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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你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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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你的福

“老爺子,周家的周津慈要見您。”

管家在一側說完,老爺子端著茶杯遲疑片刻,淡薄地冷了眼,從骨子裏發出不屑,不願與這種小門小戶有太多糾纏。

“他說他有少爺的事要說。”

老爺子沈默片刻,“讓他進來。”

周津慈穿過重重連廊,花園,大廳,才走到了茶室,新中式茶室嵌在宅院一隅,原木推拉門半掩,漏進幾縷院中風,室內通鋪淺紋實木地板,一方黑胡桃木茶臺居中,臺面上汝窯茶具瑩白溫潤,茶寵臥於一角,旁側煮水壺溫著清泉,細煙輕裊。

“老爺子。”周津慈姿態放得很低。

他沒看他,只是讓他坐,周津慈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老爺子手邊的桌面,“您看看。”

老爺子捏著信封抽出照片,目光掃過畫面,指節在照片邊緣悄然攥緊,眼底沈了一瞬,翻湧的慍色轉瞬壓得幹幹凈凈,只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又松展。

第一張照片就是裴時宥攬著武楨禾的腰身進了酒樓。

第二張照片,裴時宥為她開車門。

第三張照片,武楨禾的車停在時禾莊門口,裴時宥在車邊,彎腰和她說話。

垂眸將照片折好塞回信封,指尖輕叩兩下封皮,擡眼時已是慣常的沈斂平和,聲線無半分波瀾,仿佛方才那瞬的暗惱從未來過。

“按理來說我不該來找您的,但…武楨禾跟裴靖和正在商量婚事…和表弟這樣,傳出去…”

老爺子並不知道裴靖和的事,聞言皺眉。

“多少錢?”他說得直白。

周津慈楞了楞。

“三百萬,三張照片,能接受就拿錢走人,不能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周津慈當然順著臺階下了。

他走以後,老爺子才有些情緒波動,吩咐管家把裴時宥和裴靖和叫來。

裴靖和先來了。

剛推開茶室的門,一個茶杯就飛過來砸在腳邊。

“你個孽障!”

裴靖和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些天兢兢業業也沒犯事,低著頭走到老爺子身邊站著。

“武楨禾怎麽回事?”

他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兒,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舟舟的存在,否則雯雯進門以後就不會好過了,攥緊褲腿,硬著頭皮解釋,“我們兩個…”

“你別狡辯了,我看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被她下了迷魂藥!像什麽樣子?去祠堂跪著。”

還好,情況不太嚴重,跪祠堂比挨板子被掃地出門的責罰輕多了。

裴時宥下午結束了工作才來的老宅,新中式宅院的正廳挑高闊朗,氣氛有些凝重,他穿著黑色長款大衣,裏面是灰色毛呢西裝,配著白襯衫和灰領帶,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緩步走進正廳,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扁框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一點眼神,整個人看起來冷冷的,沒什麽表情。

“爺爺。”

老爺子給他留了點面子,沒說話,只是手腕一沈,照片“啪”的一聲落在烏木茶邊桌,靠在紅木椅裏,一副讓他解釋的模樣,裴時宥拿起來看了,反應很淡地將照片塞進兜裏。

“當年您是不是威脅她了?”

“裴時宥,她不是要和裴靖和結婚了?你摻和什麽?那是你表嫂,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裴時宥沒往前站,只雙手仍插在大衣口袋裏,眉峰微蹙,將眼底的銳利遮去大半,卻讓語氣裏的質問更顯鋒利:“爺爺,請您回答我的問題,您當年是不是威脅她,讓我們兩個分手。”

“是她告訴你的吧?”老爺子冷哼一聲,“這種女人只會擋你的路,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為了一個女人…”

裴時宥眉頭皺得更緊,“您為什麽拆散我們?”

老爺子見他死性不改,手掌重重叩在桌面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間沈了下來,眼底的慍色再也壓不住,鬢角的青筋微微凸起,聲音也冷得像冰:“你還有臉問?”

“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這樣做,從小到大我都很努力地在做一個完美的繼承人,只有這樣您才會開心,我爸媽才會過得舒坦,那我呢?誰想想我的感受?我只是喜歡上一個人,我犯了什麽滔天大罪?”

“她能幫助你什麽?我這是為你好!”

他點頭,“好,既然您這麽說了,那我也告訴您,我,裴時宥,這輩子非她不娶,除了她我不會和任何一個女人結婚,就算您把全世界的富家千金介紹給我,我也不會喜歡。”

老爺子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重重一捶桌面,聲音裏帶著破音的沙啞:“你……你簡直是要氣死我!”

