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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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待到桃花開的時節，虞白的婚期定下來了，是今年十月份，說是因為葉姑娘喜歡桂花。
“這麽急？”付茸問，原以為還能來年。
“也不算急，年前就定下來了，是我一直沒同意，所以才沒聲張。”虞白坐在木椅上，兩腳搭在桌沿兒上。
“那你現在怎麽同意了？”付茸還在批題本，陽光剛好透過窗柳葉格窗灑在紙上。
“還是沒同意啊，是他們不再縱著我了。”虞白嘆氣，“看來以後就不能跟你們常喝酒了。”
“為何？”
“聽說葉夫人是個妒婦，估計葉姑娘也差不多少，說不定還青出於藍勝於藍。”
付茸笑，“只是喝酒而已，不至於吧？”
“你不知道啊，像鎮遠侯的夫人，聽說鎮遠侯晚回去一刻，就要家法處置！”
翻頁的手停下來，付茸撫了撫書頁的褶皺，“是麽。”
“是咯。不過這事兒也是我娘說的，我沒見過她。”
“怎沒見過？深居宅院？”
“那沒有，據說她還跟侯爺上過戰場，不是深居簡出的婦人，是她死的早，好像是生下小侯爺沒多久就走了。”
“侯爺還上過戰場啊。”
“說是立了不少軍功，後來才變成現在這樣只知吃喝玩樂的。”
付茸想起梁燕掌心的繭子。
梁燕練劍時，心裏想的什麽呢？
虞白放下腿，搖著折扇，望著外頭，“都這個時辰了，淮西怎還不回來，戶部有這麽忙？”
童敘被戶部侍郎借走了，說是因著秋稅的事兒。
“忙不忙，你爹不知道？”
他爹就擔著戶部尚書的職位。
隔著冠兒，虞白用折扇搔頭，“主要是我爹一直很忙，走，咱們瞧瞧去，今兒天色也好，走一走也不差。”
“不去，這兒還有這麽多題本沒看完。”
“這東西哪看得完，走吧，走吧。”虞白撈著他的胳膊，將人拽起來，一手搭在他肩上，就好像將他圈起來。
“你要能看看，很快就看完了。”付茸拗不過他，只能任他拉著走。
太陽正盛，照得眼睛泛酸想要落淚，付茸幹脆閉上眼，想緩過這一陣，便沒推開虞白。
虞白拿折扇遮陽，“天兒可真好，這日子要去張園賞花就更好了。”
“你要去，也沒人攔你。”
“那我爹打我的時候，你可得攔著。”
“那還是算了。”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出翰林院，拐去戶部。戶部當差的官吏說童敘隨戶部侍郎去了乾清宮。
“見萬歲爺了啊。”虞白念叨著，折扇一下一下敲著手心，“還真是羨慕。你說他狡猾不狡猾，平時看著無欲無求，這會兒又往萬歲爺跟前兒湊。”
“戶部侍郎讓他去的麽，也推脫不了。”
“從前我們在國子監的時候，那個老家夥就常讓他去戶部，歷事的時候也這樣，專點他，不知道他哪點招人喜歡。咱們去棋盤街看看吧，那邊怪熱鬧的。”
付茸跟著他，笑著問：“方才，你是嫉妒了？”
“不是嫉妒。”虞白看著付茸笑，“想知道嗎？”
“不想。”
但凡虞白這麽問，準得從他這兒討個利。
付茸把視線投向熙熙攘攘的棋盤街，好巧不巧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正在拋豆子吃。
相比於四處亂撞的周岐，緩慢挪動的梁燕似是對這街上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周岐不知發現了什麽，招呼他看，掃過來的視線讓付茸心裏一驚。
原以為沒註意到，哪知他又把眼神拋過來，也沒去接墜落的豆子，豆子打在鼻尖上，引走他的視線。
付茸垂下眼，可那道影子像夜裏的螢火蟲，在餘光裏轉飄來飄去。
他垂首沈思——是否應該聊一聊上次的事，只是周岐也在……
虞白忽然停下來。不必問便知道，定是遇著梁燕了。
那不遠處系在腰上的菊花樣式的青玉佩，可不就是梁燕的物件兒麽。
只是那玉佩上還系著一根長長的紅繩。
付茸多看了兩眼，不敢確定是不是當日讓他拿走的頭繩。
“小侯爺。”虞白握扇，隨意行禮。
付茸跟著他行禮，比虞白要更鄭重一些，沒說話。
“這東西還真稀罕。”虞白用折扇敲付茸的肩膀，“你說是不是？”
看著吹笛商販前從竹簍裏爬出來的蛇，付茸的臉皺得像揉成一團的紙，“怪瘆人的。”
再去看梁燕，這人已不在此處。
付茸四下張望，在賣山楂糕的攤販前看到了梁燕的身影。周岐在旁絮絮叨叨的，也不知說個什麽。
