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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睹貓思人大橘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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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睹貓思人大橘為重

“我把睡衣放在門口了啊。”沈川隔著浴室大門提醒, “我姐姐的,貼身衣物我問了都是新買的還沒穿過。你浴巾就用我架子上的那條淡藍的,我剛買的只用過一次。”

浴室裏花灑的水聲停了一下, 盛開的聲音模模糊糊傳出來,“好!”

“你安心慢慢洗, 我去書房呆著。”沈川隔著門喊, 彎腰把探頭探腦的大橘給抱起來,“我不耍這種低級的流氓。”

盛開反應了幾秒,隨後怒道, “你快走!”

不然我叫警察把你抓起來!

沈川笑了幾聲,伴隨著他對大橘的溫聲催眠式霸淩“寶寶你是一輛重型大卡車...”,腳步聲漸漸遠去。

盛開側耳等徹底聽不見沈川的動靜了,才重新打開花灑。

溫熱水流澆下來, 盛開垂著眼睫擠了一坨洗發水,慢吞吞揉了滿頭泡沫。

很清冽的薄荷味, 是沈川喜歡的味道。

盛開撩起濕漉漉的劉海, 環視了一下淋浴間。

洗發水、沐浴露, 以及放在外側洗手臺的洗面奶,牙膏和剃須泡沫。

牌子林林總總, 瓶子裏餘量高高低低, 購入時間也參差零落。

光是看著這些瓶瓶罐罐, 盛開就能想象出沈川去超市置辦這些生活用品的樣子。

他雖然細心, 但也不會像鄔梅這樣統一購入成套的品牌洗護用品, 大約就是逛超市補充庫存的時候,隨手拿自己喜歡的氣息扔進購物車。

盛開念舊,一旦用了某個產品覺得好就會一直用,甚至會因為怕停產像只小倉鼠一樣囤上個好幾瓶藏起來。

顯然沈川就不會有這種煩惱。

他喜歡的只是薄荷的氣味, 這個世界這麽多中外廠商,總歸能買到他稱心合意的。

盛開莫名又不爽起來。

好廉價的男人。

她洗完澡圍上浴巾,視線觸及到換下的內褲上的衛生巾,微微一頓。

沈川衛生間顯然是不可能放小垃圾桶的,不如說要是有放小垃圾桶的話會比較糟糕,線索只能指向這個家裏有另一個長居的女性房客,或是沈川其實不是陽痿而是偽娘。

盛開把衛生巾卷起來,撕了一小截紙巾包住外層,準備到時候見機行事,探頭拉開浴室門去拿換洗衣物。

門口小凳子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以及...一個不透明的小塑料袋。

很好,不愧是惡毒小媽。

惡毒小媽陷害甜文女主前總是要先無微不至母慈女孝一下的。這種是常識。

以一種詭異的穩定情緒處理好心頭大患,盛開換好衣服,一邊擦頭發一邊去書房找沈川。

一進門就看見沈川以一種癱得很舒服的姿勢陷在工學椅裏,桌子上三面顯示屏只亮了一面,好像在看什麽購物網站。

“...”盛開腳步一頓,忍不住提醒他,“你這麽躺完全違背了這個椅子的設計初衷。”

“買都買了。”沈川人又滑下去了一點,柔軟黑發被椅背摩擦得支棱起一撮,盛開視線忍不住追過去。

他鼠標一點,頁面退回桌面。

“咦。”盛開註意到壁紙,有些詫異,“是玉龍雪山?”

在大學生特種兵旅游這個概念興起之前,他們高三畢業後那個暑假結伴去過麗江玩過一段時間。

預算不多,住的也是便宜的民宿,但幸好當時網紅之風還沒帶動當地物價上升,也算是吃好玩好。

那時盛開的註意力全在米線豆腐和菌子上,現在看著這張照片也回憶不起來是否是那次旅行時沈川拍的,還只是網上隨便找的風景照。

盛開還想再看,沈川卻伸手把屏幕摁熄了,興致缺缺應了一聲,“嗯。”

他轉過椅子,“你弄好了?”

