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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破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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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破封印

眼見陳然沒有趁手的兵器,何宣平摸出那把匕首扔過去。但陳然將將要接住的時候,另外幾個高頭大馬上的漢子卻使出箭羽,將匕首彈落在地。

何宣平怒火中燒,哪裏來的豎子反覆壞她的事!

眼見莫遙那一掌蓄了十成十的力,若沒躲開,簡直是非死即傷。呆坐在地上的薛其突然飛身竄過來,擋在陳然身前,結結實實受了那一掌。

鮮血又融化了腳下一大片雪,潔白的雪花不絕地從天上紛繁落下,卻蓋不住那溫熱的血液。

莫遙霎時眼裏閃過一絲震驚,卻又很快壓制下去。陳然對這叛徒頗有意見,只是雖然叛變,但也沒傷他們什麽,剛剛便救下了他。

可陳然沒想到薛其會救自己。

這一掌,即便是陳然接了,都難免受得住。更別說僅僅是彈琴的弱質公子了,似乎筋骨盡碎,薛其如一灘爛泥般倒地,卻還留著一口氣。

“莫遙,你們的恩情,我還了。我不欠你們什麽了。下輩子,希望我沒有遇見你們。”

莫遙看似無動於衷,卻也指節泛白,緊緊握著拳頭。

薛其是哥哥救回來的,那時莫逍便察覺了攝政王的態勢,知道他要拉攏廢人,莫逍便搶先一步找到了頗有資質的薛其。養了他這麽多年,終於到了勘用的時候,卻一出手就暴露,給何宣平的還根本不是致命傷。

莫遙十分惱怒,將他關在牛棚裏,只給他殘羹冷炙吃,不給他換衣服。讓他想明白自己究竟如何做才能報恩,才能讓他滿意。

畢竟這些年,沒有莫家,就沒有他。

可薛其是在息風爐這些日子裏,才感受到了溫暖和愛。在西域之行、偷襲龜茲王府的時候,才感受到了同袍之義。

何宣平救他,邢朗背他,帶他離開危險。可他卻親手讓同袍陷入險境。

莫家救他、培養他技藝、讓他錦衣玉食。可他卻在關鍵時刻使不出殺招、讓他們多年籌謀毀於一旦。

薛其在牛棚裏沒日沒夜地想,究竟如何才能報恩。當他被莫遙舉在身前,當何宣平的沙包時,他認命了。若是能如此死在她的刀下,他既護了莫遙一次,報了莫家的恩,又讓何宣平洩了他作為叛徒的憤。

可他沒想到,何宣平竟然因為他收手了。因為他一個叛徒,她竟然收了手。

薛其心中的愧疚與自責如潮水般湧來,自己在龜茲王府,差點殺了她。她竟然因為他如螻蟻般的生命,停下了殺招。

眼淚劃過鬢角,薛其沒了聲息。

一時間變故陡生,眾人沈默。陳然迅速抽離自己的長刀,撿起地上的匕首,莫遙身上血淋淋兩個窟窿。

陳然認得高頭大馬上的三個漢子,也是曾經攝政王命他追殺、卻逃出生天的逆黨。正欲開口,那漢子卻先發了話:

“我們把莫遙給你們,但從此以後,你們和我們,互不妨礙,如何?”

被捅了兩個窟窿,莫遙還面色如常,不知是不是他修習邪法的緣故。但聽到那漢子這番話,他臉色卻霎時慘白:

“你們不僅要棄了我,還要拿我做交易?”

何宣平覺得其他人都好商量,但這個莫遙今日是必死無疑,否則後患無窮。正琢磨著該如何將他一擊斃命,陳然率先動手:

“不勞駕了。你們和莫遙,我全部要一網打盡。”陳然面色陰沈,雪花飛濺到他眉眼之上,恍若入魔的仙人。

言談間,手起刀落,莫遙人頭落地。

三個漢子俱是大驚,其中一人急忙吹動哨子,接著似有千軍萬馬前來。

他們三人排成一個陣,最前方一人手執長鞭,後側兩人一執弓,一執弩,都是遠攻好手。見他們要開戰,何宣平趕忙悄悄讓王喜回了山坡下方。

何宣平與陳然並肩而立,二人手持長刀,擺出作戰的態勢。

只是那龜茲士兵雖不聽從他們號令,但弓矢箭羽無眼,少不得被擊飛到他們身上,一時間也有些動怒起來。

只見王喜穿過槍林彈雨,朗聲道:“你們先回王府吧!莫遙的事與你們無關!”

龜茲士兵離去,但這逆黨的援軍卻近在咫尺,陳然與何宣平打飛了數百枚羽箭,一時也有些吃力起來。

突然間卻感覺攻勢減弱,何宣平擡眸,卻是兩人都被邢朗的暗鏢擊下馬去,只剩那個弓手還在苦苦堅持。

一時間,守在前排的息風爐眾人都沖上前來圍攻那弓手。沒了同袍幫持,他連更換箭矢的時間都沒有,眼看弓箭快要用完,急得滿頭大汗。

那隊援軍登時響應起來,紛紛飛出暗器,與息風爐眾人打作一團。

眾人倉皇躲避,卻一時感覺難以為繼。何宣平和陳然適合近攻,而這逆黨的精銳卻好似針對他們訓練過一般,就是不近身。而且他們人數眾多,卡在這必經的路口,目的就是要耗死陳然這一行人。

