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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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連開了一整天會,官方組織的政策宣講會,不得不參加,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領導們又組織了一場飯局,白行簡一周前那場病斷斷續續的到現在都沒好全,一整天折騰下來,又喝了好些酒,等到飯局散了,他幾乎走不動路。

秘書扶著他上車,關車門時,白行簡卻伸腿擋住了,他歪在座椅上,伸出去的那條腿懸空著晃,“不要你送我,打電話給單佐,讓他來接我。”

周秘書覺得他們白總今天有點不對勁兒,但說不上來哪裏不對。白總平時性格穩、脾氣好,從沒像今天這樣過。

白總興許是有點醉了。周秘書向他解釋:“白總,我們在珠城開會,不是在海城,單先生……”

“我知道。”白行簡打斷了他,“給他打電話,他今天就在珠城。”

他沒有喝醉。

現在是淩晨兩點十五,幾個小時之後,在珠城最大的藝術產業園,沈樂天會在那裏給他的第一家畫廊舉行剪彩儀式。

而單佐,怎麽會不到場呢。就算是只剩一口氣他也一定會去的。

“跟他說,他如果不來接我,我就派人去畫廊接他。”白行簡又補充。

單佐的車開過來的時候發出了猙獰的剎車聲,周秘書縮在駕駛座上一動也不敢,白行簡卻什麽都沒聽到似的,還是一只腳晃在車外,他倚在座位上半閉著眼睛,直到模模糊糊地看到單佐走到了旁邊。

白行簡伸出雙臂。

單佐心口堵著一口氣,他知道白行簡什麽意思,但他故意晾著他,就站在門邊看著,想要等白行簡自己站起來,自己走下來。

白行簡比他有耐心多了,也不嫌胳膊酸,就那麽向前伸著,擺出了一副索求擁抱的樣子。

白行簡要想得到什麽,從來都不需要向別人求取。即便現在看似可憐巴巴的樣子,單佐心裏卻明白,這是強迫,是威脅,占據主動權的永遠是白行簡。

最終他還是彎腰抱起了白行簡,把他挪到了自己的車上。

周秘書松了一口氣,揮著手說完“一路平安”才倚在座椅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邊默念著這年頭找到一個高薪工作不容易知足常樂知足常樂,一邊打開了某招聘軟件。

必須看看自己現在的市場價冷靜冷靜。

單佐無能狂怒,只能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白行簡脫了外套,解了領帶,安安靜靜地指了指安全帶。

單佐深吸一口氣,俯身過去給他系安全帶。

白行簡這才覺得熨帖了些,“送我回海城,睡不慣酒店。”

“你想幹什麽?”單佐聲音控制不住地大了起來,“你明知道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

“嗯,我知道。”白行簡累了,而且他也不喜歡有人跟他大吼大叫。

“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弄回海城?你到底想幹什麽!”

到底想幹什麽,難道他不知道嗎?明知故問。

“我想回家。”白行簡懶得跟他多說。

單佐一路上開得飛快,他瘋了似的,也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

他幾分鐘看一次時間,他想要通宵在兩個城市之間趕一個來回。

車裏響著輕緩的日文歌,跟車速一點都不搭。

雖然晚上車不算多,但他還是好幾次險些與路上的車剮蹭。車喇叭一次次憤怒地響著。

就在單佐猛轉方向盤躲開了一輛突然從小路沖出來的貨車之後,白行簡開口說話了。

他聲音帶著一些疲累,但還是那麽平緩穩重,“慢點,開慢點。”

單佐想了想,還是放慢了速度。

車廂裏的音樂真刺耳啊,白行簡心想。

他看著窗外的路燈飛馳著向後跑,原本那麽溫柔的光亮,飛速移動起來時卻也淩厲了起來。

這車是他送給單佐的,但是車載音樂卻永遠都是另外一個人喜歡的。

他擡手關了音樂。

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淺淺的窗外的風聲,還有似乎刻意壓制著的呼吸聲。

坐在車裏的兩個人,各懷心思,各有滿心的抱怨與不滿。

在這極其安靜的時候,白行簡說:“平心而論,這些年我待你不薄。”

