是熱帶雨林的一樁常見慘案了，她不太想冒這個風險。
“痛痛痛！”
幾秒前還細若游絲的小蛇聲音暴漲，大聲嚷嚷。
“是你太弱啦。”裴心念一點兒負罪感也沒有，義正辭嚴。
“誰說我弱！”憤憤的反駁聲，“烏洛可以塑造時間！”
不是神話傳說中老生常談的循環，它用上了“塑造”這個動詞。
什麽時候可以把塑造放在時間前面呢？
當然是作為創世者捏造時空的時候。
裴心念很容易想到荀行在他的微縮實驗室裏對她展示的那個空間。
——“只需要再加上時間這個維度。”
就能再創造一個塞塔夢境。
裴心念發誓她只是想簡單地試一試，並沒有想要就地造出新的S級病毒。
所以當身旁的時間停止倒流時，兩張同樣熟悉的面容同時轉過來對著她，實在是對她這種好好公民過於沖擊了。
荀行和方衡。
“……好巧哦。”她幹巴巴地打招呼，背地裏把修改器搓出火星子了，烏洛的尾巴也快要燒焦一樣在她掌心裏打轉。
不過此時的情景還是暫時停滯了，裴心念不得不同時和自己的兩位夢主面面相覷。
“看什麽。”荀行笑了一聲，這話卻是對身旁的方衡說的，“我讓你重新活一次，之後就還能遇到她的。”
“你們認識啊？”裴心念看了看一臉陰郁的方衡，又看看荀行。
難怪方衡之前是NPC，已經死亡的意識體，居然還能當一回夢主。
如果是荀行把他回爐重造了一次，那就說得通了。
“當然，他是我的一號實驗品。”荀行對她點頭致意，“之後有什麽冒犯的地方，還請念念多多包涵。”
他的話語尾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從幾乎閃瞎人眼的天堂光線，一下子來到了漆黑的街道。
一只矯健的豹貓在垃圾桶上輕盈地跳來跳去，此時酒館的後門還沒有開。
他在等裴心念出現在這個夢境。
“星雲！”裴心念摸著墻過來，頭一次站在路燈的光影底下看它，毛茸茸的一層輪廓在聽到聲音瞬間就炸了開來，然後是跳進懷裏的小炮彈。
“喵喵嗚——”
裴心念揉了一把它的腦袋，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一直是在旅行的話，她沒法把遇到的意識體帶走。
但是小貓天生應該被揣在兜裏帶走啊！
她面色不變，按住懷裏動來動去的腦袋，非常不正式地劃開裂隙，再讓尖叫著的烏洛幫了點小忙。
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當然，需要不斷的調試，來保證她的塞塔夢境裏不會有自己這樣的bug到處亂竄。
……
裴心念在走廊的盡頭又碰到了萊恩。
“好吧，你和我真像。”她直視著對方的眼瞳，這也是一條蛇，她怎麽會忘了呢。
萊恩在他創造的世界裏到處行刑，當然是保持塞塔夢境的穩定，不過到最後被她撕了一個大口子。
“但是我會做得比你更好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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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心念不說話了。
她本來要追上去把那蛇形圖騰看個仔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連頭也不回，光憑在場諸位如臨大敵的表情就知道不妙。
方衡應該站在她身後。
跟個鬼影一樣走路沒有聲音。
眼前的青年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了，甚至有進一步變成灰白的趨勢，連連對裴心念擺手，說不出話來。
裴心念踩在後邊的右腳足尖點地，迅速轉了個身，沖著原地出現的方衡撲了過去。
迅速放大的臉上也有愕然，總之最終的結果是她獨自擋住了這個章魚之王的去路。
