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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誰在靠近誰 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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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誰在靠近誰 她家

“哢嗒、哢嗒。”

略有點悶的金屬響聲破開了舞蹈室的寂靜。

林墨旦臉緩緩從膝蓋上擡起一點, 不確定是真的聽到聲音,還是模糊的夢中聽到的。

“噌——”尖利短促的一聲,門驟然被從外推開。

不是夢!

門的方向朝她, 被推開後立到了她旁邊,擋住了她看向門口的視線。但正前方的鏡中,一道人影出現在對稱的鏡面世界。

通過鏡子, 遙遙四目相對住。

來人向前兩步,轉身, 走出門的遮擋區。

林墨旦仰起臉,眼睛從鏡中遙遠的影子移到了真實的人身上,用力眨了下兩下。舞蹈室的光太亮, 眼睛剛從夢中睜開,一時模糊發刺。

周烻腳步微滯。

門後的角落, 少女環抱著膝蓋,仰著臉看來。那雙幹凈的眸子蒙了層水霧, 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淚, 巴掌大的臉沒有血色, 發絲微亂貼在頰邊,縮在那裏小小一團,瞧著像只遭難的可憐小動物。

周烻細微擰了下眉,垂下眼, 眼睫在眼下打落一片陰影, 朝她伸出手, “走吧, 送你回去,哭有什麽用。”

林墨旦怔楞看著他的手,搖頭, 想說沒有哭。

但她的反應很像是說,不用你送。

她搖頭後以為他會誤會,忙視線看向他,正欲解釋,結果他好像知道她說什麽,嗓音有些微啞道:“哦,沒哭。”

林墨旦楞神看著他,又低下頭,沒有借力扶他的手,扶著墻慢慢起來。她視線一直在地面上,輕聲詢問,“你怎麽會……來?”

怎麽會知道?

那天中午最後的對話算不得愉快,他後面也消失了,沒有來打擾。

“牛烽愧疚,他聽人說的。”

周烻簡短道。

林墨旦擡眸就看見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她想問那為什麽不是他來,遲疑幾秒沒有問,潛意識覺得問出來他會冷臉。

“哦……謝謝你們。”

因為腳弄傷了,碰到有些刺疼,林墨旦起來時避開了左腳使勁,動作不由略有變形。

“腳怎麽了?”

林墨旦驚詫,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敏銳,這樣細微的動作居然註意到了。

“呃……沒事。”

周烻瞥她一眼蹲下,一根手指挑起她褲腳,瞧見她校服褲下腫起一圈泛紅的腳踝,眼神冷了一瞬。

林墨旦吃驚想往後退,但已經挨著墻,退無可退。她不安站著,低頭看他,腳趾不由蜷緊。

“周……”

話沒說完,他站起來,轉過身背對微蹲,“上來。”

林墨旦忙搖頭,又反應過來他看不到,忐忑拒絕,“我可以走,不用,謝謝你。”

周烻沒說話,站直了往外走。

林墨旦小心覷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

好像沒有,她低下頭,跟著往外走。走出綜合樓,她輕蹙起眉。

有點痛。

腳一落到地面上就抽疼,她強忍著,盡量自然地跟著走,只是痛覺讓腳本能地畏縮落到地上的每一下,她行走時還是有些蹣跚。

周烻腳步放的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時不時還停一下,在等她。

林墨旦忍痛盡量跟上,只是真的有點走不快,她著急,更慌了。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外面夜色濃稠的黑,學校的路燈早就關了。也就是月亮挺大,光輝幽幽,才不至於徹底摸黑。

林墨旦盯著地面上反著微光的鵝卵石路,怕再一不小心絆倒。凹凸不平的路面走上去重心一直偏移,腳踝痛的更厲害了。

她咬緊了唇,有點崩潰,但他在等,又沒有辦法。

忽然。

“你腳想廢了?”

林墨旦一楞,仰頭看他。

周烻盯著她,夜色裏眸光沈沈,不辨情緒。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雙眼裏多出嘲諷,“這麽喜歡逞強?”

林墨旦臉色有些發白,被那一眼看到心底。他的眼神好像在說,該強硬的時候軟弱,該軟弱的時候逞強……

她一時惴惴不安,腦子有點空。

“背或者抱,自己選一個。”

他眼輕瞇,透出些許不快和不耐煩,“我不喜歡問人第二次,已經問你第二次了。”

林墨旦嗓子發緊,有點怕他那種眼神,壓力很大。

他是說,可以拒絕,但不會再問她。

綜合樓在學校最後面,還要穿過操場,教學樓,教學樓前的大片空地……

“我……”其實答案已經明確,但她羞恥於說出口,哪怕不看他。

“我發現你挺磨練人耐性。”

