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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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是沈樂天。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乍一看,真的就像第二個白行簡站在會議室門外一樣。

沈樂天原本還半信半疑,看到白行簡的一瞬間,他睜大了雙眼,然後他快步走近了些,確認自己不是眼花了。

“你是我弟弟?”他驚訝地喊白行簡。

白行簡充滿敵意地與他拉開了距離。

白行簡蒙了,但他不可能表現出來,面上他仍然顯得很鎮定:“表舅,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九峰對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對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說:“二伯,您看這個,這是親子鑒定報告和其他調查材料。”他指揮助理把一疊資料遞過去,“這個白行簡根本不是大姐的孩子,他是白瑜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的野種,跟我們陸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這麽多年,您栽培他,信任他,全白費了!”

外公看完了那份資料,並不下判斷。他皺眉看著白行簡,示意身邊的人把資料拿給白行簡。

白行簡連看都沒看,“陸九峰,不管你葫蘆裏到底買的什麽藥,到此為止吧,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一個人,一張假的鑒定報告書,你就想要把我拉下馬?”他冷哼一聲,“這個場合是看股權的,並不是血緣。”

一瞬間,陸九峰覺得自己看到了自己那恐怖如斯的大姐。

這個白行簡,明明沒有血緣關系,怎麽可能跟陸九思這麽像!

可惜再像也不是他大姐,也沒有他大姐那樣的手段,註定要被他踩在腳下,“股權?大外甥,如果我沒說錯,白瑜的股份,有一半只是由你代持,而你代持的這部分股權,隱藏條款一旦被觸發,就跟你沒有關系了……”

白行簡腦袋嗡的一下。

他這個沒怎麽管過他的父親,真是給他留了一個好大的雷。

這部分股權,在白瑜的遺囑中,是交由白行簡代持,但最終繼承權由信托公司管理,只有觸發隱藏條件,才會確定最終歸屬。隱藏條件是什麽,白行簡並不知道。但當時白瑜跟他說,之所以這樣安排,是防止繼承股權之後,陸九思的話語權大過白行簡。

他沒有懷疑過白瑜,但現在看來,這件事情並不是那麽簡單。

會議室裏不斷有人被叫進來,成了陸九峰成果展示的舞臺。

這次是信托機構的管理人,帶著白瑜的遺囑、授權書等一系列材料登場了。他念了好長一段文字,但白行簡基本都沒聽進去。

他此刻沒有什麽再跟陸九峰鬥下去的興致了。

這個公司是帶著白陸兩家人繼續前進,還是一起沈船一了百了,他也不在乎了。

他的人生都要在此刻顛覆了,還管那些幹嘛呢。

媽媽可能不是他媽媽,爸爸欺騙他,長輩們把他當苦力、當仇人。這樣的人生真是失敗啊。

信托管理人一句話總結了白瑜那條隱藏的遺囑:沈樂天或其母親沈雨現身承認沈樂天與白瑜有血緣關系時,他們二人將各自繼承剩餘股權的一半。

也就是現在。

白家陸家的人都傻了眼,他們兩家各自選出的兩個繼承人,白瑜和陸九思居然玩了這麽一手,根本不把他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裏。白行簡居然不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一時間他們議論紛紛。

“大外甥……”陸九峰湊上來還要說什麽,白行簡一把將他推開,不顧一切地走出了會議室。

沈樂天拉了他一把,沒拉住,趕緊喊著“等等”,追了過去。

“陸九峰!坐下。”白行簡的外公,九十歲高齡的陸林深叫停了這場鬧劇,白家的人可也在看著呢。

他這個外孫太失態了,讓他有些失望。他不在乎那份親子鑒定是真是假,關鍵是白行簡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所以他才讓白行簡自己去看那份資料。他就是要看看,這種情況下,白行簡會怎麽處理。可惜……行簡無論如何都沒有九思那樣的強心臟啊。

他的手杖輕觸地面,“各位,繼續,股東大會繼續,今日我們不談雜事,只談經濟。”

電梯直接到了地下二層。

白行簡不知道是氣憤還是悲傷,或者二者皆有,他的心臟跳得厲害,手也抖得厲害,車鑰匙摁了幾下,居然都沒打開車門。

他氣得把車鑰匙扔到了地上。

這時,施明宣的電話打來了,“學長,你去哪兒了?”

