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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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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蓄謀已久

推門就是挑高的大廳,地面鋪著亮堂的大理石,頂頭掛著水晶燈,光灑下來滿屋子都亮。

兩側展架擺著各式婚紗,緞面的垂感好,紗裙的蕾絲繡得細,拖尾鋪開來寬寬的,旁邊配著的頭紗、鉆飾都擦得鋥亮。

試衣間空間大,軟包的門隔音,裏面擺著穿衣鏡,燈光打在身上,婚紗的細節看得清清楚楚。

獨立包廂的休息區放著軟沙發,茶幾上擺著精致的果盤和水杯。

真皮沙發陷著一角,男人脊背繃得筆直,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膝頭,墨色眼眸沈得像結了冰的寒潭,視線死死釘在不遠處的女人身上,那襲魚尾婚紗裹著她纖細的腰肢,裙擺貼出流暢的腿線,後背的鏤空繡著細碎的鉆,在暖光下晃得他眼疼。

她微微側著身,對著身側的裴靖和笑,唇角彎著的弧度軟得刺眼,男人替她理了理垂在肩前的頭紗,指尖擦過她的耳垂,那點觸碰落在他眼裏,像燒紅的針戳在心上。

趙倩笑得合不攏嘴,在旁邊讚不絕口,她應承著笑,裴時宥被裴靖和拉過來的,說是幫他參謀參謀。

“時宥怎麽樣?”裴靖和問他。

裴時宥淡薄的連眼皮都懶得掀,“嗯。”

裴靖和瞥了眼趙倩的反應,又和武楨禾對視,他轉身,看向趙倩,“對了,媽,要不你回家看看舟舟吧,我害怕那些人粗手粗腳地照顧不好他。”

趙倩很緊張這個孫子,聞言站了起來,讓他們在這挑婚紗,她走了,兩人都跟著松了口氣,裴靖和又看了看裴時宥,“對了,時宥,老爺子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怎麽樣?你們上次不還去逛街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裴時宥冷聲回,“不好。”

裴靖和咋舌,“你就挑吧,我看你喜歡啥樣的,到最後孤獨終老就老實了,那麽多相親對象都不見,就見了個宋瑤,我以為你喜歡她呢,她比你小兩歲吧?我看著也行啊。”

“行什麽行,我走了。”

裴靖和想攔他沒攔住,裴時宥出了門,迎面來了一陣冷風,他屏住呼吸,插著大衣口袋,垂下眼眸,遮掩情緒,以免真落個喪家之犬的派頭。

那時候,裴時宥總盼著日子快一點,這樣就好和她談婚論嫁,現在…他想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免得她真成了他人的妻子。

他不敢再面對什麽了,從小到大,拋開繼承人的培養過於苛刻,其他的時候稱心如意,倒還是第一次這樣落魄,他得到了很多,卻也失去了她。

和她分手時,他第一次想丟掉繼承人的身份,但他知道,丟不掉,所以被丟掉的只能是他。

辦公室裏安安靜靜的,就他一個人。

落地窗外是深市的夜景,高樓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馬路上的車來來往往,看著特別熱鬧。

可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片繁華,心裏卻空落落的,說不出的難受,連身邊的燈開沒開,都沒心思去管。

一周了,又一周了,她又一周沒找他,就好像他們不相識似的。

他下樓時,風裹著微涼的潮氣貼在皮膚上,不刺骨卻清透,看到不遠處的車子,裴靖和剛出了大廈,就直奔路邊的車子,從車門可以粗略地看到武楨禾的側臉,呼吸頓時凝滯,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來氣,推了推鏡框,偏頭想走,踉蹌了幾步,像是沒站穩腳,又或許是溢出來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強忍著鼻頭酸澀。

大廳裏亮堂堂的,水晶燈照得滿室晃眼,來往的人都穿著精致的禮服,端著酒杯輕聲說話,音樂放得輕柔,侍者端著托盤穿梭。

裴時宥在熱鬧的酒會裏卻感覺不到一點點慰藉,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意識逐漸渙散,仰起頭,扯松了領帶,閉上眼睛滿是武楨禾的那張臉,他覺得自己要瘋了,落在沙發裏,緩緩睜開眼睛,果然,她不在身邊。

醉醺醺的出去,他不甘心地打了個電話,手機貼在耳畔的位置,溫熱的機身燙著耳廓,卻暖不透他指尖的涼,也暖不了眼底的沈郁。

“武楨禾…你…還愛我嗎?”

對面是小孩的聲音,他瞬間清醒過來,將電話掛斷。

到家後冷冷清清的,他沒開燈,栽進沙發裏。

裴時宥的眼淚不知不覺間掉下來,他哽咽著。

電話回撥過來了,已經半個小時了,她才顧得上他,裴時宥看著亮著的屏幕,眼淚滑過鼻梁,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接通,放在耳邊。

“怎麽了?”聽筒裏洩出的女聲偏沈,尾調又勾著點柔,語速慢卻字字利落。

“你再不來找我,明天到處都會是我割腕自殺的消息。”

“你又鬧什麽?”

