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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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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

偌大的時禾莊,她到現在還沒摸清布局,所以在家兜兜轉轉,走進他的書房一頓打量,擡腿想要踩在墻上,忽然感覺後面有些松動,楞了好久,這不是面墻嗎,摸來摸去忽然開了,武楨禾楞在原地。

居然是個暗門。

裏面是什麽她不知道,但好奇,扒著門框探出腦袋,很黑,摸索著墻壁,找到開關摁下去,房間的燈不怎麽亮,很暗,但能看得清,於是就不怎麽害怕了,將門敞開,眼前的景象有些令人難以想象,因此揉了揉眼睛,發現竟然是真的。

對面那堵墻是一整面照片,走近定睛發現全都是她的一些照片,有些連她自己都沒有了,註意到旁邊的櫃子,忐忑地伸手打開,又是一楞。

往年推出的一些周邊,她丟的東西,還有送給他的東西,很久遠的也都在這,心裏五味雜陳,害怕之餘又在想這難不成是裴時宥的。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看到有個很大的保險櫃,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微微顫抖,腦子裏回想著密碼,輸入自己的生日後便哢嗒一聲開了。

倒吸一口涼氣,拉開櫃門,打開一個黑色的小冊子,上面是深市飛美國的機票,足足一沓,按這種數量來推算應該得一周去一次吧,目光轉移,看到堆砌的信封,大抵是從前住院時的回信,但這也太多了,她納悶的拿起看了許久,才發現在分開後,他每天都會寫信,裏面寫滿了恨,不甘,還有無盡的思念。

字跡總有幾處模糊,大抵是眼淚。

他在兩座相隔甚遠的城市來回穿梭無數次,又將說不出口的愛意揉進筆墨寫在紙上。

轉臉就看到照片墻,她在美國的日常生活,像是偷拍視角,偶爾有男生什麽的,臉都被劃掉了,她拿起照片翻了一下,看到上面還留有日期,甚至是她的一日三餐做了什麽,精細程度讓她自己都覺得惶恐。

武楨禾感覺心臟被人攥住了似的,呼吸不上來,手裏的照片也隨之掉落,看著這滿屋的照片下意識地畏懼,打心眼裏害怕,聽到門外傳來聲音,立馬屏住呼吸。

裴時宥走了進來,春生在匯報工作,他看向被拿下來的畫框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三言兩語就讓春生出去了,皺緊眉頭,放輕步子,走過去,書房只剩下他一個人。

門被打開了。

男人一身筆挺的黑西裝站在門口,肩線繃得利落,皮鞋鋥亮,外頭的光模糊了他的身形輪廓,看不清臉上是怎樣的沈郁。

裏頭昏沈沈的,武楨禾穿著米白色的長款吊帶睡裙,外面松松垮垮裹著一件帶毛邊的睡袍,蜷在地上,背抵著冰冷的墻,蔫蔫地跌坐著,似乎在抖。

他走過去,看到武楨禾往回縮的腿,心裏咯噔一下,不過還是站在了她的面前,彎下腰,架住胳膊將人拉了起來,動作很輕地拍著裙子上的塵土,瞥了眼她的神情,擡手撩了下頭發,指腹抹去眼淚,手搭在腰身,仍彎著腰,說話的聲音也柔得很:“不是說等我回家嗎?吃飯了嗎?我今天覆工第一天,加了個班,沒陪你吃飯,沒生我氣吧?”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武楨禾執拗地擡起臉問他。

裴時宥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可那些話像是粘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她的表情紮得他心口發悶,只能僵在原地,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武楨禾甩開他,帶了些氣。

裴時宥低下頭,站在她面前,“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在分開的那段時間裏,我…不受控制,我害怕你忘了我,不過我也沒打擾你的生活。”

“那以前的東西怎麽解釋?皮筋,書,筆,還有那些很雜的東西,你是垃圾回收站嗎?”

