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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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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教活動

無人打理的小院浸在陰天的濕氣裏,石桌積了薄薄一層灰,墻根的雜草瘋長,石板縫裏鉆出了嫩綠的藤蔓。

門軸發出“吱呀”的老舊聲響,目光掃過院內破敗的景象,抿緊唇,只是嘆了口氣。

武楨禾走進客廳,看到墻壁上已然褪色的獎狀,那可是滿墻的榮譽,如今誰還記得,誰又去珍惜了。

走進奶奶生前的臥室,看到櫃子裏安放的獎杯證書,移開視線,撫了撫木桌。

奶奶和魏叔同是大學教授,要比他年長許多,卻合得來,常常聚在一起探討些問題,因此也發現了武楨禾。

她在幾歲的時候跟著父母過活,日子苦不堪言,直到上了小學之後,他們的感情出現了難以修覆的問題,開始鬧得更厲害,奶奶把她接到了這裏,偶爾也會見到武正國他們。

她走出門,輕輕擦拭著落了灰的牌位,看著遺照裏慈祥的面龐,無奈低下眼瞼。

她說過很多次生下武正國這個人是她上輩子造了孽,她這輩子理應贖罪,只是苦了珍珍,替她在這人間煉獄受盡折磨,武楨禾覺得冤有頭債有主,再多的委屈她也只會找對人討回來。

武楨禾拿出火機點燃線香,在空中揮滅火焰,看著縷縷青煙,後撤一步,對準牌位拜了又拜,凝重地看了眼遺照,將線香插進燭火,看了眼腕骨上的銀鐲。

奶奶說戴銀鐲驅邪避災,平安順遂。

武楨禾便戴了數年。

她一直很珍惜那點溫暖,於她而言這些來之不易。

少時她不可一世,趾高氣揚地仰著頭顱,在奶奶和魏叔聚會時,當著眾人的面說出這天才之名非我莫屬的狂話,現如今茍延殘喘,實在有辱天才之名,再也沒說過一句大話。

清晨的客運站還氤氳著初夏的薄霧,一輛印著“青春支教,山海同行”的大巴車穩穩停靠在候車區,裴時宥被春生送過來,看見武楨禾就一路小跑過來,提著兩個行李箱,還背了個雙肩包,行李數他最多。

“姐姐,早上好。”

“早。”

她把行李箱放進行李艙,直接上了車,直直地走向後排坐在裏側,將包擱在腳邊,戴上藍牙耳機閉目養神。

旁邊的位子不出所料就是裴時宥的,他抱著雙肩包坐下,拉開拉鏈,從兜裏掏出三明治給她,“我做了便當,給你吃。”

武楨禾戴著耳機沒聽見他說什麽,只是接過三明治。

裴時宥還戴了卡片機打算記錄一下這次支教活動。

大巴車緩緩駛離城市,高樓漸漸被連綿的田野取代,車廂漸漸安靜下來。

武楨禾低頭認真修改著備課方案,裴時宥對講課不在行,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大巴車碾過最後一段坑窪的泥土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漸漸停歇,最終穩穩停在了群山環抱的平地上,車門“嗤”的一聲打開,裹挾著草木清香的山風瞬間湧進車廂,學生們紛紛起身。

眼前是一所簡陋的鄉村小學。

裴時宥站在原地,有些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拿行李,還是武楨禾拍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

帶隊老師拿著宿舍分配名單,站在教學樓旁的兩層紅磚小樓前揚聲喊著,“大家先安靜一下!這棟樓就是我們的支教宿舍,一樓是男寢,二樓是女寢,每個房間住兩個人,我們先把行李放進宿舍再來集合。”

學生們湊在一起,踮著腳看向老師手裏的名單,有人期待著和熟悉的朋友同寢,小聲討論著宿舍的環境。負責後勤的鄉村老師笑著補充,“條件比不上城裏,沒有獨立衛浴,每層樓有公共的洗漱間和衛生間,熱水每天傍晚供應一個小時,大家多擔待。”

“啊?”裴時宥聽見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默默扭頭看向武楨禾,他每天都要洗澡,沒有私密空間怎麽可以,只供應一個小時就算了,還要和別人一塊住。

武楨禾氣定神閑地往裏走,裴時宥左顧右盼幾秒,趕緊拉住她的袖子,“姐姐,我有潔癖的呀。”

“都說了你個大少爺受不了,還來,怨誰?”

