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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風爐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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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風爐的新人

灑金信箋事件之後,何宣平沒事就去陳然書房裏查崗。

陳然倒是一副坦然的樣子,確實也沒再發現其他信箋。二人就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了。

平平安安過了好幾日。

這天,何宣平正在書房裏鼓搗陳然那些墨寶,聽說有一塊上好的硯臺,她想瞧瞧。

卻見阿銀急匆匆從院裏進來,“夫人,秦時憶秦小姐在門口,說今日息風爐招新人,請您過去坐鎮呢。”

何宣平想起來,今日是上次商議為息風爐招人的時間。最近異脈有些異動,她身子不太爽利,又和陳然鬧了別扭,想著息風爐有父親坐鎮指揮武功,倒是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何宣平讓阿銀幫她把頭上的釵環首飾都收起來,省得一會兒太過招搖惹眼,還不方便練習武功。

若萬一要切磋武藝呢,何宣平想。

阿銀見夫人要把今早將軍給她簪的一頭珠翠都取下來,一時不知從何開始,好言相勸道:

“夫人,這珠翠都好看得緊,襯得你面如芙蓉,取下來做什麽呀!一會兒出去,保準人眼睛都看直了。”

何宣平笑笑,不想解釋太多,只是眼神示意阿銀快點幫她梳妝。

滿頭珠翠取下來,免不了弄亂了原來的發髻,顯得有些毛躁,頭發亂蓬蓬的。

阿銀又拿起篦子細細篦起頭發來。其實,這還是她進府以後第一次給夫人梳頭。夫人頭發長,她日日早晨侍奉時,都是將軍梳。他總是先這樣細細篦一遍,再上桂花油,再用梳子將夫人的頭發挽成發髻。

阿銀沒見過像將軍這般對妻子的男子。

從前在家,父親迫於生計,日日早出晚歸,還時常累一天掙不到錢。他就喝酒,一邊醉醺醺地怨天尤人,一邊打母親。

不僅打母親,還打她和弟妹。

弟妹年紀太小,父親本來想把她賣到青樓換點酒錢。幸好那日不知遇上了什麽官差,他沖撞了貴人,死在刀下。

雖然父親不做人,但大周孝道為先,若是不安葬父親,她便日日要被人戳脊梁骨。她才會走投無路,賣身葬父。遇到夫人,真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若是她沒有遇到夫人,就過不上這麽安生的日子。

她真心希望夫人快樂。那天夫人拿著灑金信箋暈過去,她顧不上害怕,直直就往典獄司去了。平日裏她是從來不敢靠近那個地方的。

阿銀手腳麻利卻又很仔細地給何宣平梳著頭。她梳頭的感覺和陳然不太一樣,雖說應該女子梳頭更為舒適溫和,但何宣平卻覺得陳然梳的頭更舒服。

因為他總是舍不得使勁,導致她的發髻總歪歪的。

阿銀卻不一樣,她手穩,又緊,何宣平的一雙杏眼都快被繃成吊梢眼了。

“嘶——輕點。”見阿銀越梳越緊,何宣平小聲提醒道。

“好的夫人,抱歉我剛剛梳太緊了。”

阿銀有些走神。因為她……很羨慕夫人。羨慕她有那樣好的出身,生來就是鎮國公府家的大小姐;更羨慕她的姻緣,不僅是大將軍,能文能武,還對她百依百順。

“夫人,和愛的人結婚,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呀?”何宣平一向待她很好,她也什麽都敢問。

何宣平看著銅鏡裏不施粉黛,卻笑意盈盈、眼神明亮的自己,有些楞怔。

半年前,她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成日灰頭土臉,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後宅裏。忍受著屈辱和打罵。

短短數月時間,她竟然養出了一副從從容容、幸福滿足的樣子。

“其實……我和他結婚的時候,都還不認識彼此。更談不上什麽愛不愛了。”

關於將軍和夫人的事情,阿銀聽說過一些,似乎是攝政王做媒。但下人們都是後來才到府裏伺候的,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他一直保護我,被刺殺了好幾次,如果沒有他,我都不知道投幾次胎了。後來慢慢地,就開始依賴了吧。”何宣平淡淡地笑著,眼睛掃到桌上陳然早上留下的一小朵真正的梅花。

“緣分這種東西,是求不來的,要等。”何宣平像個大姐姐,耐心和阿銀說道。

“是,夫人。”看著何宣平裊娜的背影,阿銀想,究竟什麽時候,自己才能遇到將軍這樣的夫君呢?

夫人暈倒那天,王喜著急之下還想帶她去王府的焦急樣子,突然浮現在她眼前。

是啊,好久沒見到王喜了。阿銀驀地這樣一想,羞紅了臉,趕緊去幹活冷靜一下自己。

何宣平走到息風爐門口時,才發現裏裏外外擠滿了人。看來是廢人們都聽說了這個地方,爭先恐後地想獲得一個報名的機會。

在門口把風的邢朗見到老大,瞬間熱情地打招呼:“老大!這裏!”