話音剛落,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胸口不住地起伏,閉著眼喘著粗氣,鬢角的白發都跟著顫,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一旁侍立的管家見狀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語氣恭謹又急切:“老爺子您息怒,身子骨要緊,別跟少爺置氣。”

廳裏的空氣凝得發僵,管家垂著的手都繃著,只一心勸著順氣,想把這劍拔弩張的勢頭壓下去,但裴時宥今日不知道怎麽了,偏要挑火。

“從小到大我總是為了讓你們開心,讓你們有面子,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一心只想著光耀門楣,我說過一句不是嗎?爺爺,我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頭,您比我更清楚吧?那為什麽我連選擇一個愛人的機會都沒有?我可以忍受所有委屈和痛苦,但您為什麽要殃及無辜?為什麽?”

他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不自覺收緊,看到老爺子這樣,那股冷硬的質問淡了幾分,掠過一絲不易察的怔忪。

“你去祠堂跪著給我想明白!”

裴時宥二話不說轉頭就走了。

祠堂在宅院最深處,地面鋪的青石板磨得發亮,正前方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供桌,擦得幹幹凈凈,桌上擺著香爐、燭臺,還有幾盤水果點心,香燭燃著細煙,輕輕往上飄。

裴靖和跪在蒲團上,麻木地回頭,以為終於可以出去了,誰料裴時宥也跪在了一旁,回頭看了看,“不是?你怎麽也來了?”

“你為什麽來了?”裴時宥問。

“我跟Chloe的事被發現了唄。”

他扭頭,“你跟她到底怎麽回事?”

裴靖和左顧右盼,他一把拉過他的衣領逼著他說清楚,裴靖和沒辦法,只好坦白,“你記得高中時候那個雯雯吧?我不是出國了嗎?她也去了,然後我們兩個就…在一起了,但老爺子不同意啊,我們兩個只能搞地下戀,後來她懷孕了…我先回國後,經人介紹認識了Chloe,我在國外聚會見過她幾次,她想借我的手氣死她媽,想報覆周家,我想讓孩子名正言順地進家門,然後進公司,努力工作有個能跟老爺子提條件的機會…我們兩個一拍即合就合作了…”

裴時宥算是明白了,這又是個烏龍,瞬間松口氣。

裴靖和湊過去,“你認識Chloe?”

“我高中的女朋友。”

話音剛落,裴靖和聽到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虎軀一震,忽然想起在香港酒店時見過的那個側臉,倒吸一口氣,恍然大悟,他總算明白裴時宥平常為什麽總擠兌他了,還總讓他加班。

“那你倆…”他小心翼翼地問。

裴時宥冷冷地看向他,“托你的福,現在在做小三。”

裴靖和雙手合十,“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倆談過,對不起,我們兩個只是合作關系。”

“我知道。”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們被老爺子拆散後,那四年我派了保鏢暗中保護她,她的所有動向,我都一清二楚,不可能懷孕也不可能憑空出現你這麽個未婚夫。”

裴靖和瞪大眼睛,“你是變態嗎?派人視奸前女友。”

“別人配不上她。”裴時宥大言不慚地說。

他屈膝跪在冰涼的實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黑大衣下擺鋪展在青石板上,銀絲扁框眼鏡襯得側臉線條冷硬,垂眸時眼睫輕覆鏡片,沒半分多餘神色。

這天祠堂沒有暖氣,冷得很,也沒吃飯。

次日一早,老爺子拄著拐杖立在供桌前,怒色未消,“你們知道錯了嗎?”

裴靖和跟裴時宥說開就統一戰線了,他認錯的態度良好,又在公司勤勤懇懇,老爺子就原諒他了,裴時宥跪在蒲團上雙腿已經沒了知覺,垂著眼,死活不肯讓步。

“裴時宥,沒有裴家哪來今天的你?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步?公司和她你選誰?”

裴時宥疲倦地撩起眼皮,“公司沒了我,我看誰能管得了。”

他努力那麽多年,不說獨一份,出類拔萃還是做得到的,這些年的業績都是有目共睹的,拿實力服眾,因此在股東和員工中,大家都挺樂意信任他跟著他走。

老爺子看他那麽死倔,拿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抽,裴時宥挺直脊背,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受著。

“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娶她。”

“混賬東西!”

“您要是敢動她一下,公司的盈利就會低幾個點。”

老爺子快要被他氣死了,“沒人管得了你了!”

裴時宥被凍了一宿,手腳冰涼,站起來時還踉蹌了一下,抿了一下幹澀的唇,“我會尊重您,但我希望您也適當地尊重一下我的選擇,畢竟我是裴家最會賺錢的一個。”

他轉身就走了,沒經過老爺子的同意,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冰冷的祠堂生氣。

裴時宥二十四歲,迎來了叛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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