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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方便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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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方便 拒絕

路燈驅散開的夜色中, 光線幽幽,昏黃。

迎面而來的男人,身形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像帶著某種入侵的氣勢,影子拉到了阮妍和林河州腳下。

三人從相對的方向,距離漸近, 最初林河州只覺那男人視線冰冷充滿隱藏的攻擊性,可一靠近, 卻見對方臉上過來後就帶了笑。

“小軟,好久不見,最近太忙了, 剛從國外回來。”

阮妍與他對視間,露出個笑, 溫柔中隱含疏離,“辛苦了。”

這顯然就是個借口, 用來緩和那種尷尬, 兩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謝煁知道她不會拆穿, 阮妍也知道她不會去拆穿。

畢竟他本來就從未給過什麽話,甚至多次暗示過做朋友,從一開始他就有提醒,是她自己動了心, 他就算一聲不吭退了, 她也沒理由現在對一個把她帶出原先世界, 教給她許多, 包了全部花銷的人翻臉,下面子。

只是無聲的隔閡已經存在。

他倒是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如既往地演技卓越, 臉上還掛著那種阮妍熟悉的、看似隨和恣意實則涼薄的笑意。

“你朋友?”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語氣自然隨意地問完,隨即他目光自然落到林河州身上,笑容加深了些,顯得得體有禮,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將對方掃視了一遍——

這男人穿著件一眼舊的白短袖襯衫,還有點皺,背著個黑色大雙肩包,鼓鼓囊囊。長相倒是還行,比較清雋的類型,黑眼圈很重面有疲態但能看出底子不差。整個人的氣質,不是那張照片裏那個畫家那種文藝精致的憂郁,而是另一種……更接近阮妍日常世界的、上班族的,帶著書卷氣與心氣的平凡與踏實。這種“平凡踏實”反而讓謝煁更覺得刺眼。

林河州也在觀察他,第一印象大概是,陰狠強勢的天之驕子,各方面綜合頂配,處於社會上流精英階層他惹不起那類人。在京城創業這幾年他見過這類二代三代四代們,有些是花架子,有些是真有手腕,極其擅長利用規則扭曲規則踐踏規則。

阮妍怎麽跟這類人扯上關系的?

還沒等阮妍開口,林河州已經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河州。阮阮前男友。”

謝煁笑意更甚,兩道視線無聲交鋒,他伸手輕輕一握,一觸即分,“幸會。”

暗流湧動。

阮妍看著想笑,以勢壓人虛偽利己自私混蛋的“前朋友”,自卑不甘對占據了這個世界便利的人懷揣敵意,高自尊的前任。

阮妍笑笑,一如既往的溫柔得體,沒有解釋的意願,客套詢問,“上去坐坐?假期帶了些龍井回來。”

“好啊。”

眼前的男人答應的毫無遲疑。

阮妍也是小瞧他了,控制欲和嫉妒心比她預估的還要多,而且夠能放下臉面的。

兩男一女,三個人一起上樓。

阮妍帶路走在最前面,謝煁跟在最後,上六樓需要些時間,況且阮妍穿的高跟鞋,更不敢走太快。

就這短暫六七分鐘的功夫,謝煁已經主動找林河州攀談起來,他本質是個狡猾的人,而這種人為達目的自帶變色龍屬性。

就像當初接近阮妍時他展現的隨性友好,此刻他也很隨意地和林河州交談,“你跟小阮是大學時候談的?”

“我聽她說過一些你們倆以前的事。小軟對你和那個、”他頓了下,像是想起來了,“寧青延,她讚譽有加,說你們當初都很照顧她。”

老舊樓道裏只有三人的腳步聲,他一出聲,聲音明顯,走在前面的阮妍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楞住了一下,那時在甘城的愛情紀念館,她是簡單提到過一下戀愛史,可什麽時候說過名字?