嗡嗡雜亂的聲音被邢朗這一嗓子劈開,眾人霎時安靜下來,循著邢朗招手的方向望去。

是一個未施粉黛的女子。

乍一看,有些人還露出不服的神色。一個小小女子,還這般年輕,能有什麽能力充老大?定是走了什麽路子。

但隨著她走近,眾人都漸漸收斂起了自己的腹誹。女子身上流動的脈息,即便是廢人也能感受到其強大。巴掌般的小臉上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炯炯有神地撲閃著。

似乎並不在意他們剛剛的不屑,何宣平走到眾人面前,背著手朗聲道:“感謝大家對息風爐的信任和支持,我受攝政王之命,統管此處。平日裏大家鉆研自己的技藝,或一起研習武術。希望大家加入之後,能互幫互助。”

“好!”“說得是!”“姑娘大義!”有幾個心直口快之人附和道。另外有幾個面色陰沈之人,並不多發一言。

秦時憶安排的招募儀式分為三個部分,首先是要確定他們沒有武學根脈,是真正的異脈;然後就要詢問他們的一技之長,看看是否能為她所用;最後要調查廢人們之前的工作場所、同僚,看看他們脾氣秉性如何。

把何懷忠也叫了過來,加上邢朗、秦時憶、何宣平、結巴,總共五人,先排成一排,讓想加入息風爐的人們分別在五人面前排隊。

何宣平輕輕將手搭在來人的右手上,根據這脈息的跳動找到氣門。若氣門無氣,滯澀且無力,那便是天生廢人了。但若氣海豐盈又強勁有力,那便是假裝廢人的武人,一概不予錄用。

光是這一步,就排除了三成想加入息風爐的人。

第二步則是讓大家展示自己的技能。今日真是高手雲集,秦時憶那裏一個彈箜篌的,命家丁搬出一人高的箜篌時,全場嘩然,都震驚了。

箜篌聲音更是美妙絕倫,堪稱昆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一眾人等都聽呆了。

“大家見笑了,若吸納我進息風爐,那今後我可以苦練琴音殺人,琴弦殺人的技巧。”薛其穿一身湖藍色長袍,何宣平瞅著和陳然在王風嶺那日穿的有些像。

但她卻不那麽愛看薛其穿這個藍色。陳然穿著,像碧藍的湖水,皎潔的天空;這個薛其穿著,有點像死去蝴蝶或七星瓢蟲翅膀上那抹藍。

說不上來的不好看。

何宣平將疑惑的眼光投向另外四個評審,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下結論。

而且這個薛其,似乎是第一個能用得起家丁的……廢人。不好貿然打發了。

只道讓薛其先回去,若通過,到時候找人聯系他。

結巴那邊也有一個八卦聖手寶安,不僅對伏羲的卦爻辭了解得爐火純青,還會設計陣法圖。來息風爐之前,一直在街市上支個小攤維持生計。沒有疑議,寶安當場就被留下了。

何宣平還留下了幾個會用藥材的新人。

知道今日息風爐招人,何宣平早就與陳然打過招呼,讓他派幾個得力幹將過來幫忙查底細。何宣平看著典獄司偽裝成廢人的同僚,出去打探一番回來沒有什麽異樣,便宣布息風爐本月招募結束。

烏泱泱一片的人如潮水般散去,小院裏驟然安靜下來。

秦時憶振臂一呼:“今日就先到這裏吧!我們吃飯!也為新人接風!”

並沒有人讓薛其留下來,但他就是留下來了。還坐在最中間的位置,那是邢朗和秦時憶給何宣平留的。

這下何宣平只能坐在下首,和寶安他們擠在一起。秦時憶和邢朗不住地偷偷瞪薛其。

張勺依然活力滿滿地上菜,今日不知從哪弄來很多海鮮。

有蒜蓉蒸花蛤、清燉鱈魚、紅燒排骨、蔥燒蝦尾。

汩汩冒著熱氣,在寒冬臘月裏顯得分外誘人。

大家雖然饑腸轆轆,但都有些謙讓,一時沒人伸筷子。薛其卻徑直夾了一塊蝦尾開始大嚼起來。

“嗯,味道還行,雖然沒我家裏做得好,但也可以了。”一邊吧嗒嘴,一邊品鑒道。

張勺和眾人面面相覷,不禁給了他個大大的白眼。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個勁瘦有力、穿著紫袍的身影快步走到她面前。

“曇曇。”陳然今天下值早,忙不疊地從典獄司騎馬回來,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

薛其和寶安沒見過陳然,一時被這不怒自威又對夫人溫柔如水的反差驚呆了。

陳然沒那麽多精力管他們,眼睛只落在何宣平素白的面頰上。

“抱歉,今日我有要事和夫人商議,失陪。”陳然寥寥數語,算是對何宣平提前退席的交代。

她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呢,便被人打橫抱了回去。

但她心裏有點甜滋滋的。他風塵仆仆來找自己,是不是說明,自己在他心裏越來越重要了?

陳然看著懷裏人彎彎的眼睛像掬了一捧清水,忍不住靠近用額頭碰了碰那溫軟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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