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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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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齋廟

攻守之勢異也。

陳然在這件事情上,總是表現出自己沒得商量的霸道。

懷裏的人已經習慣了他的強勢,乖乖閉上眼睛,等待他的降臨。

他喜歡那芳香。初見時不甚濃烈,但是似乎那香氣有思想,他愛得越深,香氣便越濃郁。

真是花不醉人人自醉啊……

漫天冰雪中只有凜冽的冷氣,但二人交纏的鼻息卻足以融化這漫山遍野的寒冬。互相依偎的身體就像極寒之地的火爐,仿佛天地之間只要有對方在,便能保證他們安然無虞。

二人雖早已唇齒相接數回,但在這冰雪之中,還是頭一遭。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是大大的興奮和好奇,一雙眸子咕嚕咕嚕地在他臉上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雙眼,兩道小扇子似的睫毛刷得他掌心癢癢的:“夫人,親我要專心。”他的聲音啞得自己都有些陌生。

懷裏的人聽話地點了點頭。

他最喜歡她這副古靈精怪卻又在關鍵時刻特別聽話老實的樣子。

他真想把她翻個個兒,看看她心裏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陳然的聲音有些不受控制地霸道起來:“叫我名字。”

“陳然。”氣息混雜著,他的名字從晶瑩的貝齒中溜出來。那上面是他的痕跡。

他熟練地握住她的脖頸,每當她沈浸其中時,便會發燙,滲出薄薄的汗珠。

此刻燙得他掌心都有些發疼。

他該拿她怎麽辦?

陳然的心早已軟得一塌糊塗。他沒有什麽快樂不快樂,只要懷裏的人能夠饜足,那他做什麽都心甘情願,即便自己需要一直克制也可以。

雪地裏有些涼,陳然把她抱起來,替她抖落身上的雪。將她面對面安放在自己膝上。

“小時候在爹腿上就是這樣騎大馬的!”何宣平咯咯笑著,露出兩顆虎頭虎腦的門牙。

陳然卻不敢看她,任由她靠著自己,太陽穴卻隨著某處一跳一跳的。

放眼望去,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何宣平聽著那有力的心跳,幸福地想著:唯曇曇與陳然兩粒而已。

不知道陳然面臨著怎樣的煎熬,何宣平沈浸在這自由和快樂的冷氣之中。

直到自己被打橫抱起,她才嬌嬌道:“哎呀人家還沒欣賞好,你怎麽就要走……”

眼見薄唇又要落下來,她急忙害羞地拿袖口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再作聲。

陳然輕笑,湖藍色的高大身軀像在白雪中劈開了一汪湖水。

陳然沒有回阿銀和王喜等他們的那棵大樹,而是直接抱著何宣平走到了青齋廟。

住持認得他。之前權墨總和王妃石嵐來這裏,後來有時候權墨忙,便拜托陳然給她做護衛,幾乎月月都要來幾次。

石嵐為了求子。

說起來,石嵐和陳然其實頗有些交情。權墨是在同一個地方撿到他們的。

在權墨撿到他們之前,二人相依為命了很長一段時間。其實也還有其他孤兒堆的孩子,但那年冬天苦寒,他們沒能等到權墨。

“將軍,您看……需要些什麽?”住持慈眉善目,柔和地看了何宣平一眼,手執佛門禮節,微微躬身問道。

陳然知道佛門的規矩,住持明悟雖沒點破,但他也不方便在大殿之中這樣抱著她。

於是輕輕把何宣平放在地上。

她像個好奇的小娃娃,匆匆給住持見了個禮就四處觀瞻起來。那些羅漢有的怒目圓睜,有的慈悲斂眉,從未進過寺廟的何宣平一時看呆了。

得知陳然的來意,住持將他領到後山的禪房,奉上一桶簽文。

陳然看似不經意地抽了一個,遞給明悟。實際上手心都已緊張得黏膩起來。

住持的聲音和寺廟的晚鐘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著陳然的心:

“休戀逝水,早悟蘭因。”

“阿彌陀佛。”明悟方才一見這女子,便知道二人之間註定難以圓滿。

若強行在一起,實在會有數種磋磨。

陳然不信,還要再重新抽簽。

“老衲替人蔔簽這麽多年,此番情況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將軍您糾結於簽卦無益,不如和外面那位姑娘好聚好散吧。”明悟執起佛禮,送客道。

陳然本就心虛,害怕聽到這樣的結果。此時更是被戳中了那心虛的掩飾,更加怒不可遏,拂袖便走。

明悟看見陳然印堂的黑氣,心裏頗有些擔心他的安危。若是堅持下去……恐有性命之虞啊。

陳然卻領會到另一層意思。他與何宣平之間,唯一的變數便是攝政王。

若他從頭到尾都保護好她,不給權墨傷害她的機會,那他們的感情便也不會受到傷害。陳然一邊喚著曇曇,一邊這樣肯定地想著。

只是他不知道,面臨危險的根本不是他們的感情,而是他自己。

雪花還在紛忙不停地落下,山頂陰郁的風一層又一層吹得杉柏嘩嘩作響。寺廟山門洞開,寒風呼嘯著長驅直入,金剛怒目,拂不起一粒塵埃。

這破廟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陳然煩躁地想。但是偏偏何宣平不知道跑哪去了,他繞來繞去轉了好幾圈,才在一個角落裏發現她。

