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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愛的實感 家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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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愛的實感 家族史

高空中的熱氣球懸浮於天地之間, 遠方山巒層疊,頭頂星辰萬千,確如地面燈帶所繪——山河同慶。

本該世界美不勝收, 喜慶之際,裴闕卻一直在說那些事情。

謝煁接了他的話頭說了他媽媽逝世的原因後,裴闕還在說, 阮妍不懂他為什麽一直要講這些,真的是損友, 她和梁白可就不是這種相處模式。

裴闕嘆氣道:“其實吧,當年那事根本賴不著你,謝斕還總給你使絆子。”

裴闕這話說得就微妙了, 他只說一半,引人誤解。

這話在不解詳情的阮妍和姜綃耳中, 那就是謝煁他哥一直針對他,有點過分了, 他爸媽做的事謝煁還沒出生他又攔不住, 而且他媽媽都死了, 他也很慘。

然而實際上,這話說得很心機,裴闕只說了句謝斕還總給你使絆子,說起來也沒錯, 確實使了。可謝煁沒一次放過對方讓他好受, 他是半點不說。

可真要哪天細究這話, 裴闕也沒說錯。畢竟他也不過只是感嘆一句嘛。

姜綃其實並不太了解謝煁, 她對謝煁一直都是忌憚與有點討厭,但那種討厭裏也有無奈,畢竟她哥哥自己要跟著人家鬼混, 也沒法全賴謝煁。

這是第一次,她對謝煁的私事了解到,裴闕又講到外號名字什麽的,不經意便讓姜綃也覺得距離拉近許多。

此刻她不由問,“所以謝哥不做房地產,是因為謝斕哥嗎?”

阮妍也下意識想到了這樣。

被這麽問到,裴闕停頓了下。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當時他問過謝煁,為什麽不做房地產?

以他的能力和人脈手腕,他哥是強,但絕對幹不過謝煁。他用不了五分力他哥就能□□趴,再把他姑姑和他爹踢出局,直接掌權天工。

唯一需要忌憚的也就是他爸了,雖然說是用了陶瓷的錢幹出來的地產,但謝叔的確不簡單。不過老頭子現在都快六十了,如今天天就記住釣魚打球找女人了,集團的事都不太在意。

本來裴闕以為他畢業回國肯定會這麽幹,結果他謝煁天突然說他不幹地產了,要接管他爺爺手底下的天工窯變。

他當時都驚了,那幾只狼都盯著房地產這塊肥肉,他跑去管個全嫌棄的陶瓷?

他當時搞不懂謝煁怎麽想的,是因為對謝斕有愧疚,還是心疼自個兒爺爺,畢竟老爺子都快八十了,兒孫閨女全不想接陶瓷的班,他一手做起來,又舍不得給外人管,只能一直自個兒管著。

結果謝煁說,“我不是在房地產一年嘛,確實在搶來著。”

“不過幹了一年感覺搶過來也沒什麽意思。”

愧疚和心疼是沒有。

當時他給出了兩個理由,一個是,他喜歡從0到1,開創一個事業的感覺,而不是接著他爸的班,從1到100往前走。

裴闕還記得,那天他們倆在一家茶室,頭天宿醉喝大了,頭疼的要死,下午就出來喝茶了。

謝煁泡著茶很隨意跟他說,“而且房地產不是從1到100,我爸已經從0幹到70了,我哥這幾年他再幹幹,房地產這行,他最多再幹到85,頂天了,之後只會下滑,地產行業還能繼續上行,但上行到一個周期,它的下滑就開始了。”

“陶瓷不一樣,風口正在到來,我趁早轉型,只要能轉做軍工,這項技術就是業內標桿,帶著陶瓷一躍龍頭企業行列,軍工訂單也夠穩。房地產是踩風口的行業,看國家政策,現在氣球一直在吹,吹到一定程度就爆了,國家肯定會調控。我費力八氣搶個幾年,好不容易把公司搶過來了,結果輝煌不了幾年,沒必要。”

