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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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山治很少會在遇到他認為好吃的料理時不發表評價,但這頓飯他吃得格外沈默,除了盤子裏原有的食物以外,面前的燒肉和蔬菜一口都沒動。反而是索隆毫不顧忌地吃得很自在,就像是在自家船上那樣。

山治眼角餘光中瞥到他漠不關心的樣子,忍耐著自己的火氣,避免把手裏叉子丟到那顆綠色的腦袋上面。

真虧這種時候也能吃得這麽香。

他在心裏吐槽,食不甘味地嚼著嘴裏的面包。

這會兒他還不清楚心底莫名其妙產生的惱怒是因為什麽,他將其歸咎於索隆毫不在乎的態度,因此看過去的目光更加不善。

用完餐(對山治來講他只是不想浪費食物),莓果沒要求兩人繼續在飯廳裏逗留,好心地願意把當天剩餘的時間單獨留給他們,“我想你們一定累了,也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留點時間給你們適應海毒的功效。稍後我會讓人把圖鑒送過去。”她說話的聲音很柔軟,可表達出來的內容卻既冷漠又堅硬,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示意他們手上的海樓石,“善意地提醒一下,這裏面雖然沒有什麽炸彈之類的武器,但整個手環都混合了非常堅固的金屬物質,如果想砍斷它絕對不可能,哪怕你有最好的刀。”後一句話是講給索隆聽的,但劍士正側頭看著飯廳裏的另外一角,並不看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莓果並不在意。

“明天見,師父。”她甜甜地說。

山治早就等著這句話了,“晚安。”他飛快地站起來,一手拎住索隆的後衣領把人扯起來,“走了綠藻頭。”

索隆明顯早就熟悉了這種不溫柔的對待,順著力道起身的同時還能好脾氣地隨手把椅子推回去,這才繞到脖子後面去抓山治的手腕,“別這麽拽我。”

山治松開手,兩人出了飯廳,並肩走在走廊。

“下次別擅自做主。誰知道兩個月會發生什麽事。”

“你不想看一下她那本圖鑒嗎?”

“我是廚師,又不是動植物學家,我關心的只有料理。”

索隆聳了聳肩,滿臉的不以為然,像是在說“我信你才有鬼”。他可能還記得幾個月前山治讓他去森林裏面做的苦力。

山治瞥到了他臉上的這種神氣,右手忍不住地有些發癢。針對這種現象,他以往都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對方後腦勺,但今天他默默地把右手塞進了口袋。這正是讓他感到別扭的事——索隆是因為他的粗心大意才被困在這裏的,並且直到這個時候還在為他的喜好考慮。他越清晰地看到這一點,心裏的愧疚就像被火苗從中間吞噬的紙一樣,缺口越來越大。

他以前從不覺得一條船上的人存在誰欠誰的概念,但這會兒他覺得他虧欠索隆,他本能地感覺應該還些東西給對方。

走廊寬敞而溫暖,乳白色的墻紙用金色朱色描摹著繁覆的花紋,一筆一筆勾勒精致,單獨放大任何一塊都能當做盡善盡美的工藝品。兩側掛著仿古壁燈,透明燈罩裏燃燒著圓潤柔軟的火苗,投出的光暈在偶爾有風掠過時劇烈抖動一下,像是被嚇住了,等人走過它又恢覆了鎮定,站在原位緩緩地搖擺著自己的身體。

山治沈默地走了一會兒,忽地咳嗽了一聲。

“你有什麽辦法了嗎?”他有意拯救在他看來愈發尷尬起來的氣氛。

“沒有。”索隆直截了當地回答。

“……”山治真不願意給他找借口,但他認為有時候劍士的大腦除了酒肉和睡眠鍛煉以外什麽都不剩。不,應該說大多時候索隆都是這樣。

“你不打算考慮一下嗎?”他壓著煩躁的口氣問。

“考慮什麽?”索隆打了個哈欠,擡起兩條胳膊枕在腦後,半瞇起眼睛,“不是還有兩個月嗎,著什麽急。”

“你還真打算在這裏呆兩個月?”

“或者你有更好的主意?”他的意思是現在既沒有海毒的解藥又沒有刀。

山治頓時語塞。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我們可以先了解一下海毒的構成,或者先四處摸索一下哪裏可能會存放你的刀。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

“我認為你還是花時間去了解她給你的圖鑒比較好。”

“然後坐以待斃?”

