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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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莓果的入住並不一定是件好事,至少不能說完全是件好事。

山治揉著額頭在料理臺前想道。

“師父!快看!是索隆的報道!”興高采烈的女孩從門外沖進來,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將報紙舉得高高地,幾乎像是一顆發射的炮彈越過客廳,精準地剎住腳步,把報紙遞到山治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本月第5次,在莓果千方百計打聽到索隆消息後來向他傳達激動喜悅的心情。

山治很不想傷害一位lady的心,因此那句“我其實並不想知道那家夥的死活”看似冷酷無情實際也是如此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啊,是嗎。”他尷尬地牽起嘴角僵硬地笑笑,象征性地接過報紙瞟了一眼。這一眼輕描淡寫,別說報道的內容,就連那上面有幾張圖片他發誓自己都沒看到。

“是不是很帥!這張照片太帥了!”小女生熱切尖銳的嗓音響起來。

山治捏著報紙的那只手猛地收了幾分力,嘴角勉強保持著友善的弧度。

但也下意識地重新掃了報紙一眼。

嗯,有張索隆的照片,不偏不倚占據了整面報紙的左上角,人們第一眼會看到的地方,簡直讓人避之不及。

或許是海賊獵人無聊時順手解決路過挑釁的海賊,被最近新起的“海鳥拍攝家”拍攝下來的。他穿著顯眼且熟悉的綠色和服正在收刀,察覺到拍攝家的行為,就微微側過頭看過來,表情冷峻得比深夜海水裏的礁石還要冰涼堅硬。

那張臉比起海賊團剛解散的時候顯得更成熟了,也更冷漠了。

山治盯著這張照片微微有些出神,心臟在胸膛裏不引人察覺地不慌不忙地跳著。

在和索隆同居住的日子裏他很少關註這個人長成什麽樣子,是否和之前有變化,是不是又高了點,或者又帥了點。當然,他也絕對不會承認這兩點的。但不可否認的是,索隆的變化算得上是明顯,很難不被人察覺到。

或許是對方在離開多味島後發生的變化。

比以前多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冷酷的意味。

“這有什麽好的。”山治折起報紙嘆了口氣,“莓果小姐,我真不希望你喜歡的是這樣的男人,既不溫柔也不紳士,好喝酒又路癡,平日裏不是睡覺就是在鍛煉,和你吵架從不懂得讓步,更不要提道歉和哄你。這個世界上他只關註的只有那麽一件事,就是劍術。你可能會很欣賞他,但他可不會因為你的喜歡而改變一點點他自己的壞毛病。”

莓果的臉因為這番話變得有些發白,又隱隱透出些血紅。她的眼睛亮閃閃地仿佛兩顆明星,漂亮的嘴唇抿在一起,雙手攥成拳頭藏在身後。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師父!我對羅羅諾亞索隆才不是那種喜歡!”她激動顫抖地解釋著,像是幼鳥受到驚嚇時發出的啾唧聲,“雖然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歡他,但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是海賊王的劍士,是海賊獵人,有很帥的身手,僅此而已!”

山治拿著報紙楞在原地。

他沒想到莓果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但實際上莓果說的話他也並不十分理解。海賊王的劍士、聞名的海賊獵人、很帥的身手……這不還是喜歡?

見山治還是一臉茫然,莓果用力跺了跺腳:“我說的還不明白嗎?我喜歡他是因為崇拜他,才不是想和他成為情侶或者結婚!我想都沒有想過!”

“額,是這樣啊……”山治明白了,頓時有點尷尬。他擡手摸了摸鼻尖,意圖用該動作遮掩他游離開的眼神。“是我想錯了,抱歉莓果小姐。”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雖然嘴上是這麽說的,但莓果的語氣裏還有幾分尚未平覆的惱羞。她探身搶過山治手裏的報紙,一邊將它疊起來一邊走向客廳的沙發,“不過師父你這個朋友當得也太不稱職了,怎麽能把自己的夥伴說得一文不值呢?這樣的話還哪有女孩子會願意和他談戀愛呀。”

山治本來跟在她身後打算再安慰兩句,聽到這話後登時頓住了腳步,呆在了客廳和廚房的中間。

“就算他真的像你說得那麽糟糕,你也該在喜歡他的女孩子面前多替他解釋幾句才行,難道你不希望他找到一個合適的女伴嗎?”

