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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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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鼎沸

老爺子病好得差不多就轉入了單人病房,聽說武楨禾的事情,剛想讓人找她,她就不請自來了。

武楨禾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來熟,拉過椅子往床邊一坐,魏君謙把一個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就出去了。

裴老爺子半倚在病床靠墊上,後背墊著軟枕支得腰背妥帖,身上病號服扣得整齊,不笑也不怒,連說話聲都壓著幾分慢調,聽著淡,卻帶著股久居上位的沈斂。

“你別以為你做了這事就能讓我同意你和時宥的事。”

“那倒沒有。”武楨禾輕笑,已經從果籃裏拿出一個橘子了,聲音沈冷,字字清晰,沒有多餘鋪墊,直切核心,“我要正弘華東、華北、華南、華中區,所有核心商圈自持商場的優先入駐權,且是全品類、全樓層的黃金點位。”

“我的品牌線,從高定成衣、輕奢配飾到香氛家居,所有系列都要進,招商部需配合我完成四大區所有門店的選址、裝修、進場落地,全程歸我調遣。”

“正弘旗下商場不得對我的品牌設任何招商門檻,包括扣點、進場費、排他條款。”

她每一個訴求都精準到無可挑剔,“另外,四大區商場的營銷資源,我要季度聯合推廣的優先對接權,線下中庭快閃、扶梯廣告位、會員體系聯動,我的品牌要占頭部份額。”

老爺子擡眼睨著她,眼底藏著審視,“胃口不小,四大區的入駐權,裴家歷任小輩,沒人敢這麽直接跟我要。”

“我不是救您一命嗎?”武楨禾的笑意堪堪浮在唇畔,眼底卻半點溫軟無波,“我的品牌入駐,能讓正弘四大區商場的坪效至少漲三成,穩住商戶也穩住股價,這不是趁火打劫,是互相成就。”

老爺子沈默片刻,指節重新輕叩起來,終是扯了扯唇角,“你為什麽不讓我同意你們的事?反倒是成全自己?”

武楨禾挑眉:“事是我做的,好也應該是我收的才對,我和裴時宥的事我自有主張,像這樣的機會可不是誰都能遇著的,我當然要為自己著想。”

她的笑意是溫和的底色,氣場卻如無形的墻,穩穩立在那裏,不卑不亢。

裴老爺子暗暗打量著,突然對她有些改觀,不為別的,她的作風倒是和他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

這話一出,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誰都知道,正弘四大區的核心商場,是全國時尚品牌擠破頭想進的渠道,黃金點位的入駐權,哪怕是一線奢牌,也要看裴家的臉色,她竟敢獅子大開口要全套權益。

武楨禾似是看穿了老爺子的心思,唇角的笑意濃了半分,眼底卻添了幾分篤定的鋒芒:“老爺子,您心裏清楚,我不是憑空要價,您的那些侄子孫子們,盯著您術後的空檔,早想把自家的旁支產業塞進四大區商場,攪亂招商布局,而我的品牌,去年全年營收增速超300%,輕奢線在年輕客群裏的覆購率穩居行業前三,高定線更是拿下了三個一線女星的紅毯獨家合作。”

她繼續說:“我知道正弘華東區的商場正面臨招商率下滑的問題,華中區的新商場即將開業,招商壓力不小,我來填這個缺口,替您穩住四大區的招商盤面,還能幫您擋掉那些想渾水摸魚的宗親,讓您安安心心養身體,您接,還是不接?”

老爺子原本繃著的臉松下來了,身子往靠墊裏又倚了倚,沒再用那種審視的眼神看她,指尖也不緊著叩毯子了,隨意搭在腿上,嘆了口氣,語氣也沒了之前的硬氣,“我給時宥打電話讓他簽字。”

武楨禾對這事勢在必得,否則她也不會那麽好心地伸出援手,從打電話的那一刻,她就看準了這樁生意。

“你…唉,罷了。”老爺子看向她,“我反對你們的事就是怕你做不好時宥的後盾,現在看來,你和他也算一樁美事。”

“我可不會做他的後盾。”武楨禾起身,“您安好,下次見。”

老管家在一旁遞來溫熱水,“老爺子,這姑娘是個厲害的,時宥少爺能不能壓得住?”

老爺子嘆氣,“裴家還來了個厲害的媳婦兒,我一開始以為單單一個溫昕就夠了,沒想到還有個她,真不愧是父子倆,眼光都差不多。”

“那婚事…”

老爺子擡眼,“你覺得有她在,我能管得了什麽婚事?頂多通知我一聲,我就安心養病吧。”

裴時宥辦公室敞亮又規整,林助敲門進來。

她斜倚在沙發上,墨綠底玫瑰印花短袖長裙勾勒出曼妙身段,大方領襯得脖頸纖長,胸前線條起伏,一道深溝惹眼,頸間奢牌孔雀石鑲鉆扇面吊墜輕垂,裙擺一側高開叉,露出來的長腿隨意翹著,腳上踩著一雙墨綠高跟,色調比裙身更沈,襯得腳踝纖細。

烏黑長發高盤成利落發髻,只鬢邊垂了幾縷碎發柔和輪廓,耳垂懸著同牌孔雀石耳飾,與頸間墜子相映生輝。

她一手抵在腰側,支著夾煙的手,粉唇輕啟,裊裊煙霧漫開後,那張臉美得極具沖擊感,一雙狹長丹鳳眼眼波魅惑,正饒有興致地投去目光,眼尾微挑,盡是慵懶的風情。

林助呆住,手裏提著的熱飲遲遲沒有放在桌上。

聽到裴時宥清嗓才反應過來,和他對視,他陰陰沈沈的眼神瘆人,趕緊把飲品放下,他簽好字合上文件,拿出一杯熱可可走到沙發邊,將文件遞了出去,“簽好了。”

她俯身將煙丟進煙灰缸,瀏覽完,從包裏拿出簽字筆,洋洋灑灑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緊接著把文件夾塞進包裏,接過熱可可喝了一口。

“我爺爺怎麽說?”