“是養精蓄銳。”索隆依舊帶著那種他獨有的懶散的語調,漫不經心地說,“總有辦法能敲碎這個破東西。”他揚了揚手腕。

不得不說劍士先生在任何時候都有超出常人的冷靜心態,而這種心態會影響身邊的人,讓同伴也放松起來。針對這點他和路飛簡直是如出一轍。

山治敗在這樣的坦然和淡定下了,他挑著眉毛有好一會兒沒說話,最終呼了口氣。

“好吧,聽你的。”

這時候從走廊盡頭的轉角處拐過來一個人,這人一身黑衣,像影子一樣緊貼著墻壁游移過來。最開始索隆和山治都沒有註意到他,直到他走近他們才發現他裹著件及膝蓋的黑色鬥篷,兜帽將大半張臉都遮擋住了,只留出一小截麥色的下巴。從身形判斷這是個男性,年齡看不出,但應該不至於太老。大概率是個年輕人。

山治在他走過自己身邊時狠狠打了個哆嗦。

索隆註意到他的反應,“你怎麽了?”

“沒什麽……”山治本能地摸了摸後頸,放慢腳步扭過頭去看這個人的背影——對方在經過他們的時候一點速度都未放慢,看樣子是絲毫不在意他們的存在。可山治就是感覺到全身發涼,仿佛剛才經過了一道寒冰制作的門。“有點奇怪。”

“奇怪?什麽奇怪?”索隆也把視線移到那人的後背,對方走到了樓梯口,一轉身就消失在了勾描著金紅紋飾的墻壁後面。

“說不上來,總感覺這個人有問題。”

索隆沈吟了會兒。他平時很多時候都是以直覺來做判斷,因此並未忽視山治的感覺。只是這點還需要時間來證明。他們說不定能從對方身上找到離開的方法。

“明天再說吧。”

“嗯。”

兩人回到房間,山治這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在餐廳裏應該和莓果再要一間房,這樣他們就不至於面對著一間臥室的一張床面面相覷了。

氣氛有些尷尬。由於欠著索隆的人情,山治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樣毫不客氣地將人請到外面的沙發上睡覺,哪怕只是一個晚上。而以他自己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動要求去外面睡,會被索隆覺察到異樣,然後這個人就會嘲笑他的擔心完全沒必要。唯一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個人同睡。臥室裏的這張床有著充足的資本,帶有濃重的貴族奢靡的氣息,床體非常寬敞,並且被裝飾得華麗艷絕。

山治不知道用這種詞匯來形容一張床是否合適,他現在腦子裏一片混亂。

“我去外面睡。”索隆沒有過多地糾結誰睡在哪裏、該怎麽睡、對方會作何思考這種問題,他按照平常習慣選擇了最適合他的選項,然後扭頭就往外面走。

“等等!”山治下意識叫住他。

“嗯?”劍士扭回頭。

“我可以讓他們再準備一間臥室。”

“這樣就夠了,你難道想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睡嗎?”

山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他們來說整個城堡都暗藏危機,輕易分開確實不是明智之舉。雖然看樣子莓果並沒有要加害他們的心思,但謹慎一點畢竟更好。

按照以前他是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的,是索隆和他暧昧不清的關系讓他整顆腦袋都快被燒壞了。

山治敲了敲額頭,“你說得對。那我睡外面吧,你睡臥室。”

“嗯?”這次索隆更深刻地蹙起眉。

“總不能每次都讓你睡沙發,我偶爾也會體諒一下同伴的感受。別擺出那副表情,好像我一直虐待你們一樣。”

對此劍士挑了下眉,臉上掛著“難道不是嗎”的神色。

山治幾乎要惱羞成怒了,他氣勢洶洶地拽著索隆的衣領把人往回一扯,但卻忘了兩個人都戴著海樓石,所用力度失準。尤其是索隆,他身體裏海毒的後遺癥還沒消退,被這麽突如其來的舉動拽得腳下一個趔趄,下意識伸手握住山治的手腕。

在劍士茫然的神色以及廚子錯愕的視線裏,兩人雙雙摔倒在地毯上面。索隆的腦袋撞到了床腳,山治的下巴磕在了索隆的胸口。

這一下摔得不輕,山治費力地從索隆懷裏爬起來,揉著下巴,“嘶——你的胸是石頭長的嗎?”

“等你真的用臉撞一下床腳就能知道你那個根本不算什麽。”索隆揉著後腦勺,他感覺可能被撞出了一個包,“你突然拽我幹什麽?”

“你還不是拉著我一起摔的?”

“誰能想到你會突然沖過來。”

山治動了動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擊,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說辭,“讓你睡你就睡,哪兒那麽多沒用的廢話!”

索隆無言以對,徹底沒詞了。等過了兩秒鐘咬著牙說,“想打架嗎混蛋?”

山治正等著這句。他扯了扯衣領,撇著嘴唇,滿是不屑地一笑。

“難道我還會怕一個沒有刀的劍士嗎?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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