“怎麽辦啊?姐姐。”

“忍著。”

裴時宥欲哭無淚,自己選擇了硬著頭皮也得堅持下去,就這樣回了家恐怕要被家裏人笑死,和他同宿舍的是別班的一個男生,他不認識,但挺熱情,還自來熟。

武楨禾推開宿舍的門,女孩挺熱心腸地過來幫她搬行李,還說幫她把床鋪好了,她道謝後就下樓。

宿舍樓旁的空地上,幾張長條木桌被拼在了一起,支教團的同學們從行李箱裏搬出提前準備好的材料,翠綠的粽葉、飽滿的糯米,還有蜜棗、花生、鹹蛋黃等餡料,甚至有人帶來了五彩繩和手工香囊的布料。

高中生們分成了幾組,有的蹲在大盆邊耐心地清洗粽葉,翠綠的葉片在清水裏舒展;有的把泡好的糯米拌勻,撒上甜甜的蜜棗;還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女生,已經開始教孩子們包粽子了。

武楨禾穿著一件黑T,紮著馬尾,旁邊圍著三兩個小學生,她幹活麻利,三言兩語就教會他們怎麽包粽子了,小孩子也很喜歡他們。

午飯時分,一鍋鍋熱氣騰騰的粽子被端上了桌,白米粽蘸著白糖,蜜棗粽甜滋滋的,紅豆粽軟糯香甜,孩子們圍坐在長條木桌旁,和高中生們擠在一起,手裏捧著溫熱的粽子。

武楨禾被人戳了戳,才回頭去看。

裴時宥默默把凳子搬過來,坐在她身邊,將一個醜醜的粽子拿出來,“我包的,想送給你,端午節你要第一個吃我的粽子。”

武楨禾沈默了片刻,旁邊的小孩捧腹大笑,“哥哥,你包的粽子還沒我包得漂亮!”

裴時宥尷尬地說,“我沒包過,剛才學了沒學會。”

“哥哥,城裏好玩嗎?”一個小男孩吃得臟兮兮的,裴時宥看著很糟心,摸了摸口袋,拿出濕巾,遞給他,指了指臉頰。

他吸了吸鼻涕,隨意地擦了一下就放到一邊繼續問他一些事情。

裴時宥忍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了,從口袋裏拿出新的濕巾,強忍著給他把臉和嘴擦幹凈,讓他慢慢吃。

武楨禾在旁邊說,“小孩子就這樣,你現在擦了待會還臟。”

裴時宥不信邪,滿心歡喜地拿卡片機記錄著武楨禾吃那個醜粽子的場景,一扭頭那個小男孩又變成了臟兮兮的模樣,瞬間笑不出來了。

“哥哥,你吃雞肉嗎?我媽媽知道你們來特地殺了只雞。”小男孩臟兮兮的手裏拿著雞塊。

裴時宥沈默了。

“你吃吧。”他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以後吃飯要拿筷子,要幹幹凈凈的,知道嗎?不然會有細菌,吃進肚子裏,會很難受,就像有蟲子在咬你一樣。”

小男孩不禁嚇,咬著雞塊的手停了下來,裴時宥趕緊說,“去洗手洗臉吧,要不然蟲子會咬你。”

小男孩馬不停蹄地跑去水龍頭洗手洗臉,當地老師看見笑了笑,“小澤啊家裏就他和他媽媽,平常沒人管他,總弄得臟兮兮的,說了幾次都不改,我們也沒轍,沒想到讓你一下治好了。”

裴時宥的目光落到不遠處跑回來的小澤身上,比裴念安還要小上幾歲,卻這般艱難。

飯後本該是休息時間,他卻把他叫到了宿舍,將行李箱裏裴念安交給他的衣服拿出來,“我把這套衣服送給你。”

“我不能要,哥哥這件衣服看起來就很貴。”

“沒關系,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送給你。”

“真的嗎!”年紀小到底是經不住誘惑,裴時宥拿酒精濕巾把他的手擦幹凈又剪了指甲,臉蛋紅撲撲的換了套新衣新鞋去了教室。

教室裏的小孩紛紛起哄,老師也楞了一下,小澤笑著跟他們說這衣服有多好,裴時宥有多好。

武楨禾正準備著待會給他們講課,做普及,看到這場景,只是欣慰的笑了笑。

裴時宥從落地時的難以置信,到現在逐步適應,甚至能和這裏的小孩打成一片,也是有些成長的。

“你總算做了件好事。”

武楨禾站在旁邊說了以後,裴時宥不明所以地扭頭,“為什麽這樣說。”

“你把哄女孩的那些錢放到這夠他們幾個家庭生活個一年半載的。”

裴時宥的價值觀正在重塑,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倒吸一口氣,“我懂了。”

武楨禾走到講臺上拍了拍手,把他們的註意力集中起來。

裴時宥坐在臺下,她講得頭頭是道,輕車熟路,仿佛天生就是做老師的料子,他拿卡片機記錄著。

武楨禾正普及著安全知識教育,那群孩子的熱情似火,好像對未來充滿了無限希望。

裴時宥看著他們眼裏的光,心裏泛起波瀾。

正是因為無數人傾盡全力地奔赴與守護,這些大山裏的孩子才得以安穩地坐在教室裏讀書,才有機會掙脫群山的阻隔,走向更遼闊的天地。

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他們懷揣著最純粹的夢想,一步一個腳印地奔赴屬於自己的未來。

物質的貧瘠是無法回避的現實,可他們的眼睛,那裏面裝著的真誠與善良,那份未經雕琢的純粹思想,是許多被功利裹挾的城市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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