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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別哭,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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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別哭,我一直都在

媽媽還是媽媽,他還是他。

可是兩個人之間隔的不僅僅是上萬公裏的距離,還是十幾年的光陰。

看似兩人面對面坐著,可實際上他們都被困在十幾年前了。

或許是吹風吹太久了,遲非凡喉嚨很痛。

“媽媽讓我跟她去國外生活。”

秦逸呼吸滯了一瞬,旋即又不動聲色地恢覆正常:“你沒答應?”

這一次,遲非凡沈默的時間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長。

不知過了多久,秦逸忽然感覺肩膀傳來一片濕濡,懷裏的人很輕很輕地抖了兩下。

“從她離開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著她跟我說這句話,可是她要結婚了……”

遲非凡的聲音悶在衣服裏,覺得有點丟人擡不起頭來。

“那個男人說不介意她有孩子,可是我不想和不認識的人成為一家人,而且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其實……只要媽媽幸福就好了,只要她幸福我也不是非得跟她在一起,所以我拒絕了。

“雖然她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我沒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但起碼這次我可以看到了……可是……可是……”

遲非凡說到這裏突然哽住了,就像一個硬塊卡在喉嚨裏一樣,他夾緊眼睛,想要阻止眼淚冒出來,但眼淚還是沒出息地往外流。

“可是當我說我不去的時候,媽媽抓著我的手忽然松了一下,媽媽她……她好像整個人都松了口氣。

“後來點餐的時候她一直在跟那個男人說話,我什麽都聽不懂……而且剛見面的時候她一直都沒笑過,我以為是她長途飛行太疲憊了,可是在我說我不跟她走之後,她後面說話就顯得很輕松,也有笑容了。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她不是真心的,她其實心裏並沒有很想帶我出國,可能是看到我她就會想起以前的事。

“她回來接我只是為了兌現很多年前許下的承諾,這樣她以後都不用感到愧疚了。我沒答應跟她走,她肩上的擔子好像卸下了。”

遲非凡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這次是自己選的,但他似乎還是被媽媽拋棄了。

或許從媽媽轉身離開那天起,他就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聽著遲非凡逐漸哽咽的聲音,秦逸的心臟也在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他眉心深深皺起,閉著眼睛抱緊懷裏的人,用身上的溫度去溫暖他。

“她明明可以不用回來的,她可以一直給我畫餅,只要偶爾回來看看我就可以了。

“我知道我是她的過去,像一個包袱一個累贅一樣,可為什麽要讓我明白……我又不會去打擾她。”

眼淚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砸。

“怎麽辦,我爸爸媽媽好像都不要我了。”

遲非凡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逃避現實一樣把頭死死埋住。

“為什麽,我是什麽很差勁的人嗎?”

直到這一刻秦逸才透過遲非凡堅硬的外殼窺到他脆弱柔軟的內裏,也忽然明白遲非凡為什麽很少跟別人確定或者產生什麽關系,無論是朋友關系還是戀愛關系……

因為只要不開始,對方從生活中離開時就不會這麽難過。

“不,你不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秦逸伸手撫著遲非凡的頭發,感覺每呼吸一次,纏在心上的藤蔓就收緊一分。

“別哭,我一直都在。”

晚上遲非凡從餐廳出來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哪都不想去,幹脆就直接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他一個人待在這兒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一個窄小的容器,兩側的高樓豎著,壓抑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其實他一開始沒有想哭的沖動,只是有點不知所措,想一個人靜一靜。

事到如今,他很能理解母親的想法。

畢竟在國外那麽多年,好不容易準備開啟新生活,當然不想再被國內的事情纏住,就像蝴蝶被束縛住翅膀一樣。而且在離開的時候已經留了很多錢給他,要不是這些錢,他在遲建業身邊活得會很憋屈,所以他也沒立場沒資格去指手畫腳。

正因如此他的情緒才積攢到一個很高的臨界點無法發洩,就像無數堆疊起來的樹枝,輕輕一碰就會塌陷。

秦逸的出現把這個窄小的容器打碎了,他的樹枝也塌陷了。

秦逸伸手想要去擦遲非凡的眼淚,可遲非凡的眼淚好像怎麽都擦不完。

最後秦逸握住遲非凡的手,拉著好不容易捂熱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和我的爸媽,還有江阿姨,還有Hawk的所有人,我們都喜歡你。

“以後你的每個生日我都陪你一起過,只要你願意,過到一百八十歲都行。你不是包袱也不是累贅,只是到時間該跟不好的童年說再見了。”

*

遲非凡也不知道怎麽回基地的。

太久沒哭過了,情緒一旦崩塌就一發不可收拾。

等秦逸泡好感冒藥端上來的時候遲非凡正躺在床上用胳膊遮著眼睛裝死。

眼皮很沈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腫了。

秦逸拿起空調遙控器又往上打了兩度,知道遲非凡現在肯定不想看見他——不是討厭,是單純覺得自己最難堪的一面被他撞見了。

於是他把溫度剛好的藥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我先出去拿個東西。”

秦逸再回來時,床頭櫃上的碗果然空了,只不過屋子裏的燈也被關了,就留了一盞床頭燈,比較昏暗,不太能看清遲非凡眼睛的紅腫。

遲非凡的鼻音很重,頭昏腦脹地拿著手機,看著微信上的航班信息。

眼睛忽然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蓋住了,手裏的手機也被抽走。

“這什麽?”遲非凡問。

“毛巾,敷一敷眼睛。”秦逸說。

遲非凡靠在床頭,怕毛巾掉了就一直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沒過一會兒脖子就酸了。

他看不見秦逸在幹什麽,但他能感知到秦逸的安撫信息素。

他也記不清今晚跟秦逸到底說了哪些話,只知道秦逸裏面的衣服都被他弄濕了。

一直沒人說話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遲非凡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秦逸。”

“嗯。”對方回答的聲音離他很近,好像就在床邊坐著。

遲非凡:“你們明天是不是要走了?”

他記得白天出門的時候看見陳陽陽在收所有人的證件,防止臨走了有人丟三落四。

秦逸又嗯了一聲:“這次估計要半個月,得提前過去適應一下。”

為了讓遲非凡換換心情,秦逸故意開了句玩笑:“怎麽了,舍不得我走?那你記得打視頻,這樣每天就能看見我了。”

遲非凡果然窘迫起來,嘴角習慣性撇了下:“誰舍不得了。”

秦逸悶笑一聲:“嗯,是我有點舍不得。”

“……”

但比賽是比賽,Hawk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不是今天就走。一想到他在萬米高空閉目養神的時候遲非凡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他的胸口就像杵了把重機槍。

正好遲非凡現在看不見,秦逸肆無忌憚地註視著遲非凡。

“行了,我不敷了。”遲非凡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這種完全暴露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自在,當即就要把眼睛上的毛巾摘下來。

手猝然被人握住。

毛巾被人蓋了回去。

秦逸低頭在自己按著毛巾的手背上無聲地親了一下,輕聲說道:“等我回來。”

房間的燈被關掉,隨後房門被人帶上。

遲非凡楞了好一會兒,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摘下已經不怎麽涼的毛巾。

他坐在床上,有些機械地擡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

剛剛,他額前的頭發好像被一陣很輕的呼吸吹得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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