“？”
方衡揮了揮手，把後邊想要一擁而上來護駕的動作止住，臉上就差沒掛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裴心念盯著他的表情，微笑。
方衡一貫的神色都算不上親切，此時來到新巢穴的施工現場看到人類亂竄，更是表情凝重，看起來馬上就要就地用鮮血給新工程助助興。
不過這兇神惡煞的模樣在困惑溢出來的時候，就更顯得完全在狀況之外。
“這是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嗎？”裴心念得寸進尺，張開雙臂把對方牢牢抱住，放軟聲音笑瞇瞇地問。
“……”方衡把頭偏開了些，錯過她的視線。
不過這種程度的沈默不算什麽，裴心念把耳朵湊到對方的胸口去聽。
【人類為什麽這麽開心。】
【這裏明明不如之前的巢穴好。】
她想得沒錯，雖然這一關的整體情況混亂了些，但夢主依然沒有攻擊她的意思。
至於剛碰面時差點被烤成肉幹的經歷，大概也是一場沒有蓄謀的危機，本來並不是針對她的。
這樣的話，她提出一些要求，肯定是可以的吧。
“我要看那邊的小蛇。”裴心念小聲對方衡說，儼然接受了自己在這裏就是一吉祥物的設定。
弱小的人類隨便問點什麽，也不會有影響的呀。
“你們先停。”方衡頓了頓，明顯是緩了一會兒才出聲，讓一臉震撼的手下去通知施工暫停。
“這和上次你手裏的圖案是同一個嗎？”
裴心念如站到了謝青崖剛剛消失的位置，把鼻尖湊到巖壁旁，幾乎能嗅到一股硝煙濃郁的氣味。
……果然還是用了類似於炸藥之類的開路了，真是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根本沒有在正確施工！
裴心念恨鐵不成鋼，她主要是擔心自己一覺醒來突然被塌方給砸死。
“烏洛。”方衡也挨過來，也不知道是在模仿動物的喊聲裝可愛還是在講什麽章魚族的外語。
不過裴心念凝視著眼前的青色標記，腦海中跳出來一個詞。
“Ouroboros”，銜尾蛇的符號，前兩個音節也是烏洛。
“你們叫它烏洛。”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墻上的鱗片，竟然真有被冰涼的片狀物體劃過之間的觸感。
“不是，只有這一條叫做烏洛。”
方衡難得細心給她解釋，又等了一會兒，見裴心念還是在那仿佛如癡如醉地端詳墻上醜陋的圖標，有點莫名其妙的煩躁。
“這有什麽好看的。”他小聲嘟囔。
“它是藏起來了？”裴心念興致勃勃地問。
“你留下來，可以每天都看到它。”
方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邀請，聽起來倒還挺有禮貌。
“我以為你是直接扣押了我呢。原來還可以談條件啊。”裴心念笑得比剛才湊上來時更加狡猾，用小指去勾對方的手作為約定的見證，“那就這麽定了吧。”
她以監工的偉大名義在這堵墻附近逗留了很久，發現了很多事。
比如小蛇確實叫烏洛。
它偶爾會從墻上的符號上剝落下來，以不同的形態。
而謝青崖只是其中的一種，裴心念在第29次形態變化的時候才再次遇到她。
“等等！”她一手提溜住對方命運的後脖頸，謝青崖懵懵地回望她，好像一點兒也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中央星——？”她呆呆道。
確診為根本沒有在夢境裏自由活動探索過，不知今夕何夕。
“現在不是。”裴心念淡淡道。
“啊？”對方也驚詫起來，很快目光裏都透了點恐懼的意思。
“我送你們回去啊，記得之後跟姐姐報平安。”裴心念神秘道，晃了晃自己另一只還空閑的手，算是揮手道別。
至於為什麽是“你們”嘛。