“地下車庫,你快來,給我開車。”

說完,白行簡就脫了力,慢慢坐在地上,倚著輪胎,頭埋在了雙膝間。

憑什麽都這樣對他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陸九峰說的是真的嗎?他和沈樂天是雙保胎兄弟?

怎麽想都不可能,他曾經查過,明明沈樂天的出生日期比他整整早了一年。

而且,如果他不是陸九思的孩子,陸九思為什麽要養他到這麽大,他們又是怎麽瞞過這麽陸家、白家這麽多人的?

電梯叮一聲刷啦啦打開了。

白行簡沒擡頭,聲音悶悶的,“自己撿車鑰匙,送我去金頂花園,我要去找我媽問個清楚。”

車鑰匙被撿起來了。

“弟弟……你還好吧?”

白行簡一下子站了起來,原本有些無力的他又瞬間轉換到了戰鬥狀態。他惡狠狠地盯著沈樂天,“你為了什麽而來?是想要錢嗎?還是要搶走我剩餘的一切?你還嫌自己得到的不夠多是嗎!”

“我……不是,我就是聽他們說我還有親人,所以才來……”

“狗屁!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直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沈樂天有些無措,“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我來會讓你這麽困擾。”

“不是今天。”白行簡充滿惡意地說,“你存在就會讓我困擾,過去,現在,未來,你都是我的噩夢。”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就不會說別的了嗎!白行簡最煩這種裝可憐的人。

施明宣終於下來了,也算是解救了白行簡。

白行簡粗魯地從沈樂天手中搶過車鑰匙,給了施明宣:“金頂花園。”

說完,忙不疊坐進了副駕駛。

副駕駛前面的鏡子是放下來的,他大力地把鏡子掀了上去,一秒鐘也不想看見沈樂天這張討厭的臉!

施明宣也審視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沈樂天,看他這副似乎不知所措的樣子,施明宣嘲弄地搖搖頭,繞開他,上了車。

這種戲碼他見多了,示弱,爭財產的人的慣用伎倆罷了。

他學長也是,這麽點小場面就慌成這樣,不愧是沒見過風浪的“獨生子”啊。

“學長,振作點,別感情用事。”車上,施明宣勸他,“當務之急是別讓股權落在別人手裏啊。”

白行簡不理他,扭頭看著車窗外。

“哎,學長,你這樣,要是生在我這樣的家庭,生成我這樣一個私生子,你還不過日子了嗎?”

“那不一樣,”白行簡說,“他們是把我當唯一繼承人培養大的,從小到大,我都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能鬧脾氣,不能有自己的愛好和夢想,因為他們告訴我,這是我的責任,這是我作為繼承人應該也是必須要做的。如果我是一個私生子,無論爭與不爭,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最終能得到什麽,我選擇走上了哪條路,我都認。”

施明宣沈默了。

車走到半路,白行簡改了主意:“回我家吧。”

他還沒有做好跟他媽見面的心理準備,他擔心到時候別說質問,他可能連話都說不出來。

施明宣沒問為什麽,在前面的路口調了頭。

回到家,被訂書針打開的腳鏈扔在那裏,屋子裏空無一人。

白行簡蹲在那條鏈子旁邊,楞了好久。

他一動不動地待在這件小屋子裏,楊招才走不多久,這裏就一點他的氣息都沒有了。

天都黑透了,門外不再有光能透進這個沒開燈的房間。

白行簡的心鈍鈍地疼,無論如何都無法緩解胸悶的感覺。他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裏拿出了美工刀。不要像之前那樣,只是淺淺地劃一道,這次幹脆對準動脈劃下去好了,反正他又不是不知道動脈在哪裏。

