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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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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陳然剛剛還不住在心裏許下耐心和愛全都給她,但一見她這副天下唯我獨尊的樣子,又有些一時無奈地笑起來。

只見平日裏那個在典獄司手起刀落的玉面閻羅,此時便是低眉順眼地給身旁叉著腰的少女又是夾菜,又是遞飲品,忙得團團轉。

何宣平雖性子上來,有些調皮,但也知道分寸。見陳然任勞任怨地被使喚了半天,還沒湊上一口吃的,心裏也不禁有些心疼他一整日公務操勞。

於是便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直往他嘴裏塞。

陳然哪裏想到是給自己的,只以為她要鬧著玩,見那排骨在他面前晃了半晌也沒有張嘴的意思,何宣平有點惱了。

“你趕緊吃啊!為什麽我餵你你不吃!”緊緊皺著眉頭,她一只手把排骨橫在他面前,一只手說著就要伸出來彈他腦門。

陳然這才反應過來是餵給自己的,一口咬過去,油糊了一嘴,含糊道:“曇曇,我這就吃。”

見陳然這麽老實,何宣平的那點小脾氣也都被撫平了,一時找不到什麽地方可以找他的岔子,便安安靜靜吃起飯來。

但沒多會兒,她就扭扭捏捏地從自己坐的椅子邊往陳然身上擠。

陳然只道她是嫌自己那個椅子不好坐,他身下這個檀木高背椅有個弧度,可以托住腰,比她那個矮凳好坐些。便虛虛地起身,打算去坐矮凳,給她挪個位置。

誰知何宣平見他要走,兩步跨過來,斜斜地坐在了他腿上,端著自己的小碗諂媚一笑:“你抱著我吃。”

見陳然有些呆楞楞的,何宣平有些不滿地撅起嘴,“那個椅子太硬了,不愛坐。”

陳然巴不得她這樣,又嬌氣又任性,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這樣他能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和需求,也不存在什麽誤會,那她一定能長長久久和他相親相愛下去。

他會一直都有個幸福的家。

陳然微微頷首,又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虛虛地把她攏在身上,一邊給她夾菜。

阿銀敲了門進來問夫人除夕的安排、布置、人手時,敲了好幾聲門沒人應,她只好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地聲音扣門:

“將軍,夫人,你們在嗎?阿銀有事來稟報。”

二人這才聽到阿銀的聲音,何宣平立馬讓她進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從陳然身上下來,或者說,何宣平想跳下來,卻被陳然那魁梧的雙臂鐵桶似的緊緊箍著,根本下不來。

阿銀一進門見到夫人將軍這幅場面,登時滿臉通紅,囁嚅著轉身就要走。

“有什麽事找夫人,就說。晚上夫人也沒時間見你。”陳然面不改色,聲音沒有什麽波瀾。

沒幾天就是年關了,這些東西今日必須得安排下去。阿銀本想著晚上再尋個機會單獨和夫人說,聽將軍這意思,今晚只怕是有安排了……

阿銀硬著頭皮,對著將軍懷裏的夫人,幹脆利落地就除夕安排之事一一作了匯報。

何宣平覺得阿銀頗為上道,許多東西只是稍微點撥一下她便明白,而且總能舉一反三,問過一遍的東西,基本都不會再來問她第二遍。事情交給她,倒是十分穩妥。

阿銀正轉身準備走,何宣平卻叫住她,補充道:

“阿銀,我父親今年和我們一起在如月居過年,你打點一下,安排人布置收拾下他的房間。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置的。”

阿銀點頭稱是,鎮國公這宗大事倒是差點忘了。

“另外,鎮國公府林姨熟悉,你有空的時候派幾個下人和林姨一道,去鎮國公府裏布置布置,打掃一下。我上次去的時候,府裏死氣沈沈的。”

“對了,那些靈堂巾幡什麽的,該撤都撤了。看著不吉利又晦氣。”

阿銀一一應下。

陳然輕輕動了動腿,微不可及地顛了顛腿上安坐的小人兒。

她這時候不是那個驕縱的曇曇,而是獨當一面的當家主母。自何妙田死了,她和何懷忠的關系似乎親近了些。如今,她也能擺出何家大小姐的架子,去布置、整理鎮國公府了。

陳然露出欣慰的笑。

見她仰起小臉得意的樣子,陳然有些心癢難耐。

阿銀早已帶著仆婦們四處在院裏張燈結彩起來,頗像回事。王喜雖然從攝政王府回來了,但終究有些受冷落,不管是何宣平還是陳然,都有些不待見他。

其實他也有些委屈,左右不過是攝政王的命令,他也沒法子。但他現在只能默默窩在這裏,挨著阿銀,至少阿銀還能給他一點好臉色。只求過段時間將軍和夫人心情好了,忘了他這茬。

王喜很想念四個人一起說說笑笑的日子。

叫來仆婦將吃完的碗筷餐盤都收拾了,陳然又命人打來熱水準備沐浴。

這些天他連軸轉,沒日沒夜地在典獄司忙,好不容易今日告一段落,他要好好泡個澡。

何宣平昨日才細細地泡過藥湯,自從上次異脈異動之後,何懷忠不知從哪裏找來那麽多草藥,非逼著她隔日就泡一次,說是可以緩解異脈帶來的躁動。

還會過幾天就給她渡一次真氣。

何懷忠雖然嘴上不說,但這些點點滴滴的行為,著實讓何宣平心裏有些感動。

陳然打發了伺候的仆役,他不喜歡閑雜人等圍在自己身邊。何宣平有些無語,那就擺明著只能讓她來伺候嘛!