何宣平心中怒氣翻湧,可圍攻的人越來越多,她連砍數十人,卻也中了無數暗器,憑著一股熱氣斬殺著。

可是似乎這些人根本殺不完,倒下一波,又補上一波,何宣平逐漸被他們包圍。好幾次腳步一踉蹌,差點翻進山溝裏。

陳然也受了好幾處傷,他急著想要沖進包圍裏幫曇曇,可他根本都看不見她。

何宣平感覺到眼前黑壓壓的一片,抹了毒的暗器不分南北地紮進她的脖頸、手臂、小腹,她痛得眼前發昏。劇烈的疼痛讓她想徹底睡過去,似乎睡過去就能安穩。

卻聽見耳邊一個聲音喚她曇曇。

暗器似乎減弱了對她的攻勢,但那密不透風的箭矢似乎都紮在了一個新的靶心上。

何宣平猛然睜開眼,看著壓在自己身上、被紮成刺猬一般的陳然。

他沖進了重圍,並沒有想著出去,只是這樣護著她,用自己的命、換她多活一會兒。

箭矢不斷射中他的背脊,陳然嘔出的鮮血浸透了她的頭發,她急得眼淚奪眶而出。

秦時憶看見二人一去不覆返,實在放心不下,囑咐後面的人在原地守著糧草,前去支援。卻看見地上莫遙和薛其的屍體,哪裏還有陳然和何宣平?

見一群精銳士兵圍成一個大圈,那弓箭手還在不停地朝圈裏射箭,旁邊結巴和邢朗都受傷倒地,連丹月和阿銀也跌在一旁。秦時憶心道不好。取出自己的長槍,便直搗黃龍,將那弓箭手從馬上戳了下來,狠狠紮在地上。那弓箭手登時斃命。

秦時憶的長槍是跟著何懷忠學的,見她學得好,還給她獎了一把威風凜凜的紅纓槍。她初次見到的時候,歡喜得不得了,只是一直遺憾,沒有大展身手的地方。

秦時憶此時,卻後悔自己想讓它大展身手了。

她長槍在手,在那圍成一圈的精銳中打出一點縫隙,卻看見渾身是血、紮滿箭矢的陳然。

沒有體會過戰爭的殘酷,秦時憶曾經只覺得,學會武功,可以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此時,她寧願自己不成為大英雄,也不想有人因此受傷、因此喪命。

她發了瘋似的擊退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身上被劃了多少道傷口、中了多少暗器都渾然不知,她只知道,要把他們救出來。

何宣平第一次見他們時,給他們買衣服;帶他們洗澡,別人說閑話時,陳然替他們說話、說他們雖然不會武功,卻是心靈手巧之人;他們自暴自棄時,是陳然和何宣平來鼓勵他們,教他們武功;除夕家家戶戶團圓時,擔心他們寂寞,特意邀請他們去如月居過年……

那個最開始不小心撞到她,只會哆哆嗦嗦道歉的女孩,如今一馬當先,帶著他們走南闖北,從大周到了西域,一路護著他們。即便是在風雪交加的小道上遇到了仇家,也只是讓他們在原地等候,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在前方打鬥。

秦時憶的淚水模糊了雙眼,若不是何宣平與陳然,她如何能站在這裏,又如何能擁有一身武功和這把紅纓槍……

她拼了命向前進攻,可那長槍如何殺敵,一波又一波的士兵湧來,她也夠不到陳然與何宣平的地方。秦時憶只能盡量鬧大動靜,將大量士兵都引來自己身邊,為他們求得一線生機。

感到圍攻減弱,何宣平將趴在自己身上、已經昏迷的陳然輕輕挪到一邊,艱難站起身來。

她看到不遠處,一襲紅衣的秦時憶拿著長槍在和他們搏鬥。可她分明記得,今日早晨出門時,秦時憶穿的,是一件白衣。

何宣平拭去讓雙眼模糊的淚水,仰頭望天。只看到藍藍的天幕上絲絲雪花降落,打在她臉上,像淚水。

耳邊的兵戈之聲、刀劍戳進自己身體的聲音,似乎都聽不見,她看著陳然和秦時憶渾身的鮮血,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雪花還沒落到她身上,便化成了雨,何宣平身上的氣息如巖漿般灼熱。她雙目猩紅,那圍困的精銳一時之間不敢靠近,哆哆嗦嗦地向後退。不當心的,退了太多步,還掉下去幾個。

那熱氣逐漸上升,以至於落下來的都不再是白白的雪花,而是溫熱的雨。

霎時,雨滴也好,搖動的風雪也好,都仿佛凝固般停滯。雨滴就停留在半空中,不上也不下。

那隊精銳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不敢輕舉妄動,秦時憶也有些疑惑地望向她的方向。

“轟”的一聲,金光閃耀,所有人都晃得閉上了眼。整個雪山都為之顫抖,山頂的積雪簌簌變成溫熱的雨水嘩嘩流淌。

後脊骨處的封印被震得粉碎,周身異脈之力暢通無阻,噴薄而出。何宣平雙目赤紅,帶著凜冽的笑,長刀拖在地上,發出閻羅索命的聲音。

刀鋒閃過,十餘士兵瞬間死狀慘烈,四分五裂地或倒在地上,或栽進無盡深淵。

何宣平輕輕擡眼,再次揮刀砍去。

等到第三次揮刀,卻已經沒有人能殺了,地上是鮮血如註的屍山。殺到第二刀時,這群逆黨的精銳已經有些反應過來,想轉身逃跑,何宣平飛身過去,瞬間就在他們前面。

柔柔一笑,他們瞬間成為刀下亡魂。

傷她愛人,傷她朋友,不管是誰,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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