“而且陶瓷這行你不懂,我已經深入研究過了,它能幹得多了去了,這行不止能做花瓶,還能幹技術。特種陶瓷,化工建築,之類的分支都能幹,我爺爺之前做化工,我想試試特種陶瓷。這種跟地產那種靠天時地利吃飯的不一樣,它是技術專利。未來我也不局限在就做陶瓷,我要轉材料。”

“不過這是第二步了,現在第一步,我要拿到軍工資格,還有4G線的供應資格,用奢侈品陶瓷的現金流來反哺前面兩個,4G則掩蓋軍工,三線並行。”

“這套線路能跑通,發展趨勢一片光明,與其自家人打自家人,還不如他們幹他們的地產,我幹陶瓷。”

當時裴闕其實就被說服了,問他錢怎麽辦,三條大線一塊幹可不是好往下吃的。

那會兒謝煁笑著跟他說,“所以靠你了,你入資,我夠信你,可以讓你分杯羹。”

裴闕是信謝煁的能力的,但習慣了互損吧,他那會兒說,“你還啥都沒幹呢就分羹,少給我放空炮了。光我投資也不夠啊,你這建工廠都得天價吧,軍工要求的廠房可不是一般廠子,算過沒,董事會會給你批那麽多錢?”

當年雖然都才剛畢業一年,不過謝煁去美國留學了,他沒去,自從高中那次破產危機後他爸媽身體就一直不好,裴闕放棄出國就在國內讀的,早就進了公司,他手裏確實有點錢。

現實證明,當時他家底都快全扔進去,給謝煁拿了那麽大一筆錢,拿對了。

那會兒他問完後,謝煁給他盤算起來,“我在國內有點資產,留學期間也搞了點投資,手裏有些錢。到時候周轉缺錢我再找兄弟們倒手借,搞了那麽多年的人脈也能派上用場了。”

“還有我爺爺,老爺子手裏頭錢可不少,我哄著他這麽多年,又肯接他陶瓷的班,加上他也希望陶瓷能好好發展,他會給我錢,也會幫我瞞著軍工的情況。”

“軍工我只打算告訴我爺爺,讓他來幫我一塊對付我爸,往出掏他的錢。對外對董事會只說研發4G,有我爺爺幫襯也能瞞住。到時候軍工就跟4G廠房建一塊就行,就以這個名義讓董事會批錢。”

“至於謝斕和我姑姑,我要錢幹陶瓷,他們有意見也不敢多說話,敢跟我對著幹就別怪我跟他們搶地產了,我幹了一年已經證明我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

說完,他最後來了句,“還沒盤過要多少錢,先看看能不能搞,能我再算賬。”

裴闕當時都無語了,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要給他,他肯定是詳細做個計劃書,全算好,心裏一清二楚後,再去講去問去拉投資。

結果他,他以為他說個要幹軍工,要做4G,是心裏已經有底了,好家夥,原來說話不是簡述,是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具體要幹嘛……也是絕了。

不過後來他也了解謝煁的做派了,他就完全不內耗自己那種,有個基本邏輯思路了,他也不細想,也不焦慮擔憂別人的反應,反正先哐哐給別人畫一頓大餅,看著能畫下來,盤算有人吃餅,差不多能成,他才開始細化籌謀。

怎麽說,確實是快,然而裴闕學了幾年也沒學明白,他不行,心裏沒個底他沒法直接就幹。

事實證明,謝煁那套聽著不嚴謹不靠譜,實際上他眼光確實夠長遠,也極其靈活。現在他成功了,耗了快4年了,軍工資格已經審批通過,4G同樣幹倒了其它供應商,等到12月4G牌照一發放,不出意外情況,那訂單絕對是天工的。

奢侈品現在也還行,穩步進行中。等到明年年中,三條線第一批訂單的錢就能全部收入囊中,大額回款,曾經花出去的研發費用,等明年年底,最晚後年估計就能收回來了。之後就是高速穩定盈利模式。

