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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關(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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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關(終)

“你不走嗎?”裴心念松開抓著林木衣擺的手,上前幾步。

“你根本沒有被騙,林木是以為你被騙了,實際上你隨時都可以走出來。”她環視了一圈身後的亮白色建築,視力適應近乎雪盲的體驗後,她勉強能看見隔間後穿著同樣雪白工作服的人。

那些人顯然看不到外面,這是單向的結構。

方衡站在這裏幹嘛呢?

看著像在監工巡視。

方衡姿態依舊,神情是他慣常的嚴肅,並沒有見詭的驚惶。

裴心念得出一個大膽的結論。

“這個機構是你的。”

“你賺來給我的錢,有很大一部分是從這個機構裏來的吧?”

就說怎麽一畢業人家賺這麽多呢。

來錢快的路子都在星際法上寫著好吧。

“我只是想請人幫忙解決我的疑問。”方衡並沒有否認她的猜想,“不過一直沒有解答,或許只能歸結到與生俱來的東西上。”

裴心念和林木交換了一次眼神。

林木的下頜收緊,明顯是在緊咬牙關,時刻準備著應對突發的危險。

“你的結論還是不愛我?”裴心念順著方衡的話說,看到對方迷茫地點了點頭。

“那可以幫我一個小忙嗎?”

毫無邏輯的轉折。

不過方衡暫時還沒有學會拒絕她的請求。

——

裴心念回到了小漁村的家中。

她沒有看到李春華的身影,這位夢主大概已經離開了夢境,在現實中蘇醒了。

祝她好運。

裴心念上樓把這個家裏所有的活人都薅了下來。

奶奶爺爺爸爸,一個小妹一個弟弟。

方衡和林木在她左右,雖然不知道裴心念要做什麽,但總之秉持著指哪打哪的原則,把屋裏所有打算出聲說話的人嚇得噤聲。

裴心念清了清嗓子,用最柔和的聲音說話,保證沒有夢境系統所擔心的什麽暴力問題。

“關於催我結婚這事,我想……不用家裏再操心了。”眼前幾位NPC的表情從驚恐變成期待。

“小念啊,你終於想開啦,早就該這樣,我們也不會天天惦記著這事嘛。”

中年男人先說話,講著講著笑起來,想要問問她對象的詳情。

裴心念沒讓他的笑容維持超過一秒鐘。

“他們倆都贅給我。”

“如果你們著急,那我要在村裏辦八十桌酒席。”

“你說什麽?”

眾人懷疑自己聽錯了句子,眼珠都快瞪了出來。

“之前您不是說這事很重要嘛,人家也是周正的小夥子,多準備點禮金唄。”

“要雙倍的。”

裴心念依舊笑瞇瞇,面不改色地看著爺奶昏了過去,地上流出詭異無法偽裝的肢體。

原來詭異NPC被氣暈了會現原型啊,裴心念倒是沒見過這種情況,相當新鮮。

小弟小妹被趕回了自己的房間,裴心念這一關的爹大喘氣好幾次,一副被怒火攻心的模樣。

“你——”

“我怎麽生了個這樣的孽種,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對方臉漲得通紅,話說得一字一頓,氣都緩不過來。

“當然,我是人你是詭,我說的才是人話啦。”

裴心念幽幽道。

除夕的煙花在這句話的尾音落下時爆開。

【夢境關卡任務判定中——】

【任務成功】

【推演得到:大年初一,唯一清醒的家人出門走親戚時,不敢提到夢主的備婚情況,實現任務要求】

【積分+100】

【感謝體驗塞塔夢境,祝您旅途愉快】

原來每次在夢境裏當夢主,還有這種列車到站的播報可以體驗。

她拿著這100積分能幹嘛呢?

裴心念站在原地等著自己消散,這一次的關卡結束卻分外拖沓,可能是夢境人數過多的原因,有些卡頓。

旁邊的林木先消失,他可能要再來一局。

裴心念手上一重,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結婚證上只能寫一個人的名字。”

方衡很認真,把剛剛她所說的話都聽進去了,“林木會分走你的財產,可以寫我。”

裴心念張了張嘴,有些無力吐槽。

不是不愛嗎,不愛也能結婚,還要搶名分嗎。

好在這次的煎熬在十秒之後結束了。

徹底離開夢境之前,裴心念終於在方衡臉上看到一個明顯的表情。

“為什麽?”

他嘗試留住離開的人,只抓到了一片冰涼的空氣,正是除夕之夜的合理氣溫,沒什麽好追問的。

——

裴心念終於回到了現實中,腳下的游艇依然在顛簸當中,她一時之間沒有調整好重心,差點站不穩。

腳下有酒杯打碎的痕跡,水漬與碎片重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她首先反應過來,想到的是,這次夢境關卡的時間流速很慢。起碼這片海域上空的陽光依然耀眼,還沒有進入夜間。

裴心念咬緊牙關,身體搖搖晃晃,極力控制著不向那些碎片倒去。

也許是一個浪頭打來,她腳底一滑,瞬間失去了平衡。

裴心念閉眼捂著自己的腦袋,祈禱不要是頭著地。

在塞塔夢境裏沒有死亡,總不能出來之後摔死或者摔傻了吧!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裴心念從指縫裏偷偷往外看,見到郁向晚熟悉的臉,才放心地喊出聲:“你在這裏等多久了?”

