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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事我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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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事我沖動了

深市最近陰雨連綿,雨點子劈裏啪啦地砸在居民樓的鐵皮屋頂上,像敲鑼鼓似的,吵得人慌神。

樓道潮得能擰出水,爬了幾層樓梯,走到入戶門時已經氣喘籲籲,還沒勻過來呼吸就敲門。

接連敲砸了幾下,才聽到聲音,開門的是一個女人。

她先是楞了一下,看著面前被雨淋濕的女孩,隨即扭過頭朝屋裏喊人,又扯起一抹虛假的笑容,“珍珍啊,你稍等。”

她回個自己家還要在外面等著被人允許,武楨禾冷眼瞥了一下,淡淡地嗯聲,似乎早就習慣了。

武正國從裏面出來,“你自己出去住,家裏沒房間了。”

武楨禾一下子喘不上氣了,聽到他說話,下意識地厭惡,沒有過多情緒流露,嗯聲,“我去收拾行李。”

那個女人將行李箱推出來,她一看這是早有預謀,冷笑了聲,武正國的臉色驟變,“你笑個狗屁?你媽讓你去市區讀書,再給你辦手續了,呵,唯利是圖的賤女人,嫁了暴發戶就不知道自己什麽b樣了,老子當年賺錢的時候他們還在點頭哈腰當條狗呢!”

武正國年輕時享過幾年榮華富貴,但架不住沒那個命,公司也就那樣倒了,鄧潔和他離婚四處張羅自己的去處,傍上了周家,兩個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接過行李箱就走了,一句聲討都沒有。

這些年來被他們當成一個皮球踢來踢去,說是親生父母,但都不想管她。

站在屋檐下給鄧潔打電話,心裏揣著幾分忐忑,忙音“嘟嘟”響了幾聲,聽筒那邊才傳來女人高高在上的聲音:“找我什麽事?”

“我爸說讓我去找你。”

“我好不容易才讓你叔叔幫你轉進明海,你現在來找我,我的臉面往哪擱?在轉學手續沒辦好之前,不許來找我。”

“嗯。”

電話掛斷,武楨禾望著漸小的雨勢,心一橫就沖出去了。

拖進行李箱來到網吧,頭發和衣服潮得發濕,上班的同事也是老板外甥女,看到武楨禾一楞,“你怎麽來了?”

“我剛跟老板發信息了,他讓你回家歇著,這有我。”

“行吧,對啦,剛剛來了個男生,他問我,你今天沒來嗎。”

武楨禾納悶地跟著手指的方向順勢看了過去,少年猛地一下將腦袋縮了回去,但春生那個頭想看不見都難。

她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擦,邁著步子過去,敲了敲桌面,看到他旁邊縮,一把拽過他肩頭的衣服。

春生警惕的想要上手阻止,被裴時宥擡手制止。

裴時宥慫慫地遞出一包手帕紙,又手足無措地推了推鏡框,“這不是周末嗎?我那什麽…看到你發的信息,我就過來充會員。”

“你找我就是為了充會員?”

他執意把手帕紙往前湊了湊。

武楨禾不耐煩地接過,轉身就走。

裴時宥看了眼春生,沒搞懂她什麽意思。

她突然轉身,“你不是要充會員?走啊。”

裴時宥反應過來跟去。

同事收拾好下班了,她打開充卡系統,低垂著眼瞼,屏幕上的光反射到臉上。

她的眼眶濕潤,他歪頭看了看。

“充多少?”她問。

“你提成多少?”

“充一百提兩塊。”

“多少?”裴時宥說話淡淡的,性格也是,但聽到如此渺小的金額還是沒忍住震驚了一下。

“充一千呢?”

“50。”

“一萬呢?”

“充不充?”

裴時宥的胳膊肘撐在吧臺上,打開兩人的聊天界面,找到轉賬鍵,點開輸入1000元,面容識別後。

武楨禾兜裏的手機悶悶地響了聲,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

她抽出手機看到轉賬不解,他拿著手機打字。

S:那我充給你吧。

W:?

S:感覺提成太少了,一個星期沒見,你好像又瘦了。

武楨禾把轉賬退回,無語地撂下手機。

裴時宥挺了挺脊背,看著手機界面。

她說:“我說了我有男朋友,你要不上網就出去,再調戲我,我就報警了。”

“我沒有調戲你。”

她今天心情不好,裴時宥還往槍口上撞。

她看了眼上網的人,走出前臺,叫裴時宥出去。

跟著她拐入一條巷子。

這會兒雨停了。

巷子裏還飄著濕冷的潮氣,她身上黑色的短袖洗得褪了色,外套是件純灰的連帽,從口袋裏抽出煙盒,嘴裏叼著一根煙,另只手攏在唇邊點火,一塊一個的打火機根本不防風,讓本就躁的心情更煩了,皺眉摁了好幾次。

裴時宥訕訕從她手裏拿走打火機,彎腰擋著風才算把煙點著。

她松了咬著煙的唇,指節夾穩煙身深吸一口,再吐氣時,煙圈慢悠悠滾出來,撞上潮濕的空氣便散成霧。

“你到底幾個意思?”武楨禾問他。

今天突然降溫,武楨禾的關節又開始隱隱作痛,眉心皺出痕跡,因為煙不得不瞇了瞇眼。

“我沒什麽意思,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我說想和你交朋友了嗎?沒空跟你們這種公子哥兒胡鬧,再者我不需要你做我的朋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犯不著跟你交朋友,這個網吧你能來就來,不能也沒人求著你來,聽懂了嗎?”