裴闕想著有些感慨,當年謝煁說的話真的震驚到他了,這幾年都也成熟不少,這一套對如今看沒什麽了。

可當年也就23,其實還小,謝煁就能跟他說那些,甚至那會兒謝煁玩心比現在還重,他還時不時染個白毛藍毛什麽的,就很玩世不恭那種。

當時他就是頂著一頭剛染的烈焰紅毛跟他說的那一堆……屬實把他沖擊到了,他本來自以為自己因為接班早,雖然都是23歲,但成熟地要更快。

裴闕在回憶中沈浸,半抽離走神游時……

謝煁在跟阮妍講話。

他不想阮妍覺得插不上話,姜綃在這裏問,裴闕也很了解他,反而阮妍,聽著只言片語,去猜測著,她可能會感覺到不好的感受,反而她是不在其中,無法融入,對他陌生的。

謝煁不想讓她有這種感覺,因此,他主動講自己的家庭情況。

“我爺爺年輕時候是實打實的帥哥,小時候做農活,人又黑又高又壯,但剃個光頭衣服全是補丁臉都夠能打。”

謝煁並沒有直接就講,而是很迂回婉轉,就像聊天一樣說起。阮妍剛開始還因此楞了一下,沒想到怎麽就從姜綃問了句,“所以謝哥不做房地產,是因為謝斕哥嗎?”直接跳到了講他爺爺。

她發現了,謝煁很自戀,老愛誇他自己帥,不過也確實。

桌子是方桌,四人一人一邊,阮妍與他相鄰著,但他是要更靠近她這邊一點,離姜綃遠一點,因此說話現在看上去也更像是在跟她講。

阮妍擡眸看了他一眼,光線暗,半側面的角度,但也能看出他面部輪廓的優越性,越是這種暗光線,他那種骨相取勝輪廓立體的長相越顯美感,像雕塑。

媽媽混血,爺爺是大帥哥,他爸阮妍看到過照片,現在那麽大年齡了也是老帥哥,那他長這樣也不稀奇。

謝煁說完那句,就很絲滑地接入正軌,“所以,他就用那張帥臉,在大戶人家幹活時,哄人家小姐開心。”

他看向阮妍,“成功入贅。”

阮妍:……

謝煁:“那年他13,一年時間,14歲就跟著小姐移民海外了,小姐爸不同意也沒辦法,小姐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

阮妍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就……離譜又合理。

謝煁聳肩,“反正國內那幾年打地主什麽的,他是啥也沒趕上,我奶家做進出口貿易的,陶瓷絲綢什麽的,當年有移民政策,很順利就出去了。不過我爺還算有良心那種人,跟著岳父在海外賺錢了,也沒幹啥壞事,我爸比較沒有。”

阮妍:……

這麽說真的好嗎?

然而謝煁想了想還又補充糾正了一句,“其實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把岳父家的財產全變自己的了,雖然養老和對我奶好倒是也做了。”

“可能是我奶其實挺好看的吧,人特別優雅,就是那種貴族富家小姐,當然長相比不上我爺爺那種程度。我爺爺但凡晚出生些年,他直接就能進演藝圈,不至於一門心思想著入贅。”

謝煁說話時笑著,看似漫不經心,眼底的色彩卻在不動聲色等阮妍的反應,他想知道。

如果阮妍知道他家裏都是爛人,血裏就流著黑色……她會不會討厭。

“我爺和我奶生下我爸和我姑姑,後面79年,國家允許僑資回國經營,我爺爺立馬就回來了,當時創業政策門檻低,他也45了,早就想回家,他立馬拖家帶口就回來了創立了天工窯變 。”

“然後就到我爸這一代,他壓根不想幹陶瓷,他盯上房地產,然後娶了謝斕媽,”謝煁給阮妍舀了勺熱湯,“所以謝斕才長得一般般,就普通偏上點,因為他媽就只是普通人裏稍微好看點,我爸基因再彌補也就那樣,他像他媽多點。”

阮妍看著他的動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而謝煁也發現了,阮妍好像完全沒有對他們謝家這種黑暗,踩著人往上爬不擇手段的發展史表現出什麽厭惡感。

阮妍倒是確實沒想,她只是覺得也算意料之中吧,而且別人怎麽做選擇,怎麽過自己的一生,其實不關她的事情,她只管做好自己的價值觀就好,並不在意別人。她始終覺得沒必要指責別人怎麽活,都無所謂的。