“你聽我說,珍珍。”

武楨禾掙開他的手。

裴時宥嘆息:“你那時候不愛我,你不愛我,我只能這樣做,珍珍,如果一開始沒讓我重新遇到你也好,那段記憶慢慢淡忘了,可偏讓我遇見你了,我和你談了戀愛,我不能接受和你分手,不能接受…我知道,這種心理不對,可我沒辦法…珍珍,我想保護你,可你不給我機會,我想我們能相互依偎,但你一次次地丟下我,我真的…我沒辦法。”

她皺緊眉頭,“你變態!”

他把頭埋得更低,“對不起,對不起…”

武楨禾拉住他的手,“我現在在你身邊了,你以後不許這麽做了。”

裴時宥擡起頭時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她瞪他,“我剛才只是被蟲子嚇到了,沒害怕你,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而已。”

他瞬間松了口氣。

“裏面有蟲子嗎?我待會就除蟲。”

武楨禾點頭。

裴時宥咽下一口氣,心裏特虛,低下腦袋輕輕吻了吻她的唇,抓住她的手,向那道門看了一眼,一手捧住她的臉,向後逼去,他的吻又是那樣急切,武楨禾扶著辦公桌的桌沿,向旁邊躲著,微微蹙著眉心,還沒勻完一口氣,就被追了上來。

武楨禾的身子一軟,擡起臉看他,裴時宥彎腰將她攬住,掌心扣著她的腰往上托了點,她順勢圈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胸膛。

“去臥室。”他悶悶地說了句,聽起來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武楨禾偏要他抱,卸了力靠在他的肩膀,裴時宥把人抱進臥室。

“好好吃飯了嗎?”他問。

她抿唇,“吃了一點。”

裴時宥吻著她,說話時停了一下,“嗯,過會兒餓了餵你再吃點,害怕你哭。”

“我才不哭…”武楨禾瞪他一眼,壓著聲音說。

裴時宥只是淡淡應聲,索了吻才心滿意足地繼續下去。

他在這種事上的作風十分像一個掌控者,也只是這事,武楨禾才甘願放棄爭搶,白白等著人伺候,只是纏著人撒嬌就擾亂了所有心神,也怨不得他迷糊。

明明剛開了春,夜卻潮熱得悶人。

裴時宥喉間發緊發沈,連眼神都蒙著一層虛浮的霧,潮熱的空氣裹著燒意往上湧。

“摘掉眼鏡…”武楨禾的手抖著伸過去,先輕輕抵了抵他發燙的下頜,見他沒躲,便順著輪廓往上,擡手勾住那副銀絲扁框眼鏡的鏡腿,剛想摘下去,他就躲到一側,她不得不擡手,指甲都淺淺陷進溫熱的皮膚裏,攥得他肩頭的肌肉都微微繃緊。

他的嗓子不知道怎麽啞了,“戴著看得清楚。”

武楨禾在耳邊嚶嚀不斷,裴時宥被勾得魂都沒了,又談何平等,也算占據了上位。

午後的日頭懸在半空,好天氣。

她醒來時,一陣迷茫,眼神還有點懵,眼皮沈沈的,擡手揉了揉眼,蹭到眼角的濕意,身子還軟著,動一下都覺得沒力氣,看到又出現在腕間的智能表,恍惚了一瞬,裴時宥坐在露臺外的椅子裏,似乎在辦公,她的身子沈,硬撐著爬起來,赤腳走到他身邊。

裴時宥頓了頓,扯了扯翹起的襯衫邊,把她攬進懷裏,“餓不餓?吃點飯好不好?”