林墨旦心一跳,不敢磨蹭了,立馬伸出兩只胳膊。她說不出口,周烻也懂她意思了,手勾起她腿彎,抱起她。

林墨旦心有準備,還是被嚇到,手急忙攀住他肩膀。

比起背,抱更能接受一點,背的話……總感覺私密的地方都貼在對方身上。抱側著身,還好一……點。

沒有好,她發現抱也極其尷尬,和背是另一種尷尬。

背確實那樣接觸很多,隱私部位貼上去很羞恥尷尬,抱是會正面看到,逼不得已的蒙著那股籠罩的氣息。

衣服厚,倒是感覺不到體溫,但能清晰感受到異性身體的堅硬感,截然不同的觸感與氣息,腰上腿彎間手臂的力度讓林墨旦不可遏制地輕顫,腦子完全空掉。

她從來沒有和異性這麽貼近過。

林墨旦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扯著他肩膀處的衣服,呆楞盯著,視線所及是那截冷白細長的脖頸上,凸起的喉結。

她腦子裏茫然浮過生物老師一句:喉結是男性的第二性征之一……

夜色中的景物連續後退。

幹枯的草沙沙,沒有葉的樹幹交錯開一片片黑色朦朧的影。

周烻垂下眼皮看她一眼,從剛才一直能感覺到她在顫抖,凝著頸邊乖乖的臉幾秒,本來生起的那種好心還被當想占便宜一樣的煩躁感下去了,他加快了腳步,“快到了。”

林墨旦睫毛顫了顫,輕不可聞嗯了一聲。

走出寂靜的學校,穿過夜色,快到校門口,周烻道:“抓緊,我放一只手。”

林墨旦懵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幹嘛,但攀著他肩膀的手還是本能更用力勾緊。

周烻這才騰出一只手,勾下她的發繩,手虛虛扶在她的腦後像按著一樣,擋住了她露出的一小點臉頰與頭部的輪廓,“別擡頭。”

林墨旦身體無意識地緊繃,睜著眼睛一眨不眨,死死掰住他肩膀怕掉下去。他個子太高了,這麽高這種姿勢摔下去太危險了。

隨即,她聽到他跟保安大爺打招呼的聲音。

也許是過於緊張,她總感覺保安大爺在盯著看。

他們說了幾句,校門打開了。

他的車還在前面一段。

改裝的重機車,很大一個,座椅也高,她加上腳傷不太好上車,磨蹭一陣才上來,這次自動抓緊了他的外套。

然而這次周烻騎得不快,速度甚至可以說很溫和。

夜風涼颼颼的,車速不快,倒也不淩厲地刮皮膚,周圍的景物有節奏地後退著。

林墨旦側著臉看夜色中一間間已經閉門的小店,沈默著,被風吹亂的長發拂到臉上,她也毫無反應,只是一動不動看著倒退的街景。

周烻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也一直沒說話。

直到路過一家小診所,他停下,才打破了相對的沈悶,“下車。”

林墨旦在出神,聽到話下意識聽從,下意識以為他送到這裏。

見他繞過車走向旁邊,一扭頭她才反應過來,“不用……“

他個子高腿長,走路很快,剛喊完他已經進店了。

周烻很快就回來了,出門便拆開兩個藥盒隨手扔門口的垃圾桶,藥塞她手裏。

他今天的外套是薄款的飛行夾克外套,沒口袋的款式。

林墨旦裝進校服兜裏,低聲說了句謝謝。

周烻沒回應,發動車朝上次走過的路走,到了路口,林墨旦正想說到這裏吧,還想問一下他藥多少錢,想再次道謝。

他忽然的話卻打斷了她所有念頭。

“你自己搬出來住的?”

“在哪兒?我送你過去。”

只三句話,林墨旦臉色變得難看,錯愕睜大了眼看著他腦後。

措手不及被拆穿最深的秘密……

但是似乎從始至終,那些秘密就一再被他看穿。

從沒有人對她說過他那天在衛生間對她說的話,那樣殘忍地撕扯開所有表面上的平靜正常,將底下所有不堪狼狽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所有想掩藏的秘密都被輕易看破。

“離得還遠吧?在哪?”

林墨旦心又是一跳,這一剎那對他的恐懼升到了頂點。她忽然發現這個不學無術臭脾氣的混子富二代,有種令人恐懼的看破人心的洞察力。

上次因為懼怕他,她說到這裏停,確實還有蠻長一段。

“蝸牛,哪邊?”他有些不耐。

“你自己能走回去?”

“……往,往那邊。”

-

車剛到巷口,裏面的狗就被驚到了,嘶吼般的狂吠,到大門口後更是瘋狂撲繩。

林墨旦瑟縮了一下,不由往邊稍挪。周烻這個外來者卻無動於衷,隨意掃了眼就抽走她手裏的鑰匙,去開大門。

其實到巷子口,林墨旦出聲想拒絕他開進來,因為也就在巷口往裏第六戶,她可以走過來,不想讓他知道她住在哪一家。

結果他聽到狗叫就騎進去了,問,這家?

林墨旦不知道他是怎麽猜到的。

進了屋,林墨旦開了燈,腳走了一小截又很不舒服,她在臥室的床邊坐下,手一下一下悄悄扯著校服褲。

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辦。

周烻打量了一圈,林墨旦看著他轉。

清晰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他分明在想,這是能住人的地方?

