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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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楊招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但是大腦卻一刻不停地運作著,從前跟黃柏相處的情形,從前跟白行簡相處的情形,從前樂隊的演出,第一次遇到白行簡,從前演出完一起吃夜宵,第二次遇到白行簡,這段時間黃柏的不對勁,白行簡離開之後又重逢,否決了黃柏的歌之後他受傷的樣子,白行簡笑的樣子、哭的樣子、沈著冷靜解決問題的樣子、裝綠茶的樣子。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從床頭櫃上拿了一顆安眠藥。

這安眠藥,還是白行簡的呢。

楊招之前沒吃過這東西,剛咽下去不多久就睡得不省人事。再醒過來時,外面天色還亮著,他想著,自己怎麽才睡了這麽一會兒就醒了,拿過手機一看,居然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還零一個上午。

楊招腦子有點懵,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前情提要。那安眠藥勁兒也太大了,不會把他給藥傻了吧。

手機裏的各種消息都要爆炸了。

唯獨沒有白行簡的消息。

老林在不同時間段發了一大堆。

——小黃的事情我問過了,這件案子他扯進去了,三十天之內取保不了,三十天之後也要看案情進展。我已經委托律師了。

——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也別再過問,之後一切都由我來處理。

——再提醒你一句,你的房子,錢的事我不多說,你想幫別人一把我不說什麽,但合同要簽好。睡醒就去辦,別拖。

——???

——怎麽不回消息?

——不會是還沒醒吧!

他倚在床頭,挨個回消息報平安。

楊招急於給自己找點事做,忙起來,腦子裏就不會一直想著不願想的事情了。

他洗了個澡,打算先去解決租房合同的問題。

門一開,卻見白行簡正坐在墻角。

他胳膊撐在膝蓋上,支著下巴,看著大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楊招邁出半步,停在了那裏。

白行簡立刻站起來,腿坐麻了,他歪了一下,才勉強扶著墻站直。

“你待在這兒多久了?”楊招皺起了眉。

“不知道。反正很久了。”

“你回去吧。你又不是沒地方可去,你家肯定比這裏好得多,不是嗎?”

“你不會原諒我了是嗎?”

楊招沒回答,繞過他就要下樓梯。

白行簡不聲不響的,伸手把他撈了回來。

楊招正要發火。

白行簡的胳膊環顧他的脖子,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後背,突然,一塊厚毛巾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一,二,三……”白行簡慢慢數著數。

楊招沒來得及掙紮,就失去了意識。

楊招有生以來還沒一次性睡過這麽多覺。

睡多了也不太好,頭隱隱有些疼。迷迷糊糊間,他想揉一揉太陽穴,一擡手,發現手擡不起來了。

他徹底清醒了,猛地睜開眼。

白行簡坐在他對面,正側身舉著鉛筆在畫板上刷刷地畫著什麽,他畫幾筆就端詳楊招一會兒。楊招睜開眼的那一刻,白行簡的筆就停下了,他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笑著看楊招:“你醒啦?”

楊招發現自己靠在一張寬大的沙發裏,雙手被綁在身後。他掙了掙,綁得不太緊,手腕上墊了一層厚布,隔開了繩子。雙腳倒是沒有被綁在一起,只是左腳腕上被扣了一個鐵環,連著一條長長的鏈子。

神奇的是,楊招並沒有太過驚訝,大概他潛意識裏早就覺得,這是白行簡能幹出來的事情。

對白行簡,他也生氣不起來。

或許有過憤怒,但只是在警察局見到白行簡的那一剎那出現了一會兒。很快,他就覺得自己只剩下傷心了。

可白行簡步步緊逼,不給他一點消化情緒,或者放大情緒的空隙,以至於,到了現在這個詭異的狀況,他居然有心情回答了白行簡一句,“不太確定醒沒醒。”

他所在的這間屋子不算太亮,沒有自然光,有很多暖色的光源。

墻壁上居然掛著沈樂天曾畫的那張他的肖像畫,旁邊還附著一張得獎資料。畫周圍貼著許多白行簡畫的楊招,把沈樂天的那幅據說得過獎的畫結結實實包圍了起來。畫貼得也不算仔細,一小塊紙膠帶,有的貼著中間,有的貼在一角。在另外一邊的靠墻處,放著他媽媽買的那臺鋼琴。一個畫架,畫架旁貼著他的一張照片。除此之外,這間沒再放別的大件家具的屋子幾乎被畫紙淹沒了。

鋪平的紙,有折痕的紙,再就是被揉成一團的紙,亂亂地扔了一地。

無一例外,這些紙上,畫得都是他。

他揶揄白行簡:“我都要分不清,你在乎的到底是我,還是沈樂天了。”

白行簡把現在那張畫了一半的畫紙扯下來,團了幾下隨手拋出去,說:“我認識沈樂天,比認識你要早。”

虧他曾經還擔心他見到沈樂天會傷心。

“你到底是誰,無論如何都該告訴我了吧。”

“我叫白行簡,是海城海陸集團的繼承人。我媽叫陸九思,陸氏集團的小女兒,我爸叫白瑜,白氏集團的獨子。海陸集團由兩家公司控股,是兩家合作、聯姻、資源共享的產物——我也是。大學畢業前,我爸生了重病,我被他從國外叫回來——這段故事我跟你說過,全是實話。我爸生病的那段時間,我認識了單佐。”

“我當時以為我特別特別喜歡單佐,喜歡到不管他多麽討厭我,我都要用我的辦法把他強行留在身邊。我以為我對他一見鐘情,但是,其實我喜歡上他的那一瞬間,是他對沈樂天展現他無條件的、全心全意的愛的時候。”

白行簡自己都笑了:“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其實我的真愛是沈樂天。”

“那……為什麽是我呢?如果都是因為沈樂天,你為什麽會找上我呢?”

