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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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白行簡如約來到了大臉工作室。

他來得早,學畫的小孩子還沒到。

畫室稍顯空蕩。

達廉蓬頭垢面的,剛睡醒的樣子。雖然已經是下午了。

他招呼白行簡先坐一會兒,他收拾一下馬上到。

白行簡對畫室不感興趣,他自己溜達到了畫廊的盡頭。

楊招的那幅畫果然還掛在那裏。達廉根本沒摘。

他仔細看著那幅畫,思考著自己沒來由的憤怒與勝負欲到底是來源於那個沈樂天,還是他不滿於楊招被別人畫出了真實的樣子。

最開始在達廉面前評價這幅畫的時候他撒謊了。

這幅畫,越品味越有意思。

越了解楊招,越能看出更多含義。

楊招是一株用眼淚做成的太陽花。

如果不摻雜個人情感,白行簡很願意承認這幅畫值得一個大獎。

但想到是沈樂天畫的,畫得偏偏又是楊招,他就欣賞不起來了。

他嫉妒於沈樂天能夠看透真正的楊招,又能把他畫得這樣有深意。

白行簡默默想:“這才不是真實的楊招。如果是他來畫,一定能畫出一個更好的楊招。”

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贏過沈樂天的情緒。

這種感覺很新奇。白行簡對沈樂天的情感一直很覆雜,一方面,他總是嫉妒沈樂天,討厭他討厭得不得了;但另一方面,每當他想起沈樂天,他總覺得,那就是他自己,好像那是這個世界上另外的一個他,替他得到他得不到的一切,替他經歷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也許是因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以前白行簡是這樣想的。

看到這幅畫之後,這是第一次,他無比清醒地能把自己和沈樂天徹徹底底分開,並且,想要贏過他。

達廉拍了一下白行簡的肩膀,嚇了他一跳,同時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怎麽來這兒了……”達廉有些心虛。

畢竟,他陽奉陰違,沒有摘畫的事情就這樣被楊招的同住人抓包,實在是有點尷尬。

“這畫……嗐,我過了這幾天再摘,你知道,這段時間沈樂天在開畫展,有熱度,”達廉說,“這幅畫掛在這兒,來我們這兒參觀的人翻了個番。”

白行簡笑了笑,“放心,我不告訴楊招。”

達廉聽他這樣說,放下了心。

氣氛也放松了下來,他指著那幅畫隨口跟白行簡聊閑天,“說實話,也就是沈樂天趕上了風口,你看這幅畫肯定看不出門道……”

他刻意頓了頓,“說畫功多麽好吧,也說不上來,就是裏面這種反差感很有噱頭。這年頭,畫商都喜歡講故事,有反差,就有故事可講,名聲也就跟著炒上去了。”

白行簡在心裏震驚地嘆了口氣。

這達廉,真的看不出這畫好在哪兒?

但他面上不表現,還是裝作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傻呆呆地點頭附和。

然後,他馬上給施明宣發去了一條消息:幫忙找一個能教我畫畫的老師,謝謝!

要是真讓達廉教他畫畫,他還何談贏過沈樂天!

施明宣回覆:?

白行簡小時候學過畫畫。

並不是特意學,只是眾多藝術類課程中的一個。媽媽只是讓他淺嘗輒止。陸九思並不怎麽重視這些,只是作為繼承人的必修課,有一定的鑒賞能力,人前不露怯也就可以了。

那時候,白行簡對畫畫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就連教他的老師都誇讚他有天賦。後來老師把他的作品拿去參加了一個青少年比賽,得了一個小獎。

白行簡把獎杯拿去給媽媽看,希望得到誇獎。

可是媽媽看著那個獎杯,再看看他,臉上的神情很覆雜。

那種表情,絕對不是喜悅。

白行簡看不懂那到底代表什麽。小時候的他不懂,長大後的他依然不懂。

在很久以後,一切真相揭開的時候,他才能真正明白,媽媽那樣看著他的時候,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後來媽媽辭退了那位老師。

她說,白家繼承人並不需要成為達芬奇,只需要能辨別出達芬奇與普通人就足夠了。

從那以後,白行簡沒再學畫。

達廉讓白行簡先從控筆開始練起。

白行簡兩三下給他畫了幾個簡易的幾何體。

達廉驚訝於他居然有些基礎,又讓他從明暗關系練起。

白行簡又給剛才的幾何體加上了陰影。

達廉只好讓他從雞蛋開始畫起。蘋果也可以。

他說:“知道達芬奇的故事嗎?你只要不斷地畫雞蛋,蘋果也可以,等到能信手拈來的時候,更覆雜的東西也就都能畫好了。”

白行簡說,“不,要畫楊招。”

“啊?”

“我想從不斷畫楊招開始練起,可以嗎?”

“可以吧……”達廉覺得不可以,“你可以先試試。”

但他還是立刻從手機裏找了一張楊招的照片,打印出來貼在了白行簡的畫板上。

他選的是一張舞臺照。

楊招正曲著腿彈貝斯,他穿了一套棕色的毛毛外衣,像一只棕熊,有點可愛。

這是舞臺裝。平時,楊招並不經常穿太厚的衣服,在體感溫度還不高的情況下,他就已經開始穿T恤了。他應該是很怕熱的。

照片中,燈光直照著他的臉,鼻尖上冒出的汗都亮閃閃的。

這張照片能畫個啥!