她搖頭,“喝水。”

他擡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送到她的唇邊,武楨禾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才發現是檸檬紅茶,遲疑了一下,她很多年前的口味了,喝完把杯子放下,靠在他懷裏發呆,裴時宥的手在鍵盤上敲打著,偶爾翻幾下方案。

“吃點飯,好不好?不愛吃飯怎麽行?我讓廚師做了你愛吃的,就吃幾口,好不好,吃完了再睡會兒。”

她這才點頭答應,還是裴時宥餵的。

飯後,她躺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陽光灑在身上曬得暖洋洋的。

裴時宥在開會。

城市核心CBD的高端綜合體開發這個項目是塊硬骨頭,連他都啃了很久才到手,屏幕上正投屏著CBD綜合體的規劃圖,視頻會議的聲音開著外放,匯報聲飄在風裏。

他只穿了件黑色薄薄的高領打底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沒了平日裏西裝革履的冷硬,卻依舊矜貴,指尖搭在觸控板上,時不時輕劃兩下,目光落在屏幕的建築效果圖上,眉峰微蹙,聽著對面的匯報,偶爾低低應一聲“嗯”“進度再趕一趕”,聲音沈磁。

沒等屏幕裏的人應聲,忽然飄來句女聲,調子拖得輕輕的,“裴時宥。”

裴時宥僵了一下,屏幕裏的幾個人也暗戳戳八卦起來,他的大腦宕機了,不知道該怎麽辦,沈寂了將近十秒,才回過神,原本是想讓開會的人休息一下,閉麥關掉攝像頭再回答她,沒想到嘴比腦子快,扭頭看向那邊的武楨禾:“怎麽了?”

“我剛剛想到十五還沒餵。”

“十五我餵過了的,不用擔心。”

“我種在花園的梔子花澆水了嘛?”

“我幫你澆過了啊。”

“那你什麽時候忙完?我無聊。”

“馬上,好不好?很快了,你拿耳機聽會白噪音,再看會兒書,可以嘛?”

“哦。”

裴時宥扭頭,突然想起來自己在開會,看到屏幕裏突然收起的笑臉,清了清嗓,“我老婆找我有事,繼續。”

開會的人清一色的疑惑不解。

裴時宥每天恨不得有十五個小時都在工作,什麽時候多出一個老婆,人前雷厲風行的資本家,人後就溫柔體貼的好男人了嗎,這人設和外頭傳的陰險狡詐出入太大了吧。

不過他手上好像一直是有戒指的,只不過從沒見過他這個老婆,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虛構的,今天一聽聲音,又覺得不像是假的,不免勾起好奇心。

這個會一結束,公司小群裏就流傳著那段剪輯過的視頻,開會時嚴肅冷硬的聲音和扭過頭就變溫柔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人給出一個極為貼切的解答。

鐵鏈,拴瘋狗。

晚上躺在床上時,裴時宥總故意不穿上衣,露出姣好的肌肉線條,抱著她,她在嘀咕今天看的國外名著情節。

他聽得認真,武楨禾說得也起勁,氣急時甚至坐了起來。

裴時宥靜靜地看著她,床頭燈亮著,經過觀察,她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了,說話時眼裏都有光了,看來,無論什麽拿錢砸著嬌養都管用。

手機鈴聲震響,他皺眉拿手機看,是裴靖和,他用小號潛伏在公司小群裏吃瓜,點開發來的視頻,還有八卦的聊天記錄,頓了幾秒。

武楨禾好奇地湊過去看,裴時宥順勢拉了拉被子蓋住她的肩頭,不解地皺起眉頭。“什麽叫鐵鏈拴瘋狗?”

她沒忍住輕笑,“說得沒錯。”

他扭頭看她,“你也這樣覺得?”

武楨禾靠在他懷裏,“我要睡覺了。”

裴時宥也不好再執著這個,放下手機哄她睡覺,她睡著以後,抱著她越想越氣,什麽叫鐵鏈拴瘋狗,他瘋嗎?他要瘋的話早進精神病院了,不對,他又揣摩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那這不就意味著他們在說裴時宥武楨禾絕配嗎?

這話聽著糙,卻也不無道理,說得挺好。

他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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