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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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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嘲諷的是,在山治離開之後,草帽海賊團才終於恢覆了正常,路飛不至於因為要守住索隆而被敵人攻擊也無法還手,羅賓也終於松開了緊皺的眉——對她來說,沒有感情基礎的夥伴,哪怕有回憶作為證據,但出於童年時所保留的對外界的警戒態度,她也沒辦法完全信任對方。

這一場戰鬥打得相當筋疲力盡又狼狽不堪。

三色堇海賊團中的成員如克裏維斯所說,全部都是精英,其中優秀的能力者比比皆是,雖然他們無法真正打敗路飛等人,但也讓草帽一夥失去了追擊過去的精力。

當克裏維斯的船員們離開以後,三色堇海賊團的船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艘船的行駛速度相當驚人。

娜美不顧儀態地抱著天候棒坐到甲板上,任由火辣辣的太陽曬著自己。

“真是的,怎麽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啊……”她原本以為這次的航行會比以前稍微順利一點,但沒想到航程剛開始他們就遇到了一個這麽難纏的對手。

並且他們目前沒有任何對策,甚至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山治……”喬巴在恢覆了一些體力後從甲板上坐起來,聲音裏透露出一些由於無法感到對夥伴的關切和思念所產生的愧疚和苦惱,“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感覺自己對山治……是那些巧克力的緣故嗎?可惡,這群壞蛋!”中間讓他停頓下來的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知道說出“對山治一點感情都沒有”是句傷人的話。

這頭小馴鹿一直以來都很善良。

但索隆反駁了他的猜測。

“不是那個。”

劍士低沈地、篤定地說,他仍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左手緊緊地握著刀鞘,扭頭看著海天相交的那條線,臉上的情緒覆雜地混成一團,反而什麽都看不出來了,“克裏維斯是能力者,之前的一切都是他在對我們說謊。”

“老夫也是這樣認為。”作為草帽團最冷靜最年長的智囊,甚平終於發表了他的看法,他的聲線很平穩,給人一種能立刻冷靜下來的魔力,“他應該是可以控制別人的感情。我之前在圖鑒中看到過,有一個很難纏的惡魔果實很符合這個特點,叫情緒果實。”

“情緒果實。聽名字就感覺很麻煩。”娜美苦惱地皺緊眉。

但她的苦惱並不是因為現在這條船上少了一個人,草帽海賊團中除了索隆以外沒有人是因為這一點而感到苦惱的,他們苦惱的點在於根本無從下手。

人在鼓足勇氣和力氣去做一件事時往往是要通過一種感情的支持和維系,就像可樂對於桑尼號、風對於船帆的作用。沒有充足的動力,哪怕桑尼號上有最優秀的航海士、最發達的動力系統,船也只能緩慢行進。

他們現在就是一群缺失了風和可樂的人,哪怕理智催促著他們“快去營救你們的夥伴!”可情感上的空白卻不是理智可以填補完整的。

正如甚平所說,這的確是個相當難搞定的果實。

路飛的表情比大家又都更覆雜,不管是因為船長的身份,還是因為他原本的性格,他都是最不能容忍自己遺忘掉對夥伴的感情的人。他甚至還記得在蛋糕島上和山治在一起的回憶,可卻連一丁點想救對方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所以索隆,為什麽你和我們不一樣?”路飛突然問。

他首先得到的是一小段沈默,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得到回應。

“他對我用的能力不是遺忘。”索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沒有收回視線,在他緊繃的肌肉下能看到湧動著的危險和暴躁。

“那是什麽?”

劍士沒有立刻回答。

他緊握著拳頭,細致地去感受指甲掐在掌心裏的感覺,是種能讓人上癮的微弱的疼痛,它能提醒他現在是在哪兒,在做什麽,在想什麽,能提醒他剛才都發生了哪些事,都犯了怎樣的錯。他清晰地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就像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現在站在桑尼號的甲板上一樣。

“我想殺了圈眉。”索隆對著草帽團眾人,對著自己的夥伴,低沈地、鎮定地說。

這樣才能讓別人不看到他。

“我想殺死他。”

這樣廚子才不會離開自己。

“想掐斷他的脖子。”

想把他保存起來。

想把他關在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需要光,不需要食物,甚至不需要氧氣。

就只需要自己。

索隆克制不住地把拳頭更捏緊了一些,咬住牙齒來按捺從心底翻湧而上的欲望。

“三色堇是改變了你的感情?讓你憎恨山治君?”娜美因為她自己的猜測打了個哆嗦,她意識到事情變得更棘手了。

但索隆也否定了她。

索隆盯著海面,嘴角浮現出一絲不被人察覺的弧度,陰沈的、冷酷的、不近人情的危險的弧度,他強壓著自己不斷翻湧的情緒回答,“不是。”

不是的。

恰恰相反,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深愛過一個人。

愛到想完完全全地獨占這個人。

愛到想把這個人關起來,困起來,藏起來。

愛到想要他死。

愛到發瘋。

他沒再解釋,但大家大概都明白了。

山治不在的桑尼號總讓人感覺少了點什麽,哪怕除了索隆以外沒人感覺自己的情感方面存在不妥,不過這正是讓他們別扭的原因。記憶和感情產生了無法避免的沖突,理智一直提醒他們有個人被他們遺忘了,可感情告訴他們“你們誰都沒失去”。

這種沖撞在有人想起它的時候會讓人十分難受。

“要是有山治君在就不需要我來做飯了。”娜美嘆了口氣,遺憾地說。但她的這種遺憾一點都沒有包含思念或者其他相關的情緒。

其他人也很遺憾,僅僅是因為娜美做的飯不僅沒有山治做得好吃而且還收費。

晚飯做好後大家圍繞在由於沒有那麽多食物而顯得格外淒慘的餐桌旁,每個人一把椅子,一盤胡蘿蔔蝦仁炒飯,一個煮破了的雞蛋和一杯白開水。

“為什麽這點東西就要收費1000貝利啊?”