他要畫的是肖像好不好。

白行簡把照片揭下來,放進了口袋。

然後拿出手機,又給施明宣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找一個教畫的老師,急急急!

施明宣:???

楊招新寫了幾首新歌,纏繃帶開始了連軸轉的排練加線下演出。這段時間,楊招幾乎不著家。

晚上,在Lawrence酒吧的演出結束之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楊招仍舊窩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端著一杯酒慢慢喝。

Lawrence的老板叫大強,早些年也玩音樂,可惜實在沒有天賦,倒是經商頭腦不錯,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他坐在楊招對面,跟他碰了一杯。

“你怎麽回事,前段時間不還歸心似箭,等不到散場就回家麽,怎麽這段時間總是賴在我這兒不走了。”說完,就趕緊補了一句,“我倒不是心疼我這幾杯……幾瓶酒啊。”

楊招聽罷,又倒了一杯。

大強當場心疼得皺起了臉。

“得得得,您慢點喝,可別嗆著。”大強說,“哥們兒我夠意思吧,你看看這個時間,誰不是去過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去了,也就我夠意思,在這兒陪你這個純情男喝悶酒。”

“不準說我純情。”楊招說。

“好好好,不說純情。純愛戰士行了吧。”

楊招揮了揮拳頭,以示威脅。

“你還不純愛戰士?”大強笑死了,“誰不知道,那誰,拋棄你去當了明星之後,你就一直為他守身如玉。”

“第一,我不是為他守身如玉!第二,”楊招頓了一下,“我沒有守身如玉!”

大強攤了攤手。

“那你這是在鬧哪出?我還以為是因為那誰呢。”

楊招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大強說,“咱們圈內都傳遍了,你不是駐紮在朋友圈裏嗎?對,你最近忙著排練。”

“那誰,據說被對家挖出了你們以前的事,他正在調停呢。”

楊招楞了一下,“我們以前怎麽了,正常談戀愛正常分手……”他酒喝得還是有點多,反應有些慢,說到這兒才意識到,又說,“哦對,他現在是明星了,讓人知道他喜歡男人確實不太好。”

這件事對楊招影響不大,他也並不放在心上。既然不是因為這事,大強就更納悶了,不停追問他到底是為什麽煩心。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決定開口。

他說:“我有一個朋友。”

“嗯,你有一個朋友。”

“真的是一個朋友!”楊招說,“這個朋友,他最近總是夢見一個人。而且,還是那種夢。”

“你肯定是喜歡他才會夢到啊,”大強說,“我的意思是,你的那個朋友。”

“不是這麽簡單。那個人好像也對我朋友……也喜歡我朋友。有一次晚上他來敲我朋友房間的門,然後,還……總之,從那天之後我朋友就一直做那種夢。”

“小白半夜去敲你的房間門?!”大強猛地擡高了聲音,一點也不給楊招面子,直截了當說破了。

楊招瞪了他一眼。

大強是個戀愛理論大師,實踐不夠,但是理論管夠。他故作高深地摩挲著下巴,可惜沒說出多麽有深度的話,他說:“你對他有意思,他也對你有意思,在一起就行了,這有這麽可煩的。”

“不是這麽簡單。”楊招有一點點暈,說話也沒太有邏輯,“我幫過他,如果我提出要在一起,他一定不會拒絕。但我這樣做,不是挾恩圖報嗎?”

這樣做跟單佐當初逼迫白行簡又有什麽區別。

他幫白行簡並不是想圖他什麽,他也不希望在情感裏摻雜利益。

而且……

“而且,你知道,我之前喜歡過沈樂天。”楊招捋了一把額前的頭發,這才是最頭疼的事。

說喜歡也不準確,算是欣賞,他甚至沒來得及正兒八經地追沈樂天,就意識到了他們更適合做朋友。

“這又怎麽了,你們不是因為撞號所以沒成嗎。”

這個大強,怎麽什麽謠言都往腦子裏進啊!

“跟你說不明白。”

“要我說,你就是太較真了,”大強說,“感情嘛,這麽主觀的事情,能有多純粹?哪段感情裏沒有點說不清楚的誤會和隱瞞。”

楊招很嚴肅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較真。”

大強撇著嘴看他。

“好吧,就算是較真。對感情較真有什麽不對嗎?”

他對待感情很認真,不願意隨意糊弄。更不願意在一段感情開始時就隱瞞。

白行簡曾經被單佐當做沈樂天的替代,他不希望白行簡再從他這裏有哪怕一點點類似的感受。哪怕是誤會。

他該怎樣才能讓白行簡完全了解,他喜歡他,與沈樂天沒有一點關系呢。

白行簡跟沈樂天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除了長相,他們沒有任何相同點。

這個世界上,只有單佐,眼瞎心盲。

白行簡這個人,真的精準踩到了楊招全部的偏好點。冷靜理智,又聰明又機靈,細心又敏銳,有一點幼稚。

而且,很可愛。

如果中間不是隔著單佐沈樂天的事情,他應該更早就能意識到他喜歡白行簡的。

不過反過來想,如果不是單佐,他也不會認識白行簡。

純愛戰神楊招覺得事情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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