發現她沒流露不喜,謝煁語速就更加自然了一些,“我爸地產做得太好了,他把謝斕媽家的資源全搞到手裏完美利用,用完就把人踹了,找上我媽。”

“我媽是華裔混血,家庭自然也差不了,那個年代就能出國的不多。不過當時天工已經如日中天,我媽的家庭也就不夠看了,他就圖我媽美色。”

“我媽那會兒還是個小演員,年代太久遠了很多找不到了,她演技很爛,純粹靠臉吃飯。她挺聰明的,就是懶,愛玩不肯好好做事,就愛鬼混,我外公他們想給她鋪路她也打死不去。”

“就是因為我爺爺和我爸夠狠,兩代謝家就迅速爆發式發家,我爸娶我媽的時候就已經到他完全不用再靠婚姻帶來什麽價值了。”

謝煁還在看阮妍,姜綃發現了,她在驚嘆這些歷史之餘,發現了這一點……他怕小阮姐姐討厭嗎?那為什麽還要說?

難怪謝煁這種性格了,沒想到謝爺爺看著那麽和藹一個人,還有謝叔叔看著是比較強勢,威懾力很強那種人,想不到竟然當初會那樣幹……他家簡直就是一窩狼啊,為了達成目的簡直不擇手段。夠狠也敢幹,難怪能這麽快發家,和裴家真是完全不一樣。

“我爸爸天工幹起來後,我姑姑就去了,她也不想幹陶瓷,就在我爸手底下做。她是個很有野心的女人,我爸也就把她當得力助手用,她也有能力。她生了個兒子,叫謝汾,生完男人她就不要了,其實就是想要個種。”

“相對來說我們家也就謝汾能力一般些,不過放市場上也不算差了。”

“現在地產那邊,以前我爸還壓制著我姑姑,現在他老了突然間懶得管了,放手了許多,有時候冒出來平衡一下。現在主要是我姑姑想讓她兒子畢業後進公司,謝斕則和她在鬥。”

謝煁說完,目光看了過來,阮妍視線與他對上,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該發表什麽感言,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這些,也可能是她現在不太想去想他為什麽跟她講他的家庭情況。

於是,她把碗遞了遞。

謝煁露出笑,把剝好的蝦一股腦全倒她碗裏。

“……”

對面姜綃悄悄翻了個白眼,真是夠了!

裴闕突然看向謝煁,“這幾年辛苦了。”

剛剛謝煁講,裴闕也一直在聽著,他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後就在聽了,他仍然沒答姜綃那句,“所以謝哥不做房地產,是因為謝斕哥嗎?”,而謝煁也在說了一堆後很自然掠過了剛剛那個問題。

他冒出那麽一句,阮妍和姜綃自然詫異看了過去,裴闕很順滑地接上,嘆息了一句,“有些時候我做兄弟的也不稱職,這幾年確實是難。”

他跟不太明白的姜綃和阮妍簡單解釋了句,“轉了陶瓷每個業務都在蓄力期,錢燒的嘩嘩的,等盈利遲遲等不到,董事會施壓還得頂著,成不成誰也打不了保票,現在總算有盼頭好轉了……”

裴闕語氣低了下去,不繼續說了,盡在不言中,探手拍了拍謝煁肩膀。

他的反應,就像想起那些過往後,突然地感性流露。

而因為他猶抱琵琶半遮面一樣的舉動,反而引人遐想腦補,姜綃學藝術的,此刻就突然情緒低下去了,被感染到了,能從只言片語間感受到那種腹背夾擊的重壓。

阮妍也不由又看向謝煁,裴闕說完後,他有些沈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似察覺她看,他看了過來,笑了下,“沒事。”