林河州也楞了下,寧青延,他是知道的,畢竟他和阮妍是真的確定過戀愛關系,談了兩年的。

可阮妍竟然告訴了這個男人,她有多在意隱私林河州知道,那她和這個男人的關系……林河州心裏有了新的判斷。

阮妍還在蹙眉回想她真的說過嗎?什麽時候說的,根本沒意識到這人話裏的心機叵測。

如果王擇此刻在,就可以為她解答,那會兒他倆酒吧喝完,兩人都醉了,老板都把她戀愛史事業情況盤問了個幹幹凈凈了。

王擇一直以為謝煁醉酒會斷片,殊不知他一直都是裝的,畢竟承認記得多尷尬。實際上他醉後第二天醒來從來都能想起所有,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林河州也又琢磨過來一個問題,這個男人知道寧青延,那知道他名字也就知道他是阮妍前任了 ,他當時補了句阮妍前男友確實不合適,畢竟當時還不清楚阮妍和這個男人到底什麽情況,如果因為他介入產生什麽破壞就不好了。就算沒影響,刻意說那麽一句,也會讓她反感吧。

他們倆的關系林河州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知道私密的事情,對他有敵意,阮妍因為他情緒瞬間低迷,顯然關系不一般。可她卻又同意讓他住些天。

她的反應像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可現在他們相處又並沒有表現出有矛盾。

狹窄的樓梯間,氣氛更加微妙。

林河州承認,他討厭這個男人,再見阮妍也仍有感情,只是他也清楚現在自己落魄至此早已經配不上她,他不該給她生活造成破壞,如果兩人只是一時矛盾,因為他激化就不好了。

林河州壓下心裏那種不是滋味的感受,在對方詢問不是在京城創業嗎時,他最終還是借著回答出口解釋了,“公司垮了破產了,在那邊得罪了人,還欠著錢,就來這邊找工作,麻煩阮阮借住幾天。”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瞬間,走在最後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他繼續跟著上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借住?不合適吧。”

前面的阮妍也沒想到林河州現在說,腳步微頓後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溫婉,“沒什麽不方便,這裏連旅館都很貴,以前河州幫了我不少我才能在這座城市立足,現在他低谷,提供個住處還是可以的。況且以前出去旅行也不是沒睡在過一張床上。”

平靜的一段話,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

尤其是最後一句。

走在她後面的林河州心情覆雜之際,清晰感覺到後面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還沒待他轉頭,後面男人再度開口了,“錢的問題好說,你如今也算小軟朋友了,也就是我朋友,朋友有難幫一把是應該的,酒店我來安排。”

這話說的高明,明明是不讓他和阮妍住一塊,包裝成朋友,林河州都不由感嘆,這說話方式,簡直和市政辦那幾個如出一轍。

說話功夫,最前方的阮妍已經上了六樓,她轉過身,態度溫和但堅定,“不麻煩你了,不能總欠你的。”

林河州上了後,謝煁上樓,他沒急著說話,往前兩步,阮妍就在墻邊停著,他靠近過來像覆下一片陰影般壓迫,阮妍清楚看得到,他眼底藏著一片陰霾。

但臉上笑著,語氣輕松,“畢竟你們也分手多年了,孤男寡女住一塊還是不太合適,也不方便。我已經給我秘書發消息了。”

他說話時眼神就盯著阮妍,阮妍與他對視,想冷笑,孤男寡女不合適?現在不合適了?他過來那些天沒考慮過她會不會不方便?

心底仿佛陰雨連綿一樣刺開痛意,謝煁,你憑什麽對我有占有欲?憑什麽嫉妒?是你先甩手就走的。

阮妍壓著情緒,她也是吃軟不吃硬那種人,他逼迫的姿態氣場更讓她厭煩,唇剛張開,眼前的男人直勾勾看進她眼裏,突然變了氣勢軟化下來,仿佛在說,我剛剛只是太氣了,別這樣。