“我一直在學習怎麽當一個好金主,我朋友知道之後笑話我,說這種事情又沒有什麽金主資格證考試,當金主都是為了享受,如果非要講點良心,做到及格也就罷了……單佐,五年多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些了解我了,我從來不做及格的事情,要做,就一定要做到優秀。”

“我為你才開始了解演藝圈,你的團隊,你的資源,都是最好的,我像是瘋了似的,讓他們都知道你背後有人撐腰,怕你受欺負,又怕你被我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單佐,我已經盡力了,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來討你歡心,說實話,我也有些忘了為什麽要討你歡心。從你這裏,我到底想要得到什麽呢?”

單佐不說話,他也實在不能說。同樣是滿腔的委屈與埋怨,他不想要白行簡給他的一切,他只想要重新回到五年前的城中村裏,跟沈樂天一起住群租房,白天去影視城當群演,晚上回家吃泡面。

但是,他從白行簡手裏拿走了二十萬,從那之後,兩個人之間就沒什麽道理可爭了。

他們都滿心委屈,卻也都明白對方的委屈。

“白總,你一直都知道,你想要的,我永遠不可能給你。”

白行簡嘆了口氣,“算了,你回去吧。”

白行簡不是第一次想要說“算了”,單佐每一次的冷臉、每一次的輕看、無數個冷漠的擁抱,還有那些只有面對沈樂天才會出現的愛意,這些都讓他想要放棄,可是臨到下決心,他總是猶豫。

做事一向果斷的白行簡,也只有在這時才磨磨唧唧。

每當他想要跟單佐結束時,他總是想,已經這麽久了,要不再堅持堅持,就算是一整座冰山也該要化了。

他生怕就在即將勝利的時候放棄了,生怕……明天單佐就可以愛他,而他放棄在前一天晚上。

生意場上,他什麽時候顧慮過這些“生怕”。

可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就在闖過第二個紅燈時,也可能是那輛車沖出來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單佐不是冰山,而是熔點奇高的石頭。

他這麽急迫地開車,要在最極限的時間內在兩個城市之間跑個來回。

為了見喜歡的人,單佐是可以這樣不顧性命的。但他的奔赴,賭上了車上兩個人的安全。

他並不想用自己的命為別人的奔赴買單。

所以,算了。

白行簡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總之,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算了,你回去吧。”

單佐皺了皺眉,沒聽明白似的問他,“什麽?”

“結束了,從今以後,我們沒關系了。”說完全沒有不舍是假的,白行簡鼻子酸酸的,“車,房子,經濟團隊都留給你,下半年啟動的那些項目……我不撤資,可是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你……”

白行簡還想要叮囑他很多事情,但是話到嘴邊,還是算了,如同他們這段持續了很久的荒唐的親密關系,都算了。

“行了,你回珠城吧,我下車。”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在白行簡面前單佐一向這樣。

他靠邊把車停下,看著白行簡下車、關車門。荒郊野嶺,連過路的車都沒幾輛,單佐沈默著,如果他就這麽走了,白行簡怎麽回家呢?

他應該問一下的,但是,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仇視白行簡,像個白眼狼似的,接受著他的所有給予卻半點都不領情,或許是怕有一天會被這些糖衣炮彈打動,或許怕別的什麽,總之,他習慣了。

他沈默著,看著白行簡站在路邊不耐煩地做手勢趕他走。

單佐像從前那麽聽白行簡的話,簡單的一個甩尾,迎著夜幕,車調頭朝著珠城開了過去。

奔向那裏的黎明。

白行簡看都沒看一眼那輛迫不及待往回趕的車,迎風站了一會兒,直到感覺有點冷了,才掏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手機……可手機屏幕怎麽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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