“嗯,我睡這裏?”盛開指了指書房裏放著的沙發床問。

“主臥吧。”沈川似笑非笑,“除非你想睡王一丁他們睡過的床。”

盛開:...

“你知道的吧,其實你和王一丁都是臭男人的範疇,你就別拉踩了。”盛開很誠懇,“只不過你洗得比較勤快外加看上去比較白凈,所以臭得不這麽明顯而已。”

“哇你人身攻擊我,”沈川說,“我打算去上吊了。”

盛開不太想要搭理沈川,又預感如果真放著他不管他估計還會借題發揮,只好轉移話題,“你居然讓貓上床。”

突然被點名的大橘懶洋洋在沙發床上打了個哈欠。

沈川看著大橘嘆氣,“以前是不讓的,但是它太會得寸進尺了,久而久之就這樣了。”

“沒想到你會養貓。”盛開在床邊蹲下來和大橘平視,兩雙暖棕色的眸子互相凝視著。

黑眸從貓身上挪開,落在盛開身上。

年輕女人披散著還有些濕漉漉的頭發,一身灰格紋睡衣溫暖柔軟,看上去毫無防備又觸手可及。

他已經許久沒有看見過這樣的盛開。

“嗯。”沈川聲音很輕,“屬於是嫌自己日子太好過給自己找點事情幹。”

盛開不讚同地看他一眼。

沈川看著貓,似乎沒有註意到她的眼神,自顧自回憶道,“最開始是在停車場看見的它,很小一只。”

小到他差點一腳踩它尾巴上。

沈川畢竟姑且還算個良民,當下覺得把小貓放在這車來車往的地方絕對會出事,於是把它抱起來放去草坪。

結果他放好,轉身剛走一步。

“喵。”橘貓細聲細氣在後面叫。

惡毒小媽冷酷往前走,然而小貓跌跌撞撞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小聲叫喚。

沈川及時停步,結果小貓像是拿捏好了時機一樣,往褲腿上一撞,就地仰倒露出奶油色的肚皮。

沈川冷笑,你這是碰瓷,你以為我會吃你這一套?

我已經在公司加了十一個小時的班,我的血早就和冰美式一樣又苦又酸又冷,你以為我還會心軟嗎?

圓潤的暖棕色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沈川:。

可惡。

“於是你花了兩年時間,就把它從小貓餵得這麽...”盛開顧忌傷害貓貓的心靈,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圓滾滾的球。

沈川覺得冤枉,“我是按寵物醫生說的量給食料的,純粹就是這孩子消化吸收好。”

“...也對。”盛開看向大橘,就和狗中比格臭名遠揚一樣,橘貓在體重增長上也不會讓人失望。

橘貓像是聽懂了一樣,擡起腦袋環視了一下盛開和沈川,施施然起身,走到沙發床邊緣目標床頭櫃,優雅起跳——

然後以一種極其離譜的角度把擱在床頭櫃上的水杯給打翻在了床上。

盛開和沈川同時瞳孔地震,離得近的盛開連忙把杯子扶起來,然而為時已晚。

床中央已經出現了一灘不斷擴大變深的水跡。

沈川一下子坐直了,瞪向了意識到大事不妙開始縮頭縮腦的大橘。

橘貓飛快地鉆進了床底。

“這...”盛開大腦空白,手摁上去感受了一下沙發墊的濕度,一摁就出了一手水,“沒法睡了啊沈川。”

沈川臉色很不好看。

“這不是我訓練的啊。”他給自己正名道。

盛開:?