如果是別的時候,林墨旦一定會感覺到難堪羞辱,自尊心會感到不適,但今晚發生的事太多,沖擊到有些難以緩沖過來,她反而腦子空白,沒有什麽想法,只是發呆。

周烻掃完一圈回來,拎了條毛巾過來放桌上,拉過她書桌前的椅子。

林墨旦不明所以看他,周烻握住她小腿擡起,她楞了一下,條件反射想抽回腿。

當然沒抽出,那點力氣在周烻這兒跟小貓蹬腿似的。周烻將她腿搭到椅上,半彎腰別起她褲子瞧了瞧。

林墨旦臉灼燙,低下頭。

周烻輕按了下,又捏了下腳踝上方,看她沒反應,道:“問題不大,抹完藥兩三天差不多就好了。”

林墨旦還沒從剛剛腳踝上星點灼熱滾燙的溫度中出來,腦子慢了一拍,跟著問,“你怎麽知道?”

周烻探手拿過桌上的濕毛巾,“我當然知道。”

他直接把毛巾放在她腳踝上。

溫度涼的林墨旦嘶了一聲,本能往回伸腿。

周烻按住了她的腿,“別亂動。”

“那藥油明天晚上你再塗,現在有時間就冷敷消腫,少走動,先別塗藥。”

他說完就進廚房洗手去了。

林墨旦視線跟隨他進去後,看了幾秒收回,看向腳上的毛巾。

這條毛巾確實是她擦腳用的,三條從上到下放在架子上。他好像挺細致,有點反差。

屋裏的燈有點舊了,光沒有很亮,林墨旦瞧著光線下所有的物品,看著水泥地面的裂縫,神思緩慢的游走。

夜晚太安靜了,安靜到有點孤獨,房子大此刻也變成了冷清空曠……

細微的腳步聲走近,林墨旦轉頭。

周烻視線對上她,遞過去一杯水,微擡下頜示意她。

林墨旦輕抿了下唇,捧住水杯,低下頭。

水杯熱乎乎的,早上灌在暖壺裏的水,還沒涼,依稀冒著熱氣。

她小口喝了一口,淚珠猝然砸進杯裏。

她楞住,呆呆看著杯口蕩漾開的小片水面。

如果她一個人在舞蹈室呆一晚,其實也不會哭,但手裏的水杯溫度太熱了。眼淚越想控制,反而越控制不住。

林墨旦頭埋的更低,羞恥被看到哭,著急慌忙想憋住噴湧的情緒。

長發垂下遮住了她的臉,但她掩飾的拙劣,周烻一眼就識破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看了陣一時不知道怎麽搞,他皺眉看向外面的漆黑,最後視線又落回她臉上,“哭有什麽用?”

林墨旦僵滯了一下,壓抑著,但嗓音還是有哭腔有些許的顫,“沒有……只是有點疼。”

周烻沈默站了片刻,放下水杯,拿起她腳踝上的毛巾又進去,很快又出來。

重新放上毛巾,視線看向她。

林墨旦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周烻盯著她頭頂,想著剛剛剎那間她泛紅的眼圈,可憐兮兮沾著水珠的睫毛,有些頭疼,想了想正欲說話。

林墨旦小聲道:“我不想聽你說那些,可以不要再說嗎?”

“……”

周烻嘴角抽動了一下,話噎在了嗓子眼。他簡直氣笑,看她弱不禁風,那股逃避的小模樣有點可憐,話又咽了回去。

“哦。”他面無表情,說完便要往外去。

他又轉回來,“忘了說,藥膏塗身上的,活血化瘀,沒傷著就放著,別給腳上塗。”

林墨旦一楞,沒想到他這麽細心,竟然還買了塗身上的,給她大概想不到。

他說完了就又要走。

林墨旦忙拉住他袖子一角,兩根手指小心拽住,“那個,你要不要喝一點水?杯子你可以洗一下用。”

回來的一路上她心思不在,也有些遲鈍,剛剛才發現他嗓子有點幹啞。

周烻訝異這個呆瓜竟然發現了,確實很渴,在ktv唱那麽久還沒喝水就來找她了,兩個選擇在腦裏轉了一圈,他轉回身拿過她手裏的水杯,往裏面走。

他一走,林墨旦忙站起來,去找他的衛衣外套,一直想不到怎麽悄悄還回去,現在正好。

等周烻出來,不用她說,他一眼掃到旁邊的外套,拎起來,“洗過了?”

林墨旦老實道:“沒有洗,你衣服太高級,我怕洗壞了。”

周烻:“……”

他被逗樂,“挺有腦子啊好學生。”

林墨旦不知道他是不是反諷,急忙解釋,“是真的,我沒有不願意洗,你要是介意我洗一下,但是我用的洗衣粉比起你的很便宜,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麽,真的怕給你洗壞了,那我洗一下吧。”

周烻詫異她解釋了這麽一堆,眉梢微挑,“你非得當個乖寶寶,不累?”

他說完就拎著外套走了。

林墨旦楞楞看著他出去,乖寶寶……?不累……

好像是的,怕別人誤會自己不好,去聽話,去善解人意,約束自己不做出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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