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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醒來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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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醒來 哥哥。

梁敘睜開眼的時候, 看見了梁文硯,還以為是家裏,剛想說話, 就發現嗓子啞得快冒煙,身體也沒法動彈,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 之前的紅血絲已經退完, 清晰明亮到幾乎一塵不染。卷翹的眼睫開開合合,似乎有話要說, 梁文硯剛開始準備的訓斥和心疼天平詭異的平衡, 耐心地等著他。

隨後那雙眼睛裏很快起了霧,模糊不清間淚水從眼睫間逃逸出去, 梁文硯心裏轟的一聲,心疼那邊的砝碼從天而降一塊鐵,壓過了平衡。

他輕輕嘆了口氣,上前用掌心擦掉梁敘的眼淚,安撫道:“哥哥在這裏,小敘沒事。”

梁敘躺了一個周,縣級醫院說的如何如何嚴重,到了大醫院一檢查, 其實就是發燒和軟組織挫傷引起的肺部感染,脊椎也沒多大問題,休息幾天就好了。

下鄉活動也結束了,中途隊友們都來看他, 梁敘知道小田沒事之後也放心了,齜牙咧嘴地從床上坐起來。

顧元方一拍他的肩:“嚇死我了兄弟,當時你直接就倒我懷裏, 嚇得心跳驟停了。”

“對了,你暈過去之前還跟我說了句什麽,我沒聽清。”

梁敘勉強笑了笑,“那我哥誰招來的?”

話音一落梁敘就猜到了,林隊是認識梁文硯的,在他受傷之後不可能不通知梁文硯。

“你哥?”顧元方正遲疑著,梁文硯忽然推開門就進來了。

他提著食盒,袖口半卷,手腕上的念珠不知道哪裏去了,手指上的銀戒越發醒目。

梁敘眼角一抽,怕顧元方領會到什麽,忙說:“我哥來了,你先跟著林隊回京都吧,我不要緊。”

顧元方也知道家屬來了這裏就沒他什麽事,於是利落地跟梁文硯打了聲招呼然後立馬溜之大吉。

梁文硯把食盒拿出來,又在小桌上擺好,梁敘看見他修長的指節,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垂下頭轉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前些天不好說話,高溫才退,人也是今天才逐漸清醒。一清醒,以前吵過的東西就又浮現眼前,他現在是馬上可以出院的狀態,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可憐樣,不知道梁文硯等會是會呵斥他教訓他還是失望亦或是關心。

梁敘忐忑得像是等著成績單的學生,明知自己主觀題答得不好,卻還是希望主考官可以看在他字跡漂亮和思路清奇的份上,給他一點垂憐。

“疼嗎?”

梁敘一楞。

梁文硯把食盒擺放整齊才收了手,站在床邊,語氣平穩地重覆道:“疼嗎?”

梁敘很快回過神來,搖搖頭說:“不疼了。”

梁文硯“嗯”了一聲,也沒多說,示意他吃飯。

這幾天吃的都很清淡,不是小白菜燉湯就是清粥水餃。梁敘神色不定地咬了兩筷子,忽然擡起頭來,嘗試說:“哥哥,我想做一個對口支援的慈善工程。”

梁文硯像是早已預料,眉梢都沒動一下,語氣低沈:“先吃飯。”

梁敘聽話地低下頭。

從裸露的後頸到脊背,病號服裏依舊可看出是薄薄一片,半個月不見就又瘦了一點,他左臂上還纏著繃帶,傷口已經見好,但是一張臉卻還是失血過多的模樣,蒼白如雪,以至於眉眼越發清晰,眼睛黑亮得幾乎有點驚心動魄。

梁文硯有些失神地看著,心想:“我是不是沒照顧好他?”

“如果當初支持他去,他會不會就能提前告訴我,然後我就能推薦他去一些更安全的地方?”

“他那麽一個怕疼、打針都要咬嘴唇掉眼淚的人,脊椎受到撞擊冒著雨還堅持走了那麽遠,怎麽會呢?”

“他倔是倔了點,但一直嬌縱著,哪裏來的這麽大韌勁呢?”

梁敘吃完了東西,一擡頭發現梁文硯正盯著他身上不知道哪裏出神,他頓了片刻,自己把空食盒收拾了,低聲道:“哥哥,我吃好了。”

小桌被移開,梁敘看見梁文硯伸了手,自己下巴被他兩指擡了起來,他疑惑的目光看去,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巴,懷疑自己是不是擦嘴沒擦幹凈。

梁文硯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耐,透著點煩悶地湊近,梁敘感覺自己的嘴角被他輕輕用手指碰了一下,聽見他低沈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小敘,下次別這樣了,哥哥很擔心。”