她表現得雲淡風輕,“奧,他說讓你好好努力。”

裴時宥想了想,“那他就沒說點別的?”

“沒有。”

“怎麽可能?”

裴時宥有些懷疑人生了。

武楨禾想到什麽,剛才撞見裴靖和了,將包裏的喜帖拿出一份轉交給他,“裴靖和要結婚了,你去不去?”

“你去不去?”他試探著。

“當然去。”

“我也去。”

裴時宥一扭頭看到還站在原地的林助,“你幹嗎呢?”

林助回過神往外走。

裴靖和進來了。

坐在沙發上,突然想到一件事想問問武楨禾,“這個座位怎麽安排呢?時宥肯定是要坐家屬那一桌的,你和皮特然然Sylar坐…”

話還沒說完,裴時宥打斷,“我不是你朋友嗎?”

“你別胡鬧了,老爺子看見又得冒火。”

裴靖和覺得這樣不妥,武楨禾倚在沙發裏,“就照原來那樣安排,有什麽可計較的?”

裴時宥的反應大了,“為什麽?我要挨著你坐,我們為什麽不能坐一起。”

裴靖和就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為難地看向武楨禾,希望她做主,這樣也好逃脫裴時宥咄咄逼人的魔爪。

“你再這樣?”武楨禾看他一眼。

裴時宥不忿地把臉扭過去,“現在都不能坐在一起了,我就那麽見不得人,我拿不出手,我醜陋無比,我陰險狡詐,不配和你坐一起,有什麽要緊的?不就是不能坐一起嗎?我不在乎。”

武楨禾擰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再作?”

他只能咽下這口氣。

婚禮那天的晌午時分,吉時一到,莊園入口的禮炮齊鳴,九十九響過後,新娘的定制加長林肯緩緩駛來,車門打開,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踏出,一襲高定魚尾婚紗曳地三米,裙擺繡著細碎碎鉆與珍珠,如流淌的星河,頭紗輕垂,遮不住眉眼間的清麗。

宴會廳裏賓客盈門,武楨禾坐在椅子裏,江怡然結束了滿滿當當的行程,好久沒見拉著她說了許多。

“珍珍,你覺不覺得…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你?”

武楨禾氣定神閑地挑眉:“裴時宥?”

江怡然點頭說:“他從高中就這樣盯著你,都幾年了?還看,看不膩啊?我總能看見他在看你。”

“我哪知道他怎麽想的?”

“不得不說裴時宥變帥了。”

武楨禾為此嘆口氣,“我高中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他個子很高?你知不知道他現在給人的壓迫感多強?健身健的那個身體,手臂快趕上我大腿了,也可能是我太瘦了,反正我倆的體型差有點大,你看過那個什麽…嘖就是高中的時候你給我的那部漫畫,我們兩個就跟那個似的。”

江怡然壓著嘴角笑,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知道高中為什麽沒發現嗎?他一直彎著腰和你說話。”

她抿唇,回頭,明明有所了解他的德行,卻在對視的那瞬,心臟咯噔一下。

人聲鼎沸,那雙眼睛幽深。

她把裴時宥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在原生家庭和事業之間徘徊,唯獨忽略他的感受,此刻她發自內心地審視了自己。

你能承受得住這烈火般洶湧的愛意嗎?

收斂視線,攥緊拳頭,垂下眼睫思考了一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武楨禾拿起看了眼。

S:你不高興?

W:沒有。

S:你騙不過我。

W:有點。

S:為什麽?

武楨禾的手指懸在屏幕前,遲遲沒有落下。

不久,臺上鋼琴的位子被人替換下來,武楨禾經過江怡然的提醒循著聲源看了過去,裴時宥在追光燈特意圈出的一方靜謐裏,坐在黑色三角鋼琴前,成了全場無聲的焦點。

他身著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面料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剪裁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形,內裏的白襯衫領口熨帖,一條暗紅色領帶垂在西裝前襟,與他腕間百達翡麗的表殼遙相呼應。

他的手指修長幹凈,在黑白琴鍵上起落間。

武楨禾聽出這是當年他在餐廳演繹的那首曲子,她仔細想了想——《You Raise Me Up》,沒錯,就是這首。

婚禮散場時,武楨禾喝了許多酒,裴時宥只是小酌,賓客散了以後,她讓人也都走了,踉踉蹌蹌地起身,轉身看見了不遠處的裴時宥,她低下頭,看到黑皮鞋的時候,臉都沒擡就徑直撲進他的懷裏,她知道,裴時宥會接住她,一定會。

他彎下腰,一手扶住她的脊背,“怎麽了?”

“你剛剛彈琴的時候我在想你。”

這話太直白,不像是她會說的。

裴時宥沈默了半晌,才回過神,“為什麽?”

武楨禾擡起臉,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儲了淚水。

“我不敢,我不敢…”

裴時宥沒聽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死死拽著他身前的西裝,忍了許久擠出一些哽咽。

“生意上我敢跟人賭身家性命,可面對你,我連賭一句真心的勇氣都沒有,我不敢…不敢跟你賭真心。”

他頓悟過來。

在愛情裏,她算不上一個大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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