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把沈川想得太險惡,然而沈川本人似乎並不忌憚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他自己。

惡毒小媽,恐怖如斯。

沈默是今夜的康橋。

沈川率先嘆了口氣,略有煩躁地抓了下頭發,“那我去客廳睡。”

“...這麽冷的天。”盛開看了眼窗角爬著霧氣的玻璃窗。

沈川聳聳肩,“傻小子睡涼炕全靠火力旺,總不至於真在家裏凍死。”

看著沈川已經開始收拾沙發床上的床品了,盛開別過一點臉,小聲道,“其實可以擠一下睡一張床的。”

話音剛落,沈川急急轉身,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清冽的薄荷味一下子貼近,盛開連忙低下頭盯著拖鞋尖,“當然你覺得沒必要那就算了,我怕你著涼。”

她看不見沈川的表情,心裏越發忐忑。

沈川的沈默更是雪上加霜,盛開已經開始後悔自己何必多此一舉。

幸好沈川停頓了幾秒,輕輕一笑,“好呀。”

盛開莫名松了口氣,松弛下來才覺得不對勁——她緊張什麽?

她擡頭看沈川,正好撞見黑眸也亮亮地盯著她。

一秒,兩秒。

兩人同時轉頭。

“你先去睡吧我去洗漱你不用等我。”沈川語速飛快。

“那那那我先去睡了你不著急你慢慢來!”盛開也飛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就往主臥跑。

看著盛開一溜煙逃走的背影,沈川在書房裏站了一會,才輕咳一聲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尖。

他蹲下去,把裝鴕鳥的大橘從床底下撈出來。

“你還知道報恩呢。”沈川慢吞吞地彈了下橘貓的腦殼,“小看你了。”

橘貓莫名其妙地看著飼養員,但感覺似乎危機已經過去,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哈欠。

“下次不許了。”沈川把貓放走,起身回到電腦前。

晃了下鼠標喚醒電腦,沈川點開先前查看的購物界面。

——是柚子味的沐浴露。

可惜光看圖片還是想象不出味道,真要弄清楚盛開用哪個品牌只有三條路可以走。

一是直接問她本人,二是曲線救國去賄賂白韶,三是跟蹤她回家進她浴室。

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一個比一個變態。

沈川目前的道德底線還是不允許他出此下策,勾了勾嘴角關閉頁面。

以後總有機會的。

沈川進浴室前先揚聲和盛開喊了一聲表示自己要進去了,不要發生什麽盛開突然內急進廁所和洗到一半的沈川面面相覷的喜聞樂見的劇情。

盛開很大聲地應了一聲“知道了!”,但根據她的聲音,沈川可以精確推測出她在八分害羞二分生悶氣。

“其實你要進來也行。”今天氣氛實在太好了於是沈川沒忍住,“我可以委屈一下出賣色相的。”

“滾蛋!”盛開回答他。

這次是十分生氣。

沈川無聲地笑,進了浴室打開花灑。

等浴室裏的水聲綿延了好一會後,已經縮進被子裏的盛開才慢慢放松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

完蛋了,白韶要是知道...盛開抱住腦袋,她都能想象白韶那大呼小叫的畫面了。

但絕對不會出什麽事情,惡毒小媽再怎麽品德敗壞也不至於會在她例假期整點花活。

更何況他們壓根不是第一次這麽清清白白同床共枕。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悠長假期,沈川和盛開去麗江玩了一段時間,出發前就預定好了民宿。