我剛剛只是太氣了,別這樣。

別這樣。

樓道燈昏黃,墻皮脫落的走廊一股腐朽的老舊氣息,頂部那個燈泡的光圈仿佛打在他眼裏。

阮妍卡住了。

幾欲脫口,更不留餘地拒絕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錯身過去,翻出鑰匙開門。

她身後,林河州看不到的角度,謝煁凝著她背影眼裏劃過覆雜的刺痛以及心疼。

還沒進門,王擇到的很快,他跑上樓的。

謝煁言簡意賅地囑咐,“帶我朋友找家酒店安頓。”

林河州尷尬地看向阮妍。

阮妍看著謝煁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胸口堵著一口氣,看著前男友窘迫的樣子,又看看謝煁那副理所當然的掌控姿態,她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沈默著,用沈默表達了暫時的妥協。

王擇不知道發生什麽了,但立馬推著林河州就走,“我叫王擇,可以喊我老王!走,咱走吧!”

門大開,裏面黑洞洞的,走廊裏燈昏黃,只剩他們兩人相對而站。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

謝煁知道她生氣,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她,像一只自知犯錯等訓的大型動物,突然順著毛安靜了,收回了利爪。

阮妍盯著他片刻,最終輕聲說,“你說話有點過分。”

也許,並非說話過分。

整個處理,謝煁已經做的很得體了。

誰都清楚,這句話到底指的是什麽。

沈默過後,謝煁生硬地轉換了話題,“明天要去那個天文臺嗎,我看了下天氣不錯。”

他沒等她回答,又自顧自地補充,像是要填補這令人難堪的沈默,也像是在為自己之前一個月的消失找補,試圖修覆關系,“前段時間工廠出了點問題,太忙了。解決完又去了趟雨林,每年都得去一趟。”

謝煁說完再度沈默。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像以前那樣溫柔地回應“沒關系”或是“辛苦了”,詢問他發生了什麽。只是等他全部說完,然後擡起眼,目光平靜卻疏離地看著他。

“不了,”她輕聲說,語氣裏沒有賭氣,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平靜,“明晚有事情。”

幾乎是瞬間,謝煁接話試探,“聽姜綃說你認識了個畫家,他約你?”

他很了解阮妍的性格,不愛輕易說謊,問這麽明確,果然,她本不欲多說還是答了,嗯了聲。

謝煁目光微暗,語氣正常地詢問,“方便我一塊去嗎?幫我介紹一下,正好公司要找個會國畫的畫家合作。”

阮妍凝著他幾秒,“……我明天問一下。”

“嗯。”

頓了幾秒,阮妍再度開口,“那我回去了,今天太累了,想早點休息,你也早點回去吧。”

說完,阮妍轉身進房間,開燈後正欲關門,門忽然被扶住。

“我能留宿嗎?”

門口的男人問。

阮妍與他對視,楞住了。

怎麽可以……無恥到這樣?

是誰說孤男寡女、不方便。

但阮妍無法否認,心底深處,她不想趕他走。可不能。

隔著門,阮妍想要推上門,他扶著讓門無法關上。

門內是家中溫馨,不再對外來者開放,門外是幽邃昏暗,想要踏進裏面。

最終——

“不太方便,我最近穿衣服睡不著。”

謝煁凝著她眸中溫和但堅定的拒絕,停頓了下,默默松開手。

僵持幾秒後,阮妍輕聲道:“註意安全。”

她關上門,關上門的瞬間,她脫力緩緩靠著門滑坐下,閉上雙眼。

見到面的一瞬間,那一個月的空白好像突然就被抽走,她以為漸漸消失的情感瘋了一樣鋪天蓋地地席卷反撲。理智的城墻竟然會這樣輕易地重擊地搖搖欲墜,哪怕眼前的男人曾做了多麽冷情的事情,給她這一個月帶來多少痛苦與反覆。

心臟太難受了。

人最痛苦的剎那之一,是不是明明極其想扯住那只手說別走,卻還是要假裝平靜推開。

……

她站起來去洗澡,不去想他是不是還要等王擇送完林河州回來才能走,是不是還在門外。

不然,她害怕她現在就打開門一把拉他進來。

冷靜點,清醒點。

阮妍,不能這樣,你該好好過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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