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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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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塵

何宣平見到歹徒,心中一凜。從前手無寸鐵、被何妙田的死士追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在莫遙的圍困之下,走投無路的情形還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不由得身上一震惡寒,雖然她都靠著陳然的保護、或自己的異脈,這些所謂的運氣逃開,但還是忍不住害怕這幅場景。

若是他們沒有一時興起出去吃飯,若是他們就在這個房間裏……

陳然感覺到懷裏的人戰栗了一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告訴她不要害怕。

即便是在西域,何宣平自己可以作為主將獨擋一方,如今也沖破了異脈,尋常人傷不得她,但她還是會後怕。

以為除掉了莫遙、在西域清掃了逆黨,就不會再有找他們麻煩的人了。她和陳然,即便是在攝政王的麾下,時常要聽命辦事,但至少生活無憂、生命無虞。

本以為掃清了逆黨,一切將會太平下來,她終於能和陳然、孩子,過安寧的生活,可這波人,又是誰?又是誰派他們來的?

何宣平很想怒吼,究竟老天為何要這樣對她。每次將幸福的生活擺在她眼前,卻又殘忍地奪走。每次以為自己能夠安穩幸福的時候,卻又有更大的痛苦接踵而至。

“找不到人,就撬開他們的嘴!”為首那人面目猙獰,一個刀疤斜斜從右眼角橫貫左邊面頰,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話音剛落,幾個手下便朝角落走去,拎雞子似的拽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被繩子五花大綁著,嘴裏還塞著草紙,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夜色深黑,火把只能點亮眼前那一小塊地方,何宣平與陳然在屋檐上貓著,看不清二人的臉,可不出意外,這兩人便是王喜和阿銀。

“我沒什麽要說的,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告訴你們。”阿銀被扯開嘴裏的草紙,還沒喘口氣,就惡狠狠道。

啪的一聲,那刀疤頭頭給了阿銀一掌,阿銀兩手身後的歹徒死死拽住,跪在地上,無法反抗。那一掌很重,也躲不開,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你們別打她!我知道,問我!”王喜聽見阿銀挨打,在旁邊急得跳腳,卻也被死死摁住,轉不過臉,只能餘光偷瞄她的情況。

刀疤頭頭走到王喜面前,長刀出鞘,利刃橫在他脖頸上:“你個小鱉孫,有屁快放,別沒話找話,耽誤老子時間,爺爺送你下去見閻王。”

今日何宣平與陳然下山是一時興起,怕他們休息了,便也沒告訴,這下王喜只能瞎編,一會兒山下,一會兒回城。可這刀疤頭頭根本不信,眼見那長刀就要抹了他脖子。

何宣平在屋檐上急得不行,馬上就要出手,陳然卻雙目冷沈。她知道他在想什麽,可如今要緊的是先救人!

何宣平戳了他好幾次,陳然都不打算動手,他知道這些人不會下殺手。

可何宣平少在戰場闖蕩,不太能分清歹人的真實意圖,她只想救人。如今硬攻雖有把握,可萬一他們有援軍呢?在佛門動手,也不合情理。

於是何宣平隨手拈起一片屋瓦,朝墻外的樹林裏擲去。

屋瓦墜在林子裏的聲音,劃破小院裏的沈默,那刀疤頭頭瞬間反應過來,卻又十分謹慎,留了兩個人看守阿銀和王喜,帶著其他人追了出去。

陳然見這響動,和她對視一眼,二人點點頭,分頭行動。

何宣平趕緊飛身下來,拿刀鞘砍暈了兩個守衛,替阿銀他們解開身上的繩索。

“抱歉,是我連累你們了。”何宣平有些自責。阿銀雖受了些驚嚇,但到底也在西域歷練過,臉上的淚痕未幹,就扯出一個勇敢的笑。

“你們沒事就好,我知道剛剛外面的動靜是你故意的,你們趕緊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他們估計會再回來的。”王喜道。

何宣平點點頭,又打了一盆冷水潑在一個昏過去的守衛臉上。

“說,你們是什麽人?找我做什麽?”何宣平摸出那把黃金瑪瑙手柄的匕首,抵在這人頸邊。

見那人吞吞吐吐,神色閃爍,何宣平心中的不耐煩更甚,冷著一張臉,掐住他的喉嚨:“我一直遭追殺、被埋伏,殺了一波又一波,卻就是不願意放過我,你背後到底是誰?”