“因為女孩子的手就不是用來做飯的。”航海士小姐捏著叉子滿臉不耐煩,“做給你吃你就吃!哪兒那麽多廢話!”

於是眾人在沈默中度過了晚餐時間。

最後洗碗的工作就交給了烏索普,索隆現在的情緒讓他做不了任何事,否則他也一定逃不過被娜美壓榨指使的命運。

等一切結束時間已經到了晚上9點鐘。因為白天的戰鬥過於耗費體力,草帽團裏的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睡眠。

索隆留下來守夜。

反正他也根本睡不著。

妮可羅賓在看書看得有些疲憊時去廚房給自己倒一杯水,在那裏看見了刀擺放在一旁、坐在椅子裏假寐的索隆。劍士先生很優秀地分辨出了來者的腳步聲,眉頭微微動了動,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歷史學家喝了一杯溫涼的白開水,這在山治被人擄走以前是很不常見的情況,山治會制作各種各樣有益身體健康並且美味的飲品給她和娜美,那種被關心照顧的感覺還殘留在記憶裏,人卻不見了。

羅賓打算自己動手煮一杯咖啡。

“要喝咖啡嗎?索隆。”她背對著魔獸問道。

索隆睜開眼,眼白部分充滿了血絲。

“不用了。我現在很精神。”

“咖啡也可以適當緩解疲勞。”

“那給我一杯,謝謝。”

羅賓笑了笑,多磨了一點咖啡豆。

一個小時後,歷史學家端上來兩杯熱氣騰騰撲著醇厚香味的咖啡來到桌子旁邊,將其中一杯遞給索隆。

“抱歉,我太久沒有自己煮過咖啡了,有些不熟練,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會坐在這兒。”索隆接過杯子,習慣性地再次道謝。

這也是山治為他培養出來的習慣。

而他現在正訓練自己不要再去想關於山治的任何事情,那會讓他喪失理智和思考能力。

兩人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邊喝完了一杯滾燙的熱咖啡,然後又喝了一杯。

這時候羅賓突然問,“他對你使用的手段是增幅嗎?我剛才稍微查了一些有關情緒果實的能力。”

她沒有明確指出“他”的名字,但索隆知道她說的是克裏維斯。

“大概吧。”

“那還真的是很糟糕。”

“羅賓,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嗯?哪種語氣?”

“這種局外人的語氣。”索隆掀起眼皮,“他也是你的夥伴。”

“我很清楚這件事。但你也應該明白,情緒是你沒辦法控制的,就像你對山治君揮刀時的那樣。”

劍士皺起眉。

他不能否認。甚至他無法承諾當他再次看到山治的時候會不會依舊持刀相向,這種情緒自然得就仿佛從他出生以來就一直跟隨著他似的,是他的呼吸、是他的生命,一點一滴地匯聚在靈魂裏,像是附骨之蛆一樣難以拔除。

他控制不了自己,所以他沒再說話。

“不過正是因為現在這種狀況,我才更清楚地看到了一點——索隆,在你和山治君的這段關系裏,或許你才是被動的。抱歉,請允許我繼續使用這樣的語氣,因為在情感層面上你是我的夥伴,而山治君不是。我不得不更關心你。”

索隆自然沒辦法拒絕這樣的關照。

他在聽到山治的名字時呼吸明顯沈重了幾分。他咬緊了牙。

羅賓觀察著劍士的表情,在看到對方臉上意料之內的沈默以後,頓了頓繼續說,“我不建議你去救他,這不是說我想拋棄他,而是營救的任務請交給我們來做。”

“你們怎麽做。”

“盡力。”

“你說得對。”索隆看著歷史學家深邃的眼睛,平靜地拒絕,“但我做不到,我不能放著他不管。”

“你必須做到,否則你們都會有危險。”

“我會控制好自己不傷害他。”

“我說過了,這個時候我更在意你的安全。”

“你怕克裏維斯也會對他動手腳?”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我指的不是這個。”羅賓深吸了口氣,“你最後會傷害自己的。因為你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在乎他。”

索隆的腦海裏有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後幾乎就要繃斷了。他極力按捺著心底的情緒才把這種無法表述的疼痛壓制下來,他顫抖地抽了口涼氣,抿緊嘴唇,直直地,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盯著羅賓。

他在等她接下來的那句話。

羅賓知道他在等她。

她握著空杯子,咖啡的熱度已經散去,溫涼的瓷器的觸感從掌心傳到心臟上。

她說出了她所看到的事實。

“對於你來說,從最開始山治君就是個陷阱,你一直在受它的誘惑。而你現在的危險在於,你已經被它捉住了。”

“真正掉進陷阱的人是你。”

“你掉進了你的獵物的陷阱。”

“所以,別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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