她在墻角逗弄著一個貓咪。

小貓胸懷明月,四腳踏雪,是個毛發厚實的簡州貓。虎頭虎腦,甚是可愛。

小貓沒有怕人地哈氣,反而十分親近她,聞了聞她的手,就在地上翻著肚皮呼嚕呼嚕地響起來。

明悟遠遠地看著粉雕玉琢的少女和貓,還有身後長身玉立、滿身蕭瑟卻滿臉溫柔的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世間因果緣法,又何時輪得到我們左右呢。”他拄著拐杖慢慢走遠,背影寂寥。

剛剛住持的話像喪鐘一樣敲在陳然的腦門上,看了她許久,心情才慢慢平覆下來。

誰又知道明天怎麽樣呢?如今能和她幸福快樂地過一天,就過一天吧。那些擔心,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只要他能護得住她,那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調整好狀態,陳然又恢覆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紈絝不羈的樣子笑道:

“夫人,喜歡就帶回如月居吧,正好家裏缺只小貓呢。”

何宣平被他驀地出聲嚇了一跳,但立馬高興得合不攏嘴。沖上到陳然面前拉著他的手臂一頓搖晃:

“真的嗎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把它帶回去嗎?”何宣平眼睛亮亮的。

老實說,她剛剛蹲在那裏就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小貓帶回去。從前,她有晶晶,可父親厭惡小動物,母親走了以後,她就再也沒機會養小動物了。

陳然嘴角帶笑,眼睛彎彎地點了點頭。

現在,她又有自己的小寵物了!

何宣平興奮地抱起小貓,樂不可支地原地蹦了幾下:“我也有小貓啦!!!”

下山的路有些黑,何宣平又抱著小貓,時不時在被踩實的雪面上出溜一下。陳然怕她摔倒,順勢將她背起來,小貓很懂事,乖巧地團在她肩窩處。

何宣平發現自己嫁給陳然後,就幾乎沒怎麽走過路。出門坐馬車,累了坐他腿上。雖然出去的次數多,但不是在他懷裏就是在他背上。

她感到好幸福……

只是他會累嗎……

何宣平有些擔憂地想。

察覺到背上的人猛地僵硬了一瞬,陳然輕松地顛了一顛,臭屁道:

“你要至少再漲一百斤,才能考慮是不是會壓到我。現在這點重量,對小爺我來說完全不在話下。”

何宣平剛剛的感動完全被這番臭屁雷得不知所蹤,不過心情也確實舒爽起來。不再擔心什麽累不累沈不沈的問題,開始肆意享受著山野間的美景和清冽的空氣。

小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想必是很舒服。

“陳然,”湖藍色身影從鼻腔裏嗯了一聲作答。

“你說給小貓取個什麽名字?”何宣平一手摸著小貓,一手圈著他的頸項,好整以暇地問道。

“月月,如如,居居,都行。”背著她走了這麽久,陳然一口粗氣沒喘,連珠炮似的回答道。

聽前兩個名字何宣平還挺高興,聽到第三個居居的時候她滿頭黑線地狠狠拍了一下陳然的後背。

“別亂說!”

“夫人,手別又打痛了,你要不打臉吧。”陳然把右臉送過來。

何宣平真是被他這有些小流氓的招式鬧得沒脾氣,又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自己打痛的小手。

王喜和阿銀兩人見他們半晌沒回來,下去找了一圈,見腳步往青齋廟去了,知道人沒事便回來烤了只兔子吃。

這會兒見高大的男人一個人回來,還有些疑惑。湖藍色長袍轉了個面,阿銀看見何宣平正睡得口水直流,酣然窩在陳然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那只貓拿下來,你倆拿著帶回府裏。她睡著了,一會兒別給小貓壓扁了。”陳然輕聲說。

阿銀立馬對那小貓愛不釋手,拿在手裏像遇到了心愛的核桃盤弄半天。

王喜默默在旁邊收拾東西,期間用眼神問陳然要不要吃兔子肉,他只是擺擺手,看著懷裏女孩安靜的睡顏。

摸了摸她被凍傷後有些發燙的手,陳然讓阿銀把暖爐拿一個給他。

將暖爐用自己的衣服裹好,塞在她懷裏。又摸了摸她鬢角散落的頭發,小臉往他手裏蹭了蹭,他才安心。

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不要“休戀逝水,早悟蘭因。”他陳然從來就不信什麽天道輪回,也不信什麽佛祖因緣。他只知道,她是他的,現在是,以後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是他的。

沒有人可以奪走,也沒有人可以把他們分開。

陳然像一個困獸,孤註一擲地與全世界為敵。卻沒想到,那個敵人從始至終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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