這人臉色憋得青紫,眼睛珠子直直向上翻,何宣平才松了手。冰冷的匕首貼在他眼皮上:“到底誰讓你來的?你不說,我剜一處,剜到你說為止。”

那人雖渾身發抖,但卻仍是不吐一字,何宣平正要動手,他嘴裏卻流出汩汩黑血,顯然是提前在舌下藏了毒藥,事發之後,為了避免被人捉活口,就自行了斷。

何宣平心裏一驚,這樣殘忍的手法,只有大家族裏培養的死士才會如此。

之前何妙田用的那批死士,是父親何懷忠的,那日何妙田身死,陳然將令牌給了她。她接觸過何府的死士,知道他們只認令牌不認人,殺人、執行任務都是拼命。但何府向來以寬仁治下,何懷忠雖有對家,但不曾結仇,是以沒有一旦事情暴露,死士要服藥自殺這樣的事情。

何宣平心一沈,眼下這死士的背後,怕是比上次、上上次刺殺,更為覆雜可怕的存在。

聽見墻外的兵戈之聲弱下來,何宣平用剛剛解下來的繩子,牢牢地綁了另外一個守衛,裏三層外三層地,死死綁在屋棟上。囑咐阿銀和王喜看好他,她出去看看陳然料理得如何了。

眼前她留了兩個活口,其中一個什麽也沒問出來,就自行了斷了。剩下這個,還是交給陳然和典獄司,看看能不能審出些門道來。

何宣平縱身一躍,翻過院墻,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陳然手起刀落,卻也並不取他們性命,也是存了回去審問的心思。

可誰知這刀疤頭頭見勢不妙,立刻吞毒死了。其他人也都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陳然眉目如風,額前的幾綹長發散亂著,背後的月光斜斜穿透密林,照在他身上,灑下長長的影子。

見何宣平來,他急急走了幾步,摟住她。腳下的枯枝被踩的嘎吱作響,血腥氣帶著春泥的味道飄散在空中。

“曇曇,對不起。是我又讓你受牽連了。”他的背很寬,何宣平被罩在他懷裏,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你的錯,你別怪自己。我們好好查,院子裏還留了一個活口,我把他打暈了,你把毒藥拿出來,明日帶到典獄司去查。”擡手摸了摸他的背,近些天他瘦了,雖有衣料罩著,但嶙峋的脊骨紮得她手痛。

“好。”陳然聲音翁翁的。

青齋廟附近也沒有什麽衙門府役,總不能叫小沙彌過來收屍,二人只能將這些人就地草草埋了。

何宣平看了一眼這些人,皎潔的月光下,他們卻猙獰地死去。把自己毒死,一定很痛吧?

可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們與自己無冤無仇,為了上位者做事,甚至可以舍棄自己的生命,又為什麽呢?

何宣平不願再看,和陳然一同回了小院。

阿銀和王喜一刻不敢耽誤地守在那人旁邊,好在他似乎並沒有醒來的樣子。陳然又狠狠擊了一掌,確定他還會再暈一晚,才掰開他的嘴檢查起來。

果然舌下壓著一個小小的囊袋,色澤純白,但不透顏色,看不清裏面是什麽。陳然觀察了一番,又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這是獨門秘毒,一旦種上,就無外力可以解除,除非有解藥。”

見何宣平、阿銀、王喜三個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陳然又道:

“這囊袋已與他血肉長在一起,若我強行取出,怕是會直接毒發身亡。所以只能先讓他暈幾天,再把他口舌用東西塞住,避免他咬破這個囊袋。”

陳然曾在古書中看過,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做法。用毒使人不得不聽命於施毒之人,從此再無自己的意志和人生,死士將成為上位者權力中的螻蟻,生死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這種招數,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江湖之中了。即便是權墨,他對麾下之人,也多是恩威並施,使其不得不依附、聽命於他,從不做這些用毒威脅之事。

陳然想來,在西域除了莫遙那些逆黨後,近日總與他們為難的,便也只有……

“魏無塵?!”

似乎心有靈犀,何宣平脫口而出。

陳然沒有直接同他說過話,畢竟他是攝政王麾下的將軍,幹的多是武功、江湖上的事,朝堂之事他不曾多參與。而魏無塵是文臣,雖品級不高,但這是皇帝為了保他,免受其他大臣譏謗,特意安排的。

他位卑卻權重,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的重用,不像有些位高權輕的大臣,擺明了是皇帝不得不敷衍,搬出來做樣子。

雖沒有直接來往,但陳然倒是隨侍攝政王時,遠遠見了幾次。魏無塵眉眼舒朗,是典型的文人舉子相,但那舉手投足之間,總帶著無法掩飾的野心與張狂。他在皇帝面前,點頭哈腰畢恭畢敬,而在大臣面前,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姿態。

如今,他憑借一副好口才青雲直上,哄得十歲的皇帝不知南北,他雖是個文臣,卻漸漸開始大權在握。而他的眼中釘,無疑是常年代少主處理政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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