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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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風刮了整整一夜,付茸聽了一夜的風聲。

次日去翰林院,童敘先是問他怎麽看起來精神不好,又問他昨晚跟小侯爺跑什麽。

這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答。

彼時付茸正喝茶,險些一口沒咽下去,“你看見了?”

“看見了,怎麽回事兒?”

“沒怎麽。”付茸朝他笑,反將他的軍,“倒是你,昨夜去勾欄胡同做什麽去了?”

童敘沈默著看他,看得他發忪,不敢直視,便又喝茶。

這時候童敘才說:“去那種地方還能談什麽,自然是談風月了。”

“難得有你中意的人。”

童敘輕輕一笑,扭頭看正走來的虞白,笑意更深了些。虞白打著哈欠,停在臺階下,沒走進公堂中,“唯中,去內閣了。”

付茸放下茶,對童敘說一句“我先走了”,便走下臺階。

虞白壓在他身上,“困死了,一早就被我爹薅起來。”

“怎麽沒睡好?”

“誰知道,晚上死活睡不著,今兒去喝點酒吧,說不定能睡得香一點。”

“叫上淮西?”

“嗯。”

只是叫上童敘,虞白也沒跟他說話,一直悶聲喝酒,沒喝完就吐,吐得垂淚,頂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笑著說“近來酒量差了許多,還是早早回去歇著好”,便坐上轎揚長而去。

童敘說去勸勸他,默默跟在那轎子後頭。至於勸得如何,童敘也沒說,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一如往常,但又不大一樣,總之付茸夾在其中過得相當心驚膽戰,看到吏部侍郎的空缺被填上也無動於衷。

轉眼便到了五月初五,火紅的石榴花綴在枝頭。

這年萬歲爺擺席,在萬歲山看禦馬監的太監跑馬,彩頭是百匹絲綢,說是剛從杭州運過來。

那些太監躍躍欲試。萬歲爺獨獨點了梁燕的名兒,問他是否要去比試比試。

梁燕答應了,離席而去。

這當口,虞白竟也說去比試,他臉頰微紅,笑得漏出一口白牙。反觀虞閣老似是不大高興,並不看他。

萬歲爺應允了,說:“禦馬監來來回回就那麽些人,都看膩了,諸位還有誰願意去的,就一起去吧。”他摸著太子爺的腦袋,“你去不去?”

太子爺看著一堆藍袍沖進那曳撒裏,搖搖頭,又拉住站在身後的嚴嶠的袖子。嚴嶠俯身貼近。太子爺附耳說了什麽。嚴嶠也緩緩搖頭。太子爺給了他一杯酒,他接下站回去。

“你怎不去?”付茸問童敘。

“我不擅這個,要說寫詞作詩,我還能試試,咱就看熱鬧吧。這菖蒲酒味道不錯,你的是什麽?雄黃還是菖蒲?”

“雄黃。”

“那你試試菖蒲酒,味道不錯。”童敘朝身後的火者要一杯菖蒲酒給付茸。

付茸喝了,點點頭,“確實好。”

那邊雜亂的馬蹄聲響起。付茸望過去,只見塵土飛揚,辯不清誰是誰。

萬歲爺和幾位閣老尚書議論著誰能拔得頭籌,唯梁燕和柳明的名字說得最多。

柳明是禦馬監掌印,年紀也才三十出頭,上過戰場,領過軍功。至於梁燕,因為他是鎮遠侯的兒子,據說鎮遠侯年輕時,不輸此時身處浙江的靖安侯。

原想讓童敘幫著指一下哪位是鎮遠候,林冶先問他:“陳大人,你覺得誰會贏?”不曉得什麽時候跑到這邊來的。

“不知道,您認為呢?”付茸不看他。

“柳公公吧。”

“那我就選小侯爺吧。”付茸用手肘碰碰童敘,“你呢,你覺得誰會贏?”

“最有看頭的倆都讓你們選了,我只能選濟之了。”

“又不是說一人選了,另一人就不能選。”少林冶說。

童敘搖頭,“還是選濟之吧。”

“那陳大人呢?要改嗎?”

“不改。”

沒多久,幾道馬蹄聲有節奏地傳過來,先闖進眼中的,是柳明。付茸卻盯著他後邊的人,待那人越來越近,便垂下眼。

“看來是我贏了,真是可惜。”林冶說,“你明明知道柳公公一定會贏。”

“下官哪知道,也是頭一回看跑馬,比不得諸位看得清楚。”

“那再有下回,可還選小侯爺?”