“謝謝小念——”謝青崖的眼神閃了閃，明明是同一張臉，語氣卻完全不同，明明白白是實驗室裏那個穩重的姐姐。
銜尾蛇是時間循環的象征，也許這會讓它對血緣相近的意識體進行合並同類項。
裴心念眨眨眼，在黑洞洞的無人之處，倚著墻面剝離了烏洛與她們的意識體，用修改器把兩人送了回去。
本來這種操作在正常的塞塔夢境裏是不可能實現的，她也是看到這蛇的圖騰才想著要試一試。
沒想到如此順利。
她舉著剩下來的一團圓環一樣的東西，嘗試把這小蛇塞回墻壁。
不過可能是它出來演出的時間尚早，還沒到謝幕回程的時刻，無論怎麽塞，也只能放回去一個小小的劣弧。
裴心念幹脆不強求了，把烏洛拎回來打量。
“嘶嘶——”
手裏的圓環淒淒慘慘地喊著。
“什麽？”裴心念狀似關心地問，實際上甚至離發聲的位置更遠了點。
雖然烏洛波羅斯沒有嘴，但被蛇咬實在是熱帶雨林的一樁常見慘案了，她不太想冒這個風險。
“痛痛痛！”
幾秒前還細若游絲的小蛇聲音暴漲，大聲嚷嚷。
“是你太弱啦。”裴心念一點兒負罪感也沒有，義正辭嚴。
“誰說我弱！”憤憤的反駁聲，“烏洛可以塑造時間！”
不是神話傳說中老生常談的循環，它用上了“塑造”這個動詞。
什麽時候可以把塑造放在時間前面呢？
當然是作為創世者捏造時空的時候。
裴心念很容易想到荀行在他的微縮實驗室裏對她展示的那個空間。
——“只需要再加上時間這個維度。”
就能再創造一個塞塔夢境。
裴心念發誓她只是想簡單地試一試，並沒有想要就地造出新的S級病毒。
所以當身旁的時間停止倒流時，兩張同樣熟悉的面容同時轉過來對著她，實在是對她這種好好公民過於沖擊了。
荀行和方衡。
“……好巧哦。”她幹巴巴地打招呼，背地裏把修改器搓出火星子了，烏洛的尾巴也快要燒焦一樣在她掌心裏打轉。
不過此時的情景還是暫時停滯了，裴心念不得不同時和自己的兩位夢主面面相覷。
“看什麽。”荀行笑了一聲，這話卻是對身旁的方衡說的，“我讓你重新活一次，之後就還能遇到她的。”
“你們認識啊？”裴心念看了看一臉陰郁的方衡，又看看荀行。
難怪方衡之前是NPC，已經死亡的意識體，居然還能當一回夢主。
如果是荀行把他回爐重造了一次，那就說得通了。
“當然，他是我的一號實驗品。”荀行對她點頭致意，“之後有什麽冒犯的地方，還請念念多多包涵。”
他的話語尾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從幾乎閃瞎人眼的天堂光線，一下子來到了漆黑的街道。
一只矯健的豹貓在垃圾桶上輕盈地跳來跳去，此時酒館的後門還沒有開。
他在等裴心念出現在這個夢境。
“星雲！”裴心念摸著墻過來，頭一次站在路燈的光影底下看它，毛茸茸的一層輪廓在聽到聲音瞬間就炸了開來，然後是跳進懷裏的小炮彈。
“喵喵嗚——”
裴心念揉了一把它的腦袋，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一直是在旅行的話，她沒法把遇到的意識體帶走。
但是小貓天生應該被揣在兜裏帶走啊！
她面色不變，按住懷裏動來動去的腦袋，非常不正式地劃開裂隙，再讓尖叫著的烏洛幫了點小忙。
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當然，需要不斷的調試，來保證她的塞塔夢境裏不會有自己這樣的bug到處亂竄。
……
裴心念在走廊的盡頭又碰到了萊恩。
“好吧，你和我真像。”她直視著對方的眼瞳，這也是一條蛇，她怎麽會忘了呢。
萊恩在他創造的世界裏到處行刑，當然是保持塞塔夢境的穩定，不過到最後被她撕了一個大口子。
“但是我會做得比你更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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