因不便離開太久，和虞白稍轉了轉便回翰林院。虞白買了條白玉扇墜，小小的一塊兒，揮動折扇時，一晃一晃的。讓付茸想起那晚梁燕墜在鎖骨中間的長命鎖，也是一晃一晃的。
他搖搖頭，將畫面搖出腦海。
路過太醫院時，正趕上童敘從裏邊出來，拎著藥包，身後跟一個小火者，個頭比嚴嶠還要矮一些。
虞白合上折扇，朝童敘輕輕一點，“你怎去這兒了？病了？”
“沒有，來給他看病的。”童敘朝那小火者揚了揚下巴。
小火者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青曵撒有一塊顏色很深，貼著腿，像是浸了水。
付茸彎腰瞧他，是個生面孔，臉紅彤彤的，還有點腫，眉眼生得很漂亮，盈盈秋水，我見猶憐。
小火者朝著童敘行禮，“大人，奴婢先回宮了。”
“去吧。”童敘把藥塞給他。
人還沒走遠，虞白就說：“你是心善，還給閹人診病。”
“見他好幾回了，在內書堂附近，像是想進內書堂的樣子。”
付茸望著那小火者的背影，平時在內書堂，倒是沒註意到這人。
“哪個太監不想進？你該不會是想幫他？”虞白問。
“那倒沒有，不過願意讀書，也挺難得的。”
虞白皺起眉，把象牙扇扔到童敘懷裏，沈聲道：“到底是願意讀書，還是想順著往上爬，淮西，你心裏清楚。”說罷，大步流星地快步離開。
付茸直嘆氣，“他還真是陰晴不定，希望婚後能穩定一點，不然這日子可真是雞飛狗跳。”
“只希望他未來夫人的性子能強硬一點，否則還真是夠受氣的。”童敘摸了下虞白的扇墜，搖著象牙扇，絲綢扇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葉姑娘什麽性兒？你不知道嗎？”
“葉姑娘？”童敘看著他，“哪個葉姑娘？”
“就是……”付茸忽然意識到，童敘似乎不曉得此事，“就是僉都禦使葉大人的女兒……”越說，他越覺得不好意思，“可能濟之還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說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嗯。”童敘笑著點頭，看起來不大在意自己不知虞白的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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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桃花開的時節，虞白的婚期定下來了，是今年十月份，說是因為葉姑娘喜歡桂花。
“這麽急？”付茸問，原以為還能來年。
“也不算急，年前就定下來了，是我一直沒同意，所以才沒聲張。”虞白坐在木椅上，兩腳搭在桌沿兒上。
“那你現在怎麽同意了？”付茸還在批題本，陽光剛好透過窗柳葉格窗灑在紙上。
“還是沒同意啊，是他們不再縱著我了。”虞白嘆氣，“看來以後就不能跟你們常喝酒了。”
“為何？”
“聽說葉夫人是個妒婦，估計葉姑娘也差不多少，說不定還青出於藍勝於藍。”
付茸笑，“只是喝酒而已，不至於吧？”
“你不知道啊，像鎮遠侯的夫人，聽說鎮遠侯晚回去一刻，就要家法處置！”
翻頁的手停下來，付茸撫了撫書頁的褶皺，“是麽。”
“是咯。不過這事兒也是我娘說的，我沒見過她。”
“怎沒見過？深居宅院？”
“那沒有，據說她還跟侯爺上過戰場，不是深居簡出的婦人，是她死的早，好像是生下小侯爺沒多久就走了。”
“侯爺還上過戰場啊。”
“說是立了不少軍功，後來才變成現在這樣只知吃喝玩樂的。”
付茸想起梁燕掌心的繭子。
梁燕練劍時，心裏想的什麽呢？
虞白放下腿，搖著折扇，望著外頭，“都這個時辰了，淮西怎還不回來，戶部有這麽忙？”
童敘被戶部侍郎借走了，說是因著秋稅的事兒。
“忙不忙，你爹不知道？”
他爹就擔著戶部尚書的職位。
隔著冠兒，虞白用折扇搔頭，“主要是我爹一直很忙，走，咱們瞧瞧去，今兒天色也好，走一走也不差。”
“不去，這兒還有這麽多題本沒看完。”
“這東西哪看得完，走吧，走吧。”虞白撈著他的胳膊，將人拽起來，一手搭在他肩上，就好像將他圈起來。
“你要能看看，很快就看完了。”付茸拗不過他，只能任他拉著走。
太陽正盛，照得眼睛泛酸想要落淚，付茸幹脆閉上眼，想緩過這一陣，便沒推開虞白。
虞白拿折扇遮陽，“天兒可真好，這日子要去張園賞花就更好了。”
“你要去，也沒人攔你。”
“那我爹打我的時候，你可得攔著。”