男人演起來,能演到聞者憐其人。

阮妍想不通裴闕為什麽最開始一直講那些不好的過往,而謝煁也對此沒反應。可越是沒反應,越讓人誤以為是壓著情緒的偽裝。

真正的原因就藏在,裴闕此刻看到阮妍默默給謝煁也主動舀了一勺湯後,眼裏閃過的那道精明暗光。

裴闕以前是好人,善良到當年看到扯著他衣角,可可憐憐從孤兒院跑出來流浪多日的姜綃時,如姜綃所言,他就像神,像天使,說服父母收養了她。

然而如今的裴闕早已經不再如當年,現實的黑暗冰冷狠狠甩過來一棒,差點讓他一家人萬劫不覆,母親重病,父親險些跳樓那年,他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內心柔軟的人了。

人心硬的久了,有時候軟的地方自己都忘記了,只會很稀少地在某些時候短暫流露。是的,裴闕看出來了,阮妍和謝煁還是別扭的,他們倆還沒修覆好。就像他之前就幫謝煁一樣,這次他仍然會幫。

發小就註定了長久關系下,只會形成一種狼狽為奸的默契模式。裴闕在幫他,謝煁沒有絲毫阻攔,在看似沒配合地配合,他狡猾地用一種看似只是不在意,好像壓抑裝不在意的態度來偽裝,做出一種沒阻攔的理由。

阮妍此刻態度的軟化,兩個人距離拉近,就是狡猾到不動聲色的合謀成果。

一個心理強大的人不會沒有任何悲慘或可憐的過往,畢竟從沒有小孩子生下來就心理強大。是風雨造就了強大,而穿過風雨泥濘後,過往也不算什麽,沒有必要講,沒有意義,這些東西早已內化直面過,當往出講時,僅僅是因為,需要。

當有必要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是博取同情與好感的利器,它可以被拿出來。自身脆弱的過往,可以這樣冰冷的拿出來。

效果的確是顯著的,不止阮妍態度有所軟化,看謝煁的目光沒那樣距離感強烈了,甚至姜綃都錯愕過後,對謝煁態度好了許多。

紅藍色的熱氣球懸浮在靜謐夜空之上,整個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腳下是溫暖的燈火與無聲的祝詞,頭頂是浩瀚的銀河。

國慶節城市人山人海,熱門景點人滿為患,而有錢,能夠在這裏安排一場隆重盛大的慶賀。

10月1號即將過去,飛行員提著剛送上的甜品走過來,“各位客人,這是主廚送上的特別設計,名為‘光與火’的甜品。馬上今天要結束了,我們的地面會進行節日結束倒計時。”

四人走到吊籃邊,地面上的燈帶,字樣變換了。

國慶節快樂!9、8、……

謝煁與阮妍在東側,裴闕與姜綃在西側。

姜綃悄悄握住了裴闕的手,臉靠著他胳膊,小聲說,“哥哥……”