“來找我,不然我現在就死。”

武楨禾聽出對面的哽咽,顧不上太多,提起大衣就往外走,電話一直沒掛,她聽到聽筒裏傳來的哭聲,心裏有點急,害怕他真做什麽事。

車子到時禾莊時,隨便一停趕緊下去,大步奔向他的臥室,發現沒在,想到什麽又去她的臥室,果不其然他坐在待客廳的沙發裏,看到他手裏的一把水果刀,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裴時宥…”武楨禾風塵仆仆地走過來,他哭得太厲害了,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聽出她的聲音,張開雙臂,她走近,將他手裏的刀奪走,他埋在她的腹部抽泣。

她彎腰,“你怎麽了?”

他還在哭,武楨禾轉身抽了張紙,給他擦淚。

“你不要和他結婚,好不好?姐姐,求你了,你要是和他結婚,我就死給你看,不要跟他結婚。”裴時宥哭著一遍遍地重覆著。

“我前幾天出差了,沒人告訴你嗎?”

裴時宥頓了頓,他擡臉,“你不是故意冷落我的?”

武楨禾直起腰,“我忙得暈頭轉向的,自己都快顧不上了,哪裏還有時間跟人閑聊?”

他跟著站起來,“那婚紗怎麽解釋?”

“應付他媽啊。”

“你騙我,你跟他笑得那麽開心。”

“騙你不得好死。”

“不要…”他拉過她的手,低頭吸了吸鼻子,“不要說這種話,你不能死。”

“那你呢?”武楨禾微微擡臉。

他搖頭,“我也不會,我喝醉了,很想你,姐姐,我想你想得都哭了,哭了好久呢,眼睛痛,你親親我好不好?”

她只是輕輕親了一下,裴時宥就擡手抹了抹眼淚,“姐姐,你不要和他結婚,好不好?你和他結了婚就不能經常陪我了,我會傷心的,姐姐。”

“又裝可憐。”

武楨禾已經習慣他這套了。

他拿起桌上的兩張紙,“姐姐,我去體檢了,醫生說我得了分離焦慮和皮膚饑渴癥,你是我的依賴對象,如果你不陪著我,我就會發病,好難受的那種,你看看,我今天用美工刀的時候都不小心劃傷了手,好痛的。”

武楨禾接過那兩張紙,神情凝重地端詳著,將信將疑地掀起眼皮,他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姐姐,我昨天都胃痛了呢,想你想得吃不下去飯了,好難受好難受,我還去醫院了。”

“怎麽沒跟我說?”她放下報告,他低頭,“姐姐,你陪著我表哥一定抽不開身,家裏還有孩子,又有工作,好忙,哪裏顧得上我,我知道你們應該修覆一下感情,可他在婚前就出軌了,只是擔心姐姐你過得不幸福。”

武楨禾輕嘆,“你吃飯了嗎?”

他搖頭,“沒有,好餓。”

“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做點。”

裴時宥趕緊抓住她的衣角跟她下樓,武楨禾去了廚房煮了碗陽春面,還有兩個荷包蛋放在上面,他坐在餐桌前等著,看到她端過來伸手去接。

“吃完就去睡覺。”

話音剛落,裴時宥拿筷子吃面的手一頓,“你不在這過夜嗎姐姐?”

“舟舟最近有點黏我。”

“姐姐,我也黏你,算了,他是你的孩子,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他說著把臉埋得更低,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碗裏,垂下被淚水打濕的眼睫毛。

“行了,我今天陪著你,別哭了。”

“姐姐,你煮的面好好吃,好厲害,你新出的雜志我也買了,好漂亮。”他伸手勾她的手指。

武楨禾正給育兒嫂發信息。

吃完面後,裴時宥跟著武楨禾回房,剛進門跨了一步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姐姐,好想你。”

“好了,快去洗澡,時候不早了。”

“你今天抱著我睡,好不好?你好久沒抱我了。”

“快點去。”

“不要走。”

“知道了。”

武楨禾坐在床邊,本來洗完澡都要睡覺了,硬是被一通電話催過來了。

他洗完澡只穿著一條睡褲出來,目的明確地直接撲進她的懷裏,武楨禾已經換了條睡裙。

“親親我,姐姐,你不陪我我好傷心,你每天都理理我,好不好嘛?姐姐,你看我的眼睛都哭紅了,痛痛的。”

“以後不許哭了,聽到沒?”

武楨禾好像挺吃裝可憐這一套的,也許是骨子裏的英雄主義作祟,早知道就不裝什麽頂天立地的男人,散發什麽男子氣概了,還莫名其妙跟她拌了幾次嘴,得不償失。

裴時宥點頭,“我以後不會再哭了,但我太傷心忍不住就要哭,姐姐你一定要哄我好不好?你好好吃飯了嗎?是不是太忙了。”

“嗯,最近有點累。”

她閉上眼睛,裴時宥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姐姐晚安,我以後一定乖乖的,聽你話,我的眼睛痛痛的,你親親眼睛可以嘛。”

她側躺著挨近他,指尖輕輕拂開貼在他眼尾的碎發,俯身湊過去,唇瓣輕軟地貼上他泛紅的眼睫,又落在微濕的眼尾,溫溫地一下輕吻。

他又擡起手,“被劃傷了也好痛,親親就不痛了。”

她低頭親了下手指,便轉過身,“睡覺吧。”

裴時宥從身後圈住她,手臂緊緊扣在她腰腹,下巴輕抵在她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發間,嗅了嗅,把臉埋在她的頸側。

裝可憐可以讓她心軟,還是沒變。

是他蓄謀已久,她早掉陷阱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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