據說風景很好,不出門就能看見雪山——不過他們後面到了才知道,整個小鎮到哪裏都能看見藍天和雪山。

沈川是那種很有計劃性的人,提前打了一張單子,規劃細致到中午幾點到哪家店吃哪道菜,吃完走幾分鐘可以到下一個景點拍照。

盛開就喜歡跟著這種人玩,可以徹底放棄大腦,帶著嘴巴和腳和錢包就行。

然而還是出了點小意外。

最開始預定的是兩間房間,到了民宿才發現因為店方操作失誤,兩人莫名其妙搞成了一間雙人間。

沈川略有不滿要和店家理論,盛開卻寧事息人算了算了,其他房間都客滿了,雙人間擠擠也不是不能住,總不能把別人趕出去。

店方也不好意思,對盛開的好脾氣投桃報李,在麗江的日子裏提供了全程的自制早餐和夜宵投餵。

民宿的雙人床不小,睡兩個十八歲的少年綽綽有餘。可惜一男一女,總難免心猿意馬。

尤其沈川本身就是很沈迷親親抱抱貼貼的人,恨不得把盛開當作貓來吸。

在床中間放個枕頭是沈川自己提議的,他表示如果他晚上要是越界了盛開可以拿拖鞋來抽他,話語中對自己自控力的不信任昭然若揭。

事實證明放個枕頭其實沒什麽用,每天清晨醒來枕頭不是被踢到了地上就是被擠到了角落。

那段日子裏,叫醒盛開的既不是鬧鐘也不是夢想,而是沈川實在有些過分用力的擁抱,她每次都要很艱難地從胳膊裏給自己掙紮出一點呼吸空間。

幸好盛開是一團好欺負的棉花,放在床邊的拖鞋從來沒有一次真正拍到沈川臉上。

沈川最開始還有些懺悔,人醒著好歹能自控一下保持安全距離,睡著了就貼貼屬性大爆發,一個枕頭根本擋不住他。

後面他自己也麻了,索性換了個角度來解決問題。

沈川往盛開那側的床頭櫃裏面放了一把剪刀,語氣很沈痛,“如果我鬼迷心竅真對你做了什麽虎狼之事,你就一剪刀下去...嗯?是不知道具體位置嗎?沒事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盛開:...

她側目。

哥們兒,你對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太狠了。

沈川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掂了掂美術用的圓頭剪刀尚覺威脅力度不夠,“不行,我去問老板要個尖頭的,你力氣小我怕你紮不進去。”

盛開一把抱住沈川的腰,“算了算了。”

不至於,真不至於。

大約是沈川對自己實在狠心,民宿的這段時日沒有發生任何實質越界的事情,最親昵的接觸僅止步於深吻和擁抱。

盛開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這段回憶裏有前任這種晦氣東西存在,但依舊是美好的。

在那段日子裏,他們拋下了過去一直壓在肩上的考學壓力,新的任務尚沒有出現,每天都這麽漫無目的地在風景優美的異鄉亂逛。

對於當地人來說稀松平常的景色,卻能讓他們這種鋼筋水泥裏長大的少年們讚嘆連連。

沈川喜歡轉來轉去拍照,盛開比較懶,有的時候不想走路了,就抱著茶杯坐在民宿門口臺階上看雪山和更深遠的天空,再抓兩把老板娘親手炒的瓜子。

自家制的瓜子不知道和什麽降火的草藥一起翻炒,用牙輕輕一咬就能嗑開,裏面的花香和堅果香氣混在一起盈滿口腔。

沈川最開始還想著要拉盛開按計劃來行事,在盛開第三次盯著路邊排長隊的烤乳扇攤位露出渴望的小眼神,而他們原本預定乘坐的班車還有十分鐘發車後,沈川嘆了口氣。

“去買吧。”沈川說。

盛開有些猶豫,看了眼表,“但是這樣就趕不上...”

“沒事,”沈川彎起眼睛,“我也想嘗嘗呀。”

一旦開了這個先頭後,沈川也跟著不太熟練地開擺了。

反正整個麗江到處都是好風景。

晴朗的日子裏,天空湛藍清晰得不像話,雪山白得鋒利又聖潔,有柔軟的雲沈靜地擦過天邊。

是適合接吻的日子。

下雨也是好天氣。

雨聲連綿溫柔,他們被困在民宿,盛開玩著店家的貓,沈川坐在邊上看先前因為高考而暫時擱置的小說。

盛開玩兒貓玩膩了就來折騰他,沈川勾著嘴角八風不動任她拉拉他的衣角拽拽他的頭發,甚至盛開試探性咬他的手腕也不管。

等沈川看完這一章節才不緊不慢把書一合,扣住感覺不妙想跑的盛開的手腕,把她拖進樓上的房間。

親吻和耳邊的小情話也是消磨時間的好方法之一。

當然也要咬回來才是。

偶爾他們也會分頭行動。

盛開對小吃的興趣遠遠高於風景,好幾次問老板娘打聽了推薦的店家,只身一人就去了。

幸運的話能帶著兩份食物回來,不幸運的話半途就迷了路,只好給沈川打電話。

沈川了然地嘆氣,“你能說個大致方位嗎?或者有什麽標志物?”