“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白行簡單腿跪在沙發上,抱住楊招,“招哥,你太好騙了,這可不太好。”

白行簡就是有本事在楊招幾乎想不起自己還在生氣的時候點燃他的怒火。

愛人的情緒是他的養料,無論這情緒是好還是壞,一切都比沒情緒好。

楊招想推開他,但雙手被綁的壞處就體現出來了。他與白行簡幾乎是無限地貼近,一絲空隙都沒有。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是他們共用的洗衣液,他們共用的洗發水、沐浴露,但這些東西在白行簡身上就奇異地帶上了一種獨有的味道。

楊招喘不過氣,後仰著頭躲避他。

白行簡抱夠了,滿足地放開楊招,這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鍋裏還在熱著粥。算起來,楊招已經三天沒有吃過飯了。

他又手忙腳亂地去盛粥。

楊招的肚子發出了尷尬的咕咕聲。

“先喝點粥墊一墊,這麽久不吃東西,不能吃得太油膩。”白行簡意外地有常識,“我給你準備了肉和菜,下一頓再吃。”

還有下一頓?

“你該放開我了吧。這樣我怎麽吃?”

白行簡搖頭,舀起一勺,晃涼了,往他嘴邊遞。楊招偏開頭:“你總不能一直把我綁在這兒吧。”

“為什麽不能?”

“你到底要幹什麽!”

白行簡把勺子放回了碗裏。

就在楊招以為他要解開繩子時,白行簡卻突然含了一口粥,擡起他的下巴就親了過去。

楊招差點被他嗆死,咳了好一會兒,很識時務地立刻妥協了:“好吧,你用勺子餵我。”

白行簡失望地挑了挑眉毛,一勺一勺餵他喝完了一碗粥。

楊招算是有了點力氣,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壓下情緒,和顏悅色地跟白行簡打商量:“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把我放開,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麽?”白行簡一掀眼皮就能把楊招看透,“談你再也不會原諒我了?談我們不合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談我們那麽長時間的感情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所以是錯覺?楊招,你就是想拋棄我了!”

“我沒有拋棄你,你根本沒明白我為什麽……算了,白行簡,其實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享受我對你付出對吧?就像你當初喜歡上單佐的邏輯一樣,我知道他到底對樂樂有多好,你只是希望有人一直對你好,明天比今天再好一些,後天比明天再好一些。可是愛情並不是一直索取啊。”

“可是你就是喜歡這種付出不是嗎!顧向宇說的全都是真的,你有過度情感付出癥。你說得倒是有理有據,可是,如果我真的不再依附你、需要你了,你還會愛我嗎?就像現在這樣,因為我不再是需要你幫助的可憐鬼了,你就不要我了。”

楊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你根本沒明白我在說什麽……算了……白行簡,我們算了,行嗎?”

白行簡扯著楊招的前襟,咬牙切齒地吻他,單手狠狠地扯掉了他的腰帶。

【略】

楊招腳上的鏈子丁零當啷響。

電話響了好幾遍,白行簡都沒管。他喘著粗氣,拇指輕輕抹了一下嘴角,“算了嗎?你這個樣子,憑什麽說算了!”

“我生理性地喜歡你,沒什麽好不承認的。”楊招微微後仰著頭,也不斷地喘息。

那可惡的電話,再次響了。

白行簡滿腦袋怒氣地拿起電話,看都沒看就接起來喊道:“誰啊!”

然後他就楞了。

很罕見地,臉上露出了一種畏懼的神色。他嘴角微微向下,也不敢再大喘氣了,呼吸放得很緩很緩,“對不起,沒控制好情緒。”

“好,”白行簡擡手看了一眼時間,“我二十分鐘之內到。”

掛了電話,他臉上明顯掛上了疲憊的神色,但他動作卻沒有因此有絲毫磨蹭。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穿上了全套的西裝。然後如楊招所願,解開了他手上的繩子。

“招哥,我出去一趟,兩個小時後回來。”

楊招活動著肩膀,擡腳扯了扯鐵鏈。

“菜和肉都在餐桌上,放在保溫盤上了。”他很急,越急越系不好領帶,氣得他連著打了兩個難看的疙瘩,“這條鏈子的長度我測試過,能到餐廳、洗手間,門口是到不了的。另外,招哥,我家安保系統很嚴的,門窗都有感應。”

楊招看著他,什麽都沒說。

伸手把他領帶上的兩個死結解開。

然後,系了一個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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