裴闕沒有說話,凝著下方。

而身後,謝煁拿著阮妍想看倒計時剛剛起身時放下了的披肩,自她身後裹住,無聲從背後抱住她,也沒有言語,只是與她共同俯瞰下方。

夜風吹亂了發絲,高空涼意入骨,卻被披肩與擁抱阻隔。

鋼琴樂潺潺,浪漫優雅,倒計時歸零的剎那,阮妍不由偏頭,視線對上,很近很近,近到……再靠近一點點,就會吻上。

高空的浪漫與靜謐昏暗催化情愫。

但在相互靠近地剎那,阮妍聽到後面動靜,謝煁也聽到了。

幾乎是默契地同時,他們倆恢覆了正常,趕在裴闕和姜綃轉身過來後,變成看上去只是站在一塊的模樣。

阮妍沒有看謝煁,走回座位,他知道她不想被看到,這一個點,有一點戳在心頭。

阮妍明天還要上班,熱氣球之旅接近尾聲,下降前夕,飛行員送上獨一無二的紀念品,俱樂部制作了精美的““星空航行證書”。

上面記錄著日期、坐標和所有人的名字,隨後飛行員為四人拍下合影,又兩兩一張,各拍了照,阮妍和裴闕也還拍了張。

-

回去的路上,阮妍和謝煁一輛車,他開車,阮妍有些困倦了,倒也沒睡。

從俱樂部拿了零食禮盒,有開心果,阮妍剝開了吃,她剝了一小把,在停頓了一下後,捏著一顆,遞到他嘴邊。

謝煁抽空看了她一眼,張嘴。

仍然話語很少,但阮妍吃的時候,都會給他也投餵。

她吃草莓,會給他,吃棉花糖,會給他,甚至吃瓜子也剝了一小把,謝煁等紅燈時仰頭,她一把餵給他吃。

回市內還有些距離,夜色濃黑,車內寧靜溫馨,默契與貼近的氣氛縈繞。

謝煁在最開始腦海裏閃過一下,吃這麽多他最近健身和運動都去不了,肌肉保持不住怎麽辦,還全是高熱量。隨後他就接受投餵了,但持續了二十多分鐘後,他的情緒變成了沈默、墜下去。

他壓抑自己的緊繃與不自在,因為他再一次,極近,地觸碰感受到……阮妍的柔軟、共情、愛與撫慰的本能,那種發自內心打心底打靈魂裏的體貼與溫柔。

在熱氣球上,她沒有做過這樣的行為,還是較為疏離,可是此刻無人後,她分明是又被激發出那種本能性地,照顧人、關心人的柔軟。就像之前,她同意收留他,深夜給他煮面條吃。

那種幹凈突然之間,像擊在謝煁心頭。

謝煁一瞬間產生強烈地不舒適感,這是他動用心機才擁有的,但此刻得到他反而極不自在。

念頭冒出在腦中。

他是不是不該那樣做?那樣做太過分了嗎?好像也還好吧?

那如果……如果是阮妍說自己的過去,心裏想的是博取他的同情、

答案顯而易見,他會覺得,他真心為她難過,而她竟然基於算計才說的。

嘴裏被投餵的草莓忽然難以下咽。

謝煁很少會換位思考,他換位思考的時候,都是基於商業利益,他換位想一下怎麽樣能擊中對方的心博取更大利益。這是罕見的,他嘗試從情感角度去換位。

“……”

他沈默著,一口吞下。

好像和裴闕那樣打配合博利,或者利用自己的某一些東西博利,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好像從小到大就愛這麽幹,原因……可能有家裏的沾染。

骨子裏就那樣,大概謝家流的血就涼薄自私,把利己一套刻在了骨頭上。

謝煁再度咬住她投餵的草莓,盡管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吃。他沒有表現出來在想,仍然顯露地自然,所有想法情緒遮掩地一幹二凈。

他開著車,望著前方道路,問自己,那以前為什麽好像這樣做他感覺挺好的,從來沒這樣想過這麽做有什麽不對?

他只能自問問題分析邏輯,他想搞清楚自己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樣。

他開始想著切換變量法,如果,這件事對別人做,他還會愧疚嗎?

答案是……無感。

這兩個字冒出來迅速到毫無猶豫。

所以,利用別人的同情心博取想要的他仍然毫無愧疚,那為什麽他會覺得愧疚?為什麽會對阮妍覺得愧疚?

“……”

直到這一刻,謝煁才開始感受到愛的實感。

在此之前他只是覺得……他和阮妍呆著很開心,會想見到她,會想讓她也開心。

現在他突然發現,他好像也會想守護與她的愛情之間存在的真誠與幹凈。

所以,他才在現在突然生出不適,因為他那一套黑暗利己的手段生效後,突然讓他感覺到錯誤與愧疚了。

謝煁忽然有些茫然了,感情上的問題,他好像完全沒有太多頭緒……但他確定了,他排斥黑暗的行為,黑暗的處理方式了。

愛的實感……愛情到底是什麽東西?

真抽象。

謝煁忽然覺得,到頭來他自己才是最遲鈍的一個,對這些情情愛愛領悟似乎很差,現在竟然需要抽絲剝繭才能搞清楚到底怎麽了。

……

最後他說,“小軟,我給你報個駕校,學開車吧。”

謝煁不知道該怎麽做彌補今晚他的所作所為,哪怕她沒發現不知道。心底的情緒促使他只能用一貫地行為方式,用可以做的行動來表達……

學會車,買一輛。

以後就不用辛苦擠地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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