盛開猶猶豫豫,“有雪山?”

沈川更深地嘆氣,“整個麗江哪裏看不見雪山?”

盛開裝作信號不好對著話筒餵了兩聲掛斷,隨便找個幹凈平整的地方坐著,一邊看日光照在雪山上熠熠生輝,一邊開始吃熱騰騰的小食。

短則五分鐘長則一刻鐘,沈川就會從小路盡頭不慌不忙出現,穿著清爽的純白衛衣和牛仔褲,黑發柔順搭在額前,沖著她微笑。

正好趕上碗裏小吃的最後一口,盛開一邊把食物餵進他嘴裏,一邊摸摸他的頭發,“怎麽半濕不幹出來的?”

沈川把她拉起來,拍拍她身上的灰,半開玩笑地埋怨道,“你是不是就掐著我脫衣服洗澡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的?”

盛開問他,“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猜猜看。”沈川沒好氣,“我在你身上裝了定位器。”

盛開咯咯笑,指著天邊飄過來的一小片暗色的雲,“要下雨了。”

如今短視頻孜孜不倦忽悠人戀愛時要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小狗,少女盛開哪怕天上下冰雹也變不成可憐巴巴的流浪狗,一副在小區裏到處亂竄把別人家寵物狗的狗罐頭全炫了的嘚瑟樣子,眼睛亮亮地朝著沈川看。

沈川側著臉盯著盛開一會,喉結滾了滾。

盛開完全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毫無戒心地牽上他的手,“回去吧。”

沈川輕輕應了聲,把垃圾收拾回塑料袋裏拎在手裏,和盛開交握的那只手變換了手勢,十指相扣。

烏雲飄走了,這不是一朵雨雲,只是長得比較低調,慢吞吞和同類匯合在了一起,變成天邊深深淺淺的油畫一樣的雲彩。

黃昏按時降臨,遠處的雪山被夕陽燒得輝煌燦爛,身邊戀人的掌心溫暖。

那短短的十幾天,像是小半輩子這麽長,和雪山溪水一樣安靜地淌過去。

和沈川分手後,盛開也去過很多地方。

她還是對小吃的興趣比風景大,也還是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找到有趣的樂子。

但她總是會好好記住路,也總是會小心註意不給別人添麻煩。

不是每個旅伴都會洗澡洗到一半來接她電話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精準地在不熟的地方猜到她的位置的。

六年後的盛開慢吞吞在被子裏翻個身,聞到一股鋪天蓋地的薄荷味道。

是沈川的氣味。

這味道從她與沈川認識的第一天就知曉了,那時候是校服少年起身帶起的涼風,在悶熱喧鬧的教室裏像一彎沈靜的深溪,黑眸也沈靜,像是海水。

再後面就是講題時貼近的手臂,值日時遞黑板擦有意無意的觸碰,秋游大巴上借著困倦為借口大膽靠上他的肩頭,鼻尖貼著衣領,味道不由自主往她鼻子裏鉆。

之後就是確定關系了,薄荷氣味幾乎要把她給淹沒,少女盛開甚至會神經質聞聞自己,有點害怕自己被腌入味。

她還拜托白韶來聞聞自己,一頭霧水的白韶聽聞了前因後果,捂著脖子做了個嘔吐的翻白眼動作,腳底抹油跑掉了。

沈川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這個插曲,笑嘻嘻地出現在了她家樓下,她撲進他懷裏問他怎麽來了,他說來聞聞看她身上有沒有被腌入味,要是沒有入味兒的話就再多抱抱,爭取早日達成氣味上的大一統。

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們的戀愛也就只維持了三個月出頭,她身上還是自己最中意的柚子味。

然後那氣味就和沈川本人一樣,再也沒有在她的生活裏出現過哪怕一次。

有沈川絕情消失的原因,也有盛開自己主動的回避。

高中聚會一次都不去,她連逛超市走到日化用品那塊都會加快腳步,以免聞到什麽不該聞的。

盛開不是戀愛大過天的類型,失戀理應於她只是一場重感冒。

病好了燒退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理應如此。

可是盛開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沒想到真陷到了這鋪天蓋地的氣味裏,居然還是有些想要落淚。

胸腔深處有些酥酥麻麻的疼,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臟,想擠出什麽酸澀汁液。

盛開絕望地想到了第七次和男友分手時的白韶,在朋友圈慷慨陳詞,表示再吃回頭草就去上吊。

破鏡能重圓要麽沒破要麽沒圓要麽壓根沒鏡,白韶顯然屬於沒有破純粹吵架當作增進感情的,而她呢?