“那還是算了。”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出翰林院，拐去戶部。戶部當差的官吏說童敘隨戶部侍郎去了乾清宮。
“見萬歲爺了啊。”虞白念叨著，折扇一下一下敲著手心，“還真是羨慕。你說他狡猾不狡猾，平時看著無欲無求，這會兒又往萬歲爺跟前兒湊。”
“戶部侍郎讓他去的麽，也推脫不了。”
“從前我們在國子監的時候，那個老家夥就常讓他去戶部，歷事的時候也這樣，專點他，不知道他哪點招人喜歡。咱們去棋盤街看看吧，那邊怪熱鬧的。”
付茸跟著他，笑著問：“方才，你是嫉妒了？”
“不是嫉妒。”虞白看著付茸笑，“想知道嗎？”
“不想。”
但凡虞白這麽問，準得從他這兒討個利。
付茸把視線投向熙熙攘攘的棋盤街，好巧不巧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正在拋豆子吃。
相比於四處亂撞的周岐，緩慢挪動的梁燕似是對這街上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周岐不知發現了什麽，招呼他看，掃過來的視線讓付茸心裏一驚。
原以為沒註意到，哪知他又把眼神拋過來，也沒去接墜落的豆子，豆子打在鼻尖上，引走他的視線。
付茸垂下眼，可那道影子像夜裏的螢火蟲，在餘光裏轉飄來飄去。
他垂首沈思——是否應該聊一聊上次的事，只是周岐也在……
虞白忽然停下來。不必問便知道，定是遇著梁燕了。
那不遠處系在腰上的菊花樣式的青玉佩，可不就是梁燕的物件兒麽。
只是那玉佩上還系著一根長長的紅繩。
付茸多看了兩眼，不敢確定是不是當日讓他拿走的頭繩。
“小侯爺。”虞白握扇，隨意行禮。
付茸跟著他行禮，比虞白要更鄭重一些，沒說話。
“這東西還真稀罕。”虞白用折扇敲付茸的肩膀，“你說是不是？”
看著吹笛商販前從竹簍裏爬出來的蛇，付茸的臉皺得像揉成一團的紙，“怪瘆人的。”
再去看梁燕，這人已不在此處。
付茸四下張望，在賣山楂糕的攤販前看到了梁燕的身影。周岐在旁絮絮叨叨的，也不知說個什麽。
因不便離開太久，和虞白稍轉了轉便回翰林院。虞白買了條白玉扇墜，小小的一塊兒，揮動折扇時，一晃一晃的。讓付茸想起那晚梁燕墜在鎖骨中間的長命鎖，也是一晃一晃的。
他搖搖頭，將畫面搖出腦海。
路過太醫院時，正趕上童敘從裏邊出來，拎著藥包，身後跟一個小火者，個頭比嚴嶠還要矮一些。
虞白合上折扇，朝童敘輕輕一點，“你怎去這兒了？病了？”
“沒有，來給他看病的。”童敘朝那小火者揚了揚下巴。
小火者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青曵撒有一塊顏色很深，貼著腿，像是浸了水。
付茸彎腰瞧他，是個生面孔，臉紅彤彤的，還有點腫，眉眼生得很漂亮，盈盈秋水，我見猶憐。
小火者朝著童敘行禮，“大人，奴婢先回宮了。”
“去吧。”童敘把藥塞給他。
人還沒走遠，虞白就說：“你是心善，還給閹人診病。”
“見他好幾回了，在內書堂附近，像是想進內書堂的樣子。”
付茸望著那小火者的背影，平時在內書堂，倒是沒註意到這人。
“哪個太監不想進？你該不會是想幫他？”虞白問。
“那倒沒有，不過願意讀書，也挺難得的。”
虞白皺起眉，把象牙扇扔到童敘懷裏，沈聲道：“到底是願意讀書，還是想順著往上爬，淮西，你心裏清楚。”說罷，大步流星地快步離開。
付茸直嘆氣，“他還真是陰晴不定，希望婚後能穩定一點，不然這日子可真是雞飛狗跳。”
“只希望他未來夫人的性子能強硬一點，否則還真是夠受氣的。”童敘摸了下虞白的扇墜，搖著象牙扇，絲綢扇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葉姑娘什麽性兒？你不知道嗎？”
“葉姑娘？”童敘看著他，“哪個葉姑娘？”
“就是……”付茸忽然意識到，童敘似乎不曉得此事，“就是僉都禦使葉大人的女兒……”越說，他越覺得不好意思，“可能濟之還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說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嗯。”童敘笑著點頭，看起來不大在意自己不知虞白的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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