她又不是他的仆人!真是的!

一邊有些不耐煩地想著,一邊還是老老實實拿著毛巾和粗鹽進了浴房。

陳然的外袍已經松松垮垮地搭在架子上,正解著裏衣,浴房裏白霧蒸騰,一時間有些看不清楚。

何宣平見他兩只大手鼓搗了半天也沒有解開裏衣的帶子,便要上前幫忙。日日晨起都是她幫他系的,每次他就使壞箍著她或者盯著她看,從來沒註意過這裏衣帶子三四個活扣死扣是怎麽系的。

哼,這下不知道怎麽解了吧。何宣平湊近,啪地一下輕輕拍開陳然那兩只略顯笨拙的手。

“真笨,衣帶都解不開。”何宣平一雙玉手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把兩個死扣兩個活扣解開了。正待要轉身把剛剛擱在窗臺上的粗鹽和毛巾拿給陳然,自己好出去透透氣時,一把被拉住,撞進那帶著沈木香的懷裏。

今日仆婦們送來的熱水似乎有些格外熱,白騰騰的霧氣氤氳得她的額發、睫毛都有些潤潤的。

何宣平沒想那麽多,只想著幫他把衣扣解開趕緊出去。

只是她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衣扣,卻也解開了男人的心防。為著她年齡還小,又有異脈在身,每每情動,都想起何懷忠的話,陳然總是時時克制自己。

只是這時,陳然感受著她將自己施與她的動作如數家珍地還給自己,一股熱血直冒天靈蓋。

他第一次有些束手無措起來。

少女媚眼如絲,有些壞壞地勾唇:“夫君,一會兒水涼啦,你快洗。”

說罷就擡腳作勢要離開的樣子。

剛被撩撥得心神蕩漾,始作俑者卻要走?

陳然一把抓住她的皓腕,掐著腰拖進一人高的浴桶裏,邪魅地說:“夫人,為夫餵你吃飯,你替我沐浴,如何?”

何宣平眼皮跳了兩下,果然自己還是玩不過……這老狐貍。

擡手就想掐他,卻被擰住了手腕,雖是虛虛抓著她,沒有使大力氣,但她也動彈不得。何宣平這才知道平日裏能掐他打他,都是他讓著她罷了。不然自己一個小小廢人,怎麽能近得了大將軍的身?

何宣平的動作濺起了些水花,炸在她臉上,越發楚楚動人。

陳然貼上她的粉唇,沈木香氣撲在她臉上。

熱氣激得兩人渾身都是汗珠,也分不清哪裏是蒸汽,哪裏是汗水。只是二人的皮膚都被燙得有些發紅。

前日陳然為她裁制的名貴絲帛布料被大手急切地扯開,何宣平雙眼迷離,卻有些舍不得這衣衫。

“曇曇,我給你買新的。”

窗外不知是哪戶人家辦喜事,或是提前慶祝除夕,竟放起煙花來。

二人不約而同從微微掩著的窗牖朝外看去。

似乎距離頗有些遠,煙花聲不是很刺耳,但那絢爛的煙火高高地打上夜幕,越發顯得璀璨耀眼。

陳然看著那火樹銀花的景象在曇曇眼裏落下星芒,一時看呆了。

“陳然,我也想放煙火。”何宣平感到水溫有些涼,往他懷裏擠了擠,擡起小臉看著他。

未施粉黛,但鮮妍明媚,陳然一時忘了回答。

玉蔥似的手指螞蟻般擰了他一下,陳然才反應過來。

“好!曇曇想做的事,我都陪你。”他溫柔地笑。

她也有家了。

她想做什麽,陳然支持;她遇到危險,陳然保護;她傷心難過,陳然安慰;她生病,陳然照顧;她發脾氣,陳然寵著……

被數十年的磋磨凝成的堅冰,在他的溫暖中逐漸融化。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深深地望著對方眼中的倒影。

自從有了曇曇,陳然便很少像從前那般錦衣夜行,替王爺收拾那些逆黨。雖然獲取她的信任,是王爺新的任務和安排,可他不那樣想。

他是真心的。他珍惜這個家,要和她過一輩子。

煙花的聲響遠遠地,不絕於耳,給如月居相互依偎的兩人平添了一絲幸福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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