“選虞大人吧,要讓他知道兩次我都不選他,估計要耍脾氣。”

林冶沒再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和同僚敬酒,並不看廠公和閔忠,也看不出究竟和誰更親近。倒是有個穿飛魚服的,盯著付茸看。

能穿飛魚服的,無非就錦衣衛靠前的官兒。

付茸頷首示意,便避開視線。

“這個濟之果然不行,真不明白他幹嘛要去湊這個熱鬧。”童敘仰著脖子看後頭灰頭土臉的虞白。

這時候,虞閣老面上和煦不少,不知是被虞白這樣子逗笑了,還是看他吃癟心裏高興。

“怎麽覺得你倆話裏有話?”童敘問付茸。

“誰倆?”

“你和林大人。”

“說得好像你話裏沒話一樣。”付茸瞥他兩眼。

“我裝蒜呢,你倆高深莫測的,我可不想被繞進去。”

“什麽高深莫測,沒有的事。”付茸心虛地喝酒。

“真沒有?”

“真沒有。”

也不知童敘有沒有信,童敘看了他片刻,沒再說話。

虞白下馬,扶了扶冠兒,抹一下額頭的汗,搖著折扇,又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那百匹絲綢,自然收入柳公公囊中,他笑得張揚,襯得大紅曳撒上的蟒紋都像是活過來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能順著手臂爬下來。

宴席結束,萬歲爺和太子爺回宮,諸臣也三三兩兩走開。

走出東華門,童敘想送付茸回去。付茸沒喝多少酒,不至於醉到要人送。虞白卻已抓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人拽進轎子裏,又擠在一起。

付茸推開轎窗,想透透氣。轎子剛好被擡起,高大的紅墻都往下陷一段。梁燕紅紅的臉頰正好出現在方方正正的窗子裏,瞥過來一眼。付茸只覺得身上更熱了。

“我看林冶在跟你們說話,說什麽了?”虞白在旁問。

付茸收回視線,“就是問你們這些跑馬的,誰會贏。”

“就這樣?”

“就這樣,你看起來很緊張啊,兩家有恩怨?”

“談不上。”虞白又揮起折扇,“林冶算個什麽東西,難對付的是他後邊的老祖宗。”

他果然知道,雖說知道的並不多。

付茸故作驚訝:“你怎知道?”

“我爹說的。”

——你爹又如何知道?

這話立刻就要脫口而出,幸而他沒喝醉。

這種事,繼續問下去也實在不妥。

“你不知道這裏頭的情況,別誰都信,朝廷裏,沒一個省油的燈。”虞白揉著眉心,看起來是吃多了酒。

“嗯,多謝提醒。”

“我跟你說真的,你別左耳聽右耳進,就是童敘,也得留個心眼兒。”

怎麽突然又說起童敘,還說要提防他?

付茸奇怪地看著虞白,半開玩笑地問:“那我是不是也得對你留個心眼兒?”

“你要這麽想也行。”虞白笑著說,不像是說玩笑話。

付茸微正神色,“為何特意提醒我?”

“想聽麽?想聽的話……”

“算了,還是不聽了。”付茸扭頭望著窗外,深知他又該說交換秘密之類的話。

回到府上,摘下冠,解開發,松了衣裳。沒多久,方佟來報:“老爺,小侯爺來了。”

“讓他進來吧。”付茸坐在椅子上,支著頭,閉上眼,手指纏頭發玩,心卻突突直跳。

聽到開門聲,他幾乎要跳起來,十分後悔讓梁燕進來。

他合上眼,聽著踩在心上的腳步聲。

梁燕把手搭在他肩上,順著手臂一路滑到手指,整個人從後面壓下來。

他像是摔在晚秋的湖水裏,涼得人喘不過氣。

“喝醉了?”付茸問,一動也不動,瞥著梁燕手背上的青筋。

“沒有,這點酒,倒不至於。”梁燕講話還十分清晰,與平時無異。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你不想見我?”

付茸沒說話,只覺握他手的力道越來越重。

“宴席上,你都沒看我。”梁燕親他的額角,親他的眉,眼睛,臉頰,嘴角。

“看了,在你們比試的時候。”付茸閉上眼。

“那還不如不看,我都輸了。”

付茸扭頭看他,“真輸假輸?”

他盯著付茸的唇,“真輸,柳明這人,確實比我厲害得多。”說完,便吻上去。

他吻得急,吻得亂。

一恍神,付茸就已被抱上桌。梁燕挪開椅子站在他腿間,雙手捧他的臉親吻,“你是不是塗了什麽東西?怎麽總是親不夠。”

付茸瞪他,“你才塗東西。”要收回扶他腰的手,摸到了玉佩,低頭一看,沒那根紅繩。

“怎麽,你也親不夠?”

付茸讓他說的臉紅,也不知怎麽反駁。

梁燕親他的脖子,撥開衣襟親他的肩。

“等等……”付茸想按住他解絳帶的手,“別在這兒……”

府上小廝只消往窗邊看一眼,便能瞧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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