一剎那梁敘感覺自己繃著的心弦忽然被碰了一下,餘音久久在腦袋裏回蕩,他這些天的委屈一股腦地湧上來,眼眶一下紅了,差點喘不過氣來。

那些爭吵指責仿佛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那些塵封的關心愛護又浮現出水面。

梁敘脫口而出了一句:“哥哥我好想你。”

他抱著梁文硯的腰,頭貼在他的小腹間,所有悲喜都淹沒了他的喉嚨,像溺水的人不斷浮沈只為抓住那氧氣。

梁文硯一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另只手從上至下一遍一遍輕輕撫摸他的脊背,不帶任何情/欲的,僅僅只是安撫。

從貴州回了京都,莊彥也終於抽上空來了一趟瀟湘,看望了一下受傷出院的梁敘。

梁敘禮貌地接待了,但是他最近更忙慈善的設計。梁文硯請了專業的負責人深聊,打算給梁敘資金,也提供各方面的支持,但是具體落實到哪裏,還得梁敘自己想。

偏遠的地方不是有一筆快錢就可以好起來的,梁敘想了很久,又查了很多資料,還在三下鄉的小群裏尋求意見,收獲了幾個要和他一起的小夥伴。

手上的傷也快好完了,只是疤痕穿了大臂,皮膚白皙,更加顯而易見。

梁敘塗完藥膏,發愁地活動了下身體,發現脊椎確實是好完了,肩膀也不疼了,高興地去找梁文硯。

這幾天梁文硯一直居家辦公,書房裏要麽是在開會要麽是處理各種文件和電話。

梁敘太高興,沒留神敲門直接闖了進去,抱著梁文硯說:“哥哥,我不疼了。”

梁文硯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打量又像是隨意一瞥,接著他按了按耳朵上的藍牙,說:“今天先到這裏,有什麽事回頭發我郵箱。”

耳機取下,梁敘才驚覺地一捂嘴巴,小聲說:“哥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梁文硯攬著他的腰把人轉了個身往裏收力,梁敘坐到他腿上,聽見他問,“好全了?”

“對,我是不是可以出門了?”梁敘緊張地說。

這些天待在瀟湘,把捐款或者捐物資的策劃一做,覺得還是不行,路的問題很大,政府雖然把修路列在計劃之內,但是那麽大的山,既鏟不平也不好運材料,最優的計劃大概是資助他們去縣城裏。畢竟山頭兩個村總共也沒幾戶人。

送錢送不到實處,只能先送一些物資。

如何安置那是政府的事,梁敘想了好多天的結果,是問梁文硯:“我能不能資助她們念書?”

梁文硯輕撫著他的腰,聞言沒有反對,而是問:“你想怎麽資助?”

“我可以在貴州縣城裏找一戶人家,給他們錢,然後讓小田她們願意念書的出來借住借讀。”

“她們的父母不同意怎麽辦?”

梁敘“啊?”了一聲。

梁文硯:“你沒辦法保證她們的安全,萬一不靠譜萬一碰到人販子萬一孩子們跟不上學校,萬一不合群又怎麽辦?”

梁敘順著梁文硯的話一想,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黏糊撒嬌道:“哥哥你幫我吧,我真的想幫助他們,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梁文硯輕笑,梁敘頭往頸窩那塊蹭,柔軟的頭發貼得他有些發癢,忍不住略微擡頭,“這次要聽哥哥的話了嗎?”

梁敘小聲道:“聽。”

“知道為什麽外面那麽多慈善基金很少個人對口支援嗎?”

梁敘:“因為個人牽線搭橋更累?”

“累而且有風險。你只有錢,沒有名譽沒有人替你背書,所有的流程都得你自己跑,累不死你那些細枝末節的差錯也能把你磨個精疲力盡。”

“去做一個相關的慈善基金,負責人我可以幫你聯系,和當地的婦聯或者其他政府組織聯系,做備案或者合作,讓官方替你背書。當地的組織再怎麽也會比你一個外地人更來得有經驗和值得信任。”

梁敘聽得入神,立即點了點頭,他眉梢揚起來,就著這個姿勢親了梁文硯一口,高興道:“我明白了。”

梁文硯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旋即又滑開,語氣平穩:“下次碰到事情都可以拿來問哥哥,不要再發生上次的事情,哥哥不是不同意你去支教,只是哥哥希望你更安全一點,明白嗎?”

梁敘頭微微垂下,低聲道:“明白。”

“上次哥哥說的話重了些,小敘別和哥哥生氣。”梁文硯摸了摸他的臉,指腹擦著細膩溫涼的肌膚,頗有些心猿意馬地垂了眼。

梁敘卻感受到了什麽,主動湊近道:“哥哥道歉了那我就不生氣了,小敘永遠喜歡哥哥。”

少年人談天說地談一輩子,好像一輩子就是現在這麽幾秒鐘一樣短。

梁文硯明知不可信,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認了,他盯著越靠越近只剩毫分的嘴唇,握著梁敘腰的掌心游移到後腦勺輕輕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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