盛開把臉埋進枕頭,不願意去想。

沈川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他們現在只是權宜之計幫彼此擋一下父母火力,作為回報沈川會給她投餵好吃的。

只是擋箭牌和廚子的關系。

她喜歡的只是菜,和燒菜師傅的高矮胖瘦愛不愛笑有沒有小酒窩沒有任何關系。

沈川洗完澡後,輕手輕腳走進了已經關了燈的房間。

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沈川無聲地笑了一下,她顯然沒有睡著。

不如說要是她真的心大到在前男友床上光速入睡,他反而要覺得這件事情有些略微的棘手。

視線觸及到床中央擺放的枕頭,沈川呼吸微微一頓。

隨後他平穩地走進了房間,坐在了床邊,摘下眼鏡擱在床頭櫃上盛開喝完牛奶的馬克杯邊。

沈川沒有拆穿盛開身體一瞬間的僵硬,佯作不知地躺上了床。

盛開翻了個身,隔著枕頭,用背對著他。

好神乎其技的演技,沈川忍不住想笑。

在暗色中,他的視野不算太清晰。幸好盛開背對著他,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用視線去描摹盛開的輪廓。

她比起少女時代稍微又長高了這麽一兩厘米,人倒是清瘦了些,肩背線條優美流暢,像抽了芽的花。

更多的細節他看不太清,掩藏在夜色和橫亙在他們二人之間的兩千多天裏。

雖然尚嫌不夠,但是真好。

這大概是最合適他們的距離。

少年和青年的區別就是,一個可以沖動行事只為一個真相,一個會自欺欺人只求能夠偷安旦夕。

沈川也不願多想,起碼今天放過自己。

等身側女人呼吸變得平穩舒緩的時候,沈川才慢慢合上眼睛。

今夜一定會是一個好夢。

盛開這一覺睡得酣甜,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著陌生的被褥險些以為自己穿越,腦海飛速回憶了一下自己都看了什麽小說。

——《道詭〇仙》。

那還不如死了。

幸好下一秒床褥上的薄荷清香和掩上的門縫中透露出的暖黃燈光將她拉回現實世界。

盛開看了眼手機,今日沒有安排,於是她也沒定鬧鐘。

她把依舊好好擺在身側的枕頭拿起來放回床頭,推開門準備去找沈川,正好聽見沈川蹲在廚房邊的空地,聲音很輕地在說話。

“...開開。”他說,“你好日子到頭了。”

盛開腳步一頓。

??她什麽好日子到頭了??惡毒小媽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盛開下一秒才反應過來,一下子睜圓眼睛。

話說他為什麽在喊她小名?!

這是一覺睡到和前任虐戀情深因愛生恨的世界線的劇情走向嗎?!這種事情不要啊!

盛開下意識放輕手腳往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楚全貌。

原來沈川是蹲在地上和正在埋頭猛吃的橘貓說話。

他心情很好地用手指戳著貓屁股,臉頰上小酒窩隱隱約約的。

“明天開始要給你減肥了開開。”沈川說,“我要是你我就細嚼慢咽這個罐頭。”

橘貓懶得理他,吃得十分專心。

“你冷暴力我,我不活了。”沈川鍥而不舍地接著戳貓。

橘貓無比敷衍地擡頭喵了一聲,沈川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噢,原來是貓...不對啊!!

為什麽貓叫開開啊!!盛開瞳孔地震。

——救救我,這題我不會啊,沒人教過我啊。

還不如穿進《道詭〇仙》呢。

這是在幹什麽!當時明明是他提的分手,為什麽要把貓叫她的小名搞睹貓思人這一套!