“不是…”

武楨禾一把甩開裴時宥的手,一氣之下甩過去一個巴掌,直沖沖地扇在他的左臉,猩紅的煙頭冒著火星子。

她把煙踩滅,不等他扶穩眼鏡就薅住他的衣領,“你想打架是不是?我爛命一條無所謂,可寶貴好你這身子骨,別再騷擾我,否則我們一起死。”

裴時宥臉上火辣辣地疼,擡了擡手扶好鏡框,抿了抿唇,看著她的神情,不想讓氣氛太過凝重,哼笑了兩聲。

“你手勁還挺大。”

武楨禾本不想過多糾纏,這話一出氣得她不行,“你是不是有病!”

裴時宥搓著褲腿,“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我給你發信息你都不回,我只好過來看看,結果看到你淋雨還推著行李箱,你沒地方去了嘛?其實…我以為今天碰不到你了呢。”

“關你什麽事?別來煩我。”

“武楨禾…”

女孩的步子停下,轉頭看了過去。

她從來沒跟他說過自己的名字,他又是怎麽知道的,警惕地死死盯著他。

裴時宥捂著臉,“我和你參加過同一個數學競賽,你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我覺得你很聰明,所以才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別有企圖。”

“我這人從不跟手下敗將做朋友。”

武楨禾骨子裏那股勁特傲,哪怕他說清了自己的意圖和態度,她也不會妥協。

裴時宥的眸子一亮,她之前也是這麽說的,雖然拒絕了他還挺傷心的,但更覺得她這個人很厲害了。

“你沒有上學了嘛?”

武楨禾沒有再理他,回了網吧。

裴時宥回到座位時,春生發現他臉上的巴掌印,又看向他癡漢的眼神,似乎明白什麽了,“你被打了?”

“她怎麽拽拽的?”他捧著臉,嘴角噙著笑意。

春生不太理解他此時的腦回路。

自從那天進了這網吧,裴時宥就跟被下降頭了似的,已經走火入魔了。

武楨禾這才有空閑整理自己的頭發,重新紮了個馬尾辮,低頭理賬。

她平常只有周五晚到周日來網吧兼職,其餘時間在上學,但走讀還有幾個小時的兼職。

她揉著發疼的肩關節。

到傍晚,春生出現了一趟,回來時買了三份晚餐,放在前臺一份。

武楨禾從洗手間回來看到桌上的打包盒,有菜有肉有米飯還有湯。

她平常過生日都吃不了那麽好,自然也知道是誰的手筆,朝裴時宥的方向看去,他兩手托腮瞇眼笑了笑。

武楨禾心裏挺過意不去的,這件事本來就是她太敏感太警惕,又加上今天的事才情緒失控,本來想抽煙壓一下的,這不是沒壓住嗎。

他就被打了。

移開視線,轉身走到冰箱前,拿了兩瓶冰鎮可樂。

裴時宥看到武楨禾朝他走來,嚇得一陣緊張,強裝淡定地把註意力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春生在旁邊看著他裝,直到可樂放在桌上,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

“怎麽了?”

“剛才那事我沖動了。”武楨禾不好意思說,拿起可樂瓶貼了貼臉,又放下,“請你喝可樂。”

“還有…這裏都是二手煙,對身體不好,以後別來了。”

她走了沒兩步又回頭跟他說。

春生已經打開喝了可樂,看著裴時宥犯花癡的模樣無奈搖頭。

“少爺?”他上手推了推他,在面前揮了揮。

裴時宥反應過來,“幹什麽?”

“收著點。”

他瞥向桌面上的可樂,外壁還掛著水珠,壓著嘴角的笑。

網吧的二手煙的確挺嗆人,他一個愛幹凈的人的確受不了。

“春生哥,你說她給我送可樂什麽意思?是不是允許我做她朋友了?那做了朋友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聊天了,那天天聊天就可以深入了解對方,深入了解完對方,她就有可能分手,分了手,我就安慰她…”

“哎哎哎,你這不對吧,怎麽越說越邪乎了?撬人墻腳的事不能幹,缺德。”春生趕緊扒拉著讓他別再胡言亂語。

裴時宥嘴上不說,卻已經拿著可樂美滋滋地幻想起美好的未來生活了。

武楨禾要在這過夜。

夜裏八點的時候裴時宥才依依不舍地被春生硬拽出去,他在這待著都覺得無聊,裴時宥像入邪教了似的。

她站在收銀臺,看他被人拽著往外走還揮手。

裴時宥這個少年在她眼裏和傻子有什麽兩樣?

武楨禾不想去計較太多,只為當下的去路發愁。

這一晚上很難捱,家裏雞毛蒜皮的事一堆,在那待著就沒一天順心日子,可出了社會又要勞碌奔波,同時還要兼顧學業,煙燃了一根又一根,她的腦子發亂,又累,一時想不出還有什麽更妥帖的方法。

兒時躊躇滿志,如今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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