美工刀就懸在手腕上方。

突然,定時亮起的壁燈發出了光,那道光正照在墻上楊招的畫像上。

不是沈樂天畫得那幅獲了獎的畫——白行簡原本是將壁燈的光源對準這幅畫的。應該是楊招調了光柱的位置,讓光打在了白行簡的畫的那幅不太成熟的素描上面。

畫工很稚嫩,畫的是楊招的背影,裸著的後背,半邊都是刺青,一直蔓延到胳膊上。一些似乎沒有表意功能的字符……他其實一直沒問過楊招,這到底是什麽。

白行簡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手指一松,美工刀落在了地上。

他受不了。

只有在這種失去理智的時候,他才能鼓起勇氣去找他媽媽吧。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白行簡的車沖出了雨幕。

楊招好不容易回了家,到了家門口才發現身上沒有鑰匙,要摸手機打電話時才想起手機還在白行簡那裏。

他只能到大臉那裏去拿備用鑰匙。

一進門,人還挺全,老K,老林,還有許久不見的被曬黑了好幾度的應然,都聚在這裏。見他進門,眾人皆是一臉吃驚。

“你不是說最近被這麽多事弄得很累,跟小白一起去溫泉山莊度假了嗎?”

楊招差點沒接上話。

原來白行簡就是用這套說辭來唬他的朋友們的。

他含含糊糊地說:“有點事,就先回來了。”

“吵架啦?”老K說,“要我說,過日子就是這樣的,磕磕絆絆,你別跟人家小白置氣,他對你挺盡心盡力的。”

“嗯。”楊招敷衍地應了一聲。

老林看出楊招似乎不太想談這個話題,連忙把話接過來,“小招,聽說沒,這兩天顧向宇和他那個造謠生事的對家,兩個人被打包封殺了。”

應然一看楊招的臉色,就知道他也不想聽顧向宇的消息。控場還得靠她:“楊招,你來得正好,我們正要看小黃的信呢。”

滿篇都是對不起和懺悔。

他最初吸du是為了寫歌能有靈感,他的腦子飄飄然,真以為自己能寫出什麽世界上最好的歌,實際上,那只是大腦極度興奮下的幻覺。但這種東西太可怕了,但凡你給了它一點點機會,他就會一直纏在你的腦子裏,讓你再去做第二次,第三次。

音樂節是黃柏心理防線崩潰的契機,他竭盡所能寫出的歌,最終在應然的歌面前還是顯得那麽一文不值。

他在信裏寫:我不是嫉妒然姐,也不是有什麽不滿,我只是很羨慕。羨慕然姐,羨慕你們。我原本以為我有天賦的,所以我才毅然決然地沒有去上學。但是……我的想法太幼稚了是不是?那個時候年紀很小,不知道上學很重要,音樂學院也會教很多專業知識,我那時候見識太短了,他以為身邊即世界,覺得在周圍人裏,我已經是最有天賦的一個了,誰知道,真正進入了圈子裏,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是。我知道,其實你們都沒有停止學習,只有我,太自大,又心比天高……

楊招捏著信紙,半天都沒再說話。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嗐,大家別都這麽垂頭喪氣的啊,他又不是販du,等他出來,再戒了毒,還能重新做人……”老K原本想活躍活躍氣氛,話說到一半也有些說不下去了。

是啊,還能重新做人嗎?

楊招拿了鑰匙,又拿走了一塊大臉的舊手機,心情很低落地回了家。

之前離開的時候把家裏的窗戶全都打開了,打算通通風,結果現在屋裏又冷,還落了一層灰。

楊招覺得心累,身體倒是沒有疲累感,想了想,打開音響,久違地開始大掃除。

音樂聲音開得很大,所以等他聽到敲門聲時,也不知道門外的人已經敲了多久。

他正想直接拉開門,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地停住了,湊在貓眼上看了看外面。

很正式的黑色西裝,淺藍色條紋領帶,頭發一絲不茍地抓到後面,露出了額頭。

又是白行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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