她還沒死呢!

盛開大腦一片空白,恍惚之間只聽見cpu飛速運轉的聲音。

最後,哢噠一聲。

幹燒了。

她的母親鄔梅女士曾經教導她,遇事不決馬上跑路,保住小命要緊。

盛開覺得沈川這人邪門得很,此時此刻此地不宜久留。

點子紮手,風緊扯呼!

沈川今天心情很好,好到讓王一丁都有些害怕。

這個周末即將成為新郎官的王一丁很誠懇地問沈川,“請問你是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沈川:?

“怎麽了?”他從電腦屏幕後擡頭。

“沒有,”王一丁往他桌面上一趴,昔日的紈絝子弟徹底變成了一只摸魚社畜,“就感覺你笑得像朵花兒似的。”

沈川:。

他起身,把電腦鎖屏,“先走一步。”

“吃飯?”王一丁也跟著起來,“食堂嗎?一起一起。”

沈川一回頭,笑得十分春風拂面,“不了,我回家吃。”

王一丁默了默,突然別過頭打了一個噴嚏。

“春捂秋凍你多加幾件衣服。”沈川等電梯,本著人道主義關懷了一下王一丁,“別結婚的時候重感冒,多難看啊。”

“倒不是,”王一丁掩住口鼻,“聞到了一股戀愛的酸臭。”

沈川腳步一頓,突然展露一個十分動人的微笑。

“慢著。”王一丁警鈴大作,“對不起——”

“還記得昨天你叫我幫忙接的那段屎上雕花的代碼嗎?”沈川溫和道,“現在沒了。”

無視王一丁的慘叫,沈川心情極佳地上車。啟動前看了眼手機,盛開沒給他發消息,他猜測她在睡覺。

一覺睡到大中午,令人羨慕的睡眠質量。

而且一睡醒就能吃上他沈川燒的飯,世界上唯一能享受這個待遇的除了盛開,估計就只剩他姐姐了。

沈川一路哼著歌,指紋解鎖把手,滿面春風地推開大門。

——沒有燈光,一室冷清。

半晌,橘貓慢吞吞地從沙發上跳下來,象征性地迎接了下面色不好的主人。

沈川視線從盛開歸置好的拖鞋上移開,不緊不慢換了鞋,甚至摸了下橘貓的頭,才看向桌面擺放著的紙條。

他出門前把紙條折好壓在牛奶杯下面,現在牛奶杯被喝幹凈洗好晾在架子上,紙條翻了面扣在桌子上。

沈川展開紙條。

第一行是他的字跡,“早飯放在冰箱裏,空氣炸鍋熱一熱自己吃。”

第二行也還是他的字,“在家裏等我一起吃午飯。”

只是那行字上被用力畫了一個大叉,盛開的字工工整整地綴在邊上,“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照顧。”

邊上還有一團墨跡。

沈川拿起紙條對著光辨認了一會,失笑。

“我才不…”

他都能想象到盛開隨手寫下這行字,寫完又覺得不妥,匆匆忙忙塗掉,最後規矩留下客套話的樣子。

是他太冒進嚇到她了嗎?沈川稍微有些頭疼,打開手機想要給盛開發消息,下意識點了下頭像。

發現自己又被拉成了僅聊天。

...也挺好,起碼說明她還有這個閑心專註這些細節。

沈川暫時按下這件事,拉開冰箱想要去拿午飯用的材料,視線觸及到包著保鮮膜的芝士玉米吐司,整個人頓住。

好像問題比較大。

沈川真的開始頭疼了,看把孩子嚇得飯都不吃拔腿就跑。

“喵。”開開邁著貓步踱過來,蹭了蹭沈川的褲管。

沈川低頭看了會貓,嘆口氣,“還是你比較有良心。”

吃飽了還知道象征性撒個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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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小盛:拔腿就跑

2.沈老師:從小對自己就下狠手

3.貓貓吃飯,貓好。小盛喝完牛奶知道洗杯子,小盛好。前夫哥欺負同事,前夫哥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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