“沒多久,剛剛站穩。”

郁向晚把她攏住,靠著欄桿,準備尋找離開的通道。

這會兒海面上倒是平靜下來,兩人可以正常地在甲板上直立行走。

裴心念借著能站穩的時機,四處環顧,卻沒見到原來在這裏的游艇主人。

“看什麽?”身旁的人明知故問。

“你比我先醒過來,見到荀行了嗎?”

“不知道。”

難道是在他的實驗室裏,還沒出來嗎?

裴心念壓下心中的疑惑,輕輕拍了拍郁向晚。

他右肩的傷口,外沿血跡依然清晰可見,並沒有夢境中愈合的跡象,甚至在走動之間還會冒出更多的新鮮血液。

“你的傷怎麽辦?”裴心念發愁,開放性創口會導致失血過多和感染,總不能就這麽豁著強行撐到外面吧。

郁向晚貌似真是這麽想的。

他神色如常,把裴心念攬到自己左邊,額頭挨著額頭貼了貼,像兩只蝸牛在對觸角。

“沒關系。”

裴心念想到騷亂的開始:“你是從下面跑上來的?”

郁向晚點頭。

“我們去下面看看,說不定有線索。”她遲疑地把目光投註到那塊傷得不輕的肩頭,“還有星際醫療的資源,你偽裝闖進來的時候,下面應該也有對應的物資吧?”

簡而言之,就是打算去下層甲板掃蕩一次。

兩人互相攙扶著下了一層,目之所及混亂不堪。

圓木桶在地上滾來滾去,其中錯落的人影東倒西歪,大約都在夢境中沈淪。

“精神病毒醫院派來接駁的停靠點,在左船舷前方。”郁向晚提醒她。

裴心念嗯了一聲,兩人在滿地的碎塊和躺著的人身上跨過去,努力穿過障礙。

醫院的小船已經離開,不過地上放有散落的醫療箱。

兩人正一心往前方靠近,裴心念不耐煩地踢了踢腳下突然一翻身的人。

這個躺著意識不清的人也是有夠大只的,橫著直接把她左右兩邊的出路都堵住,根本沒有留出任何施展的空間。

偏偏還要再往前兩步才能夠到……

裴心念不滿地嘖了一聲,本來打算讓郁向晚把人搬開,想想他也受了傷,只好使勁用腳去踢。

不動。

紋絲不動。

睡得死沈,這是除了塞塔波之外,進入夢境病毒的另一大特征,有時會與睡眠猝倒和死亡的征兆混淆。

裴心念沒空去想對方到底是死了還是進了塞塔夢境——當然後者的概率更大一些——扶住郁向晚的手,輕捷地往外一跳。

人再長也只是一條人,可以跳出去的。

她得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原地的郁向晚,卻被餘光所捕捉到的面容捕獲了註意。

這不是文盲夢主嗎。

裴心念看了一眼還皺眉在塞塔夢境中掙紮的林木,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取來了被甩在船尾的醫療箱,簡單給郁向晚包紮了一圈。

很快就綁好紗布,裴心念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當然,裴心念的手藝肯定不比之前星雲的手法好,只不過她面對的傷患比較能忍。

“我們把他帶走。”

裴心念看了一眼旁邊墻上的船尾逃生通道,很快找了逃生接駁艇的存放位置。

她迷路的情況一般是實地探索的時候才會發生,這種看圖紙進行分析的地圖倒是少有失手。

郁向晚曾經評價這種情況為心理地圖具身失認。

嘰裏咕嚕地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正現實中她們倆出門都是裴心念發話郁向晚帶路。

這次也是如此。

荀行可能真的在自己的實驗室裏不知天地為何物了,自己家游艇上的小船被拖出來都沒任何反應。

裴心念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的大型游艇,以及海域上沈沈的海波,明明有陽光照射,水面卻像是只有一層殼子能接觸到陽光,在所有的褶皺中毫不猶豫地透露出本體的冰寒與黑暗。

裴心念看著海面發了一會兒呆,郁向晚在她旁邊操作方向。

莫名地,這海波給她一種在塞塔夢境背面的體驗。

她每次進入體驗到的都是沒有生命危險的任務,就像被陽光烤得焦香酥脆的那一點點浪頭。

那麽,另一些關卡究竟是怎樣的呢?

“嘭”的一聲,實驗室的門被推開,謝長亭嚇了一跳。

本來是休假的日子,除了她以外應該不會有別人來。

裴心念有些意外,但還是請求她搭把手:“長亭姐姐,你能幫他看一下傷勢嗎?”

“啊,好的。”

謝長亭慌亂地收拾好被弄亂的臺面,轉身去醫療艙做準備。

郁向晚被裴心念推了過去。

至於林木,那麽大一個人,謝長亭居然都沒發現。

這當然很反常,她總不能是假期自願加班吧。

裴心念把林木放倒在椅子上五花大綁,保證他醒來逃不掉之後,也跟著進了醫療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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