莓果依舊背對著山治,將疊好的報紙塞進茶幾下面的小盒子裏。那是她用來專門收集羅羅諾亞報道的地方,每隔幾天都會打開將裏面的報紙再重溫一遍。

她沒有回頭,因此沒看到山治霎時間變得青白的臉色。是鐵青加蒼白。

山治咬緊了牙,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莓果的質問,他現在極力地在克制自己的舌尖,讓一句話不至於脫口而出——不用擔心,已經有人喜歡他了。

但他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了下去,像是細嚼慢咽地吞下了一條煮過了的荊棘。又燙,又疼。

他忽地轉過身走進廚房,拿起刀去削砧板上剛洗好的胡蘿蔔。

他沒再說話,莓果也蹲在沙發旁邊沒有開口,房間裏頓時沈寂下來,只有輕微的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

山治曾經說過,一個好的廚師要能夠控制自己的雙手,等他能夠完美地控制好切菜的力度,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所以頂級廚師在料理的時候絕不會發出刺耳的噪音。

然而這時的房間內卻正好缺少一點噪音來掩蓋人心的猶疑和紛亂。

莓果抱著盒子把邊邊角角都摩挲了幾遍,咬著嘴唇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慢吞吞地站起來看向山治,噙著小女孩犯了錯誤後的委屈音調,小聲地說:“師父,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有意要那麽說的。”

山治停住手裏的動作。

他似乎有兩秒鐘在整理覆雜的心情。

等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就像是午後愜意的陽光。他笑得很柔軟:“沒事,不必在意。我和那家夥本來就是這樣的關系。”

莓果好像還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兩人享用了自相識以來的第一頓如此安靜並且尷尬的午餐。莓果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將胡蘿蔔送進嘴裏,難得沒有因為挑食而排斥蔬菜,她低著頭慢慢咀嚼嘴裏的食物,像個做錯事害怕父母傷心因而不敢大聲出氣的小孩。

山治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飯,起身把餐具放進洗碗池裏,轉頭對莓果說:“我要去給外面的植物澆點水,你慢慢吃。”

“我幫你吧師父!”女孩一下子從座位裏彈起來。

“不用。”山治好笑地穿上防曬服,戴好帽子,“我很快就回來,現在外面很熱,你就不要出去了。”

“師父……”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難受,你不要太在意剛才的事。說起來,這件事其實是我做的不對,我反應太過分了。”

“沒有沒有,是我的錯,我以為你和……”莓果用力搖著頭,雙手用力掰著桌角,她盯著山治的眼睛幾乎脫口而出,但在話出口的瞬間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沒什麽。”

這會兒山治已經戴好了手套,他準備出去的動作遲疑了兩三秒,最後他嘆了口氣。

“是我從來沒有講清楚。莓果小姐,如果你有什麽疑問,不妨現在說,我會告訴你的。”

“我……”

“沒關系,問吧。”

“……師父,我感覺你和羅羅諾亞,好像關系不是很好?你是不喜歡他嗎?”雖然臉上是一副極力忍耐的糾結的表情,但最終好奇心終於占據上風,女孩吞吞吐吐地問,語氣裏有一些疑惑,“可我之前明明看到你們一起逛街……”

這是個在預料之內的問題,也是個山治給不出回答的問題。

“我們是夥伴,”他說,嗓音略沈,“但如你所見,我們兩個人的關系並不是很好。我們經常吵架,有時候甚至會動手,可以說我們兩個根本不能安安靜靜在一起呆上一個下午,總會有他不爽或者我不爽的事情發生。”

“但你們卻信任對方,是嗎?”

“沒錯,我相信他,他也相信我。”

“那你有多信任他呢?師父?”

山治眨眨眼。

他站在那裏,臉上波瀾不驚,用一種再普通不過的口吻敘述說:“如果有一天他對我說‘把你的命交給我吧’,我也會相信他。”

莓果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沒懂。”

山治忽然笑起來:“我不會讓他死,他也不會讓我死,我相信他,就是這樣。”

她明白了,卻更加苦惱:“你相信他,又不喜歡他?”

“信任是一回事,喜歡是另一回事。”

山治以為這個話題就要結束了,便轉過身從過道靠墻的櫃子裏彎腰取出水壺。

但女孩接下來的話再次拉住了他的動作。

“那你放心把他交給別人嗎?他不會在你身邊受傷,但可能會在別人身邊受傷。你信任他,卻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任他。他把後背交給你你可以守護他的安全,可別人呢?如果有人代替了你的位置,又殺了他,那怎麽辦?”莓果的語氣有些激動。她紅著雙頰氣鼓鼓的樣子像只被搶了榛果的松鼠,眼睛瞪得渾圓,從裏面冒出義憤填膺的光芒。

山治維持著彎腰的動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拿出水壺把櫃子門關好,淡淡地扯了下帽檐,開始檢查噴頭開關:“沒有人能傷害他。”

“可是——”

“莓果小姐,這也是我對他堅信不疑的一點。”山治頭一次這麽不紳士地截斷了女孩的話,他的嗓音依然溫柔,但目光隱隱變得有些犀利,“請相信我,他不會輸給任何人,也不會讓自己這麽